第五十三章

    到了宅邸我是从后门进的，进去以后便被一个婢女引去做了梳洗，并换了一身婢女的衣裳。

    “殿下这几日宫里有很多事情在忙，暂且顾不上你，不过殿下走之前留下了话，将你分去夫人房里伺候，你记着，夫人现在有孕在身，身子可金贵着呢，你伺候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允许有任何的差池，听到没有？”管家训话道。

    我低着头，然后微微点点头，“明白。”

    “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然后微微摇摇头，“没名字。”

    “没名字？”管家诧异道。

    “从小家穷，命贱，一小便被送出去做事。”

    “就算没名字，那平日里你身边的人都称呼你什么？”

    “丫头，喊一声丫头我就应了。”

    “行了行了，冬荣带她先去住的地方休息吧，今儿太晚了，夫人晚上吃了饭便睡下了，不好再让她去打扰，你记着，明儿个一早，带她去夫人房里问安。”管家对着我身后的一个女子招了招手道，忽又想起什么，忙又道，“还有，这里比不得外面的府邸，这儿是十六宅，你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没得主子吩咐，不要到处乱跑，听到没有！”

    我点点头。

    “冬荣，带她下去。”管家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被唤作冬荣的婢女颔首回道。

    进了婢女的卧房那冬荣便是一副主子的模样，她指着屋内的床榻道，“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北边的三张床都有了人，南边的三张床那俩也都住着人，就剩下中间那张床铺了，你过去收拾收拾就住下吧，哦还有，那边的柜子就是你们平日放东西用的，中间和上面的都挂了锁，还剩最下面那个你就用吧，不过里面经常被她们放一些没人用的东西，你等姐姐们回来问一下，看看哪些她们还要，哪些不要了，然后你再收拾，千万别不知一声便把人家的东西给扔了，听到没有！”我微微颔首，她拿起帕子抿了抿嘴角接着道，“行了，你自己收拾吧，夫人那边还要我伺候，剩下的事，日后再说吧，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看着她出了门，却根本没什么心思收拾床铺和柜子，在屋子里绕了两圈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便摸黑出去一个人溜达了。

    不知不觉绕到了假山，我在河边看着河水里自己的倒影却是有些生疏，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早已不是旗云寨的那个小鱼姑娘，而是这宅邸的一个使唤丫头了。

    “在看什么？”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在河面看到了他的倒影。

    “瑶兮，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他又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头笑了笑，“本来怪，可今日在衙门外看到你一副风光依旧的样子，就忽然觉得我很可笑。”

    他搬过我的肩膀，强迫让我面对着他，“什么意思？可笑？”

    “你知道冉八旗问过我什么吗？他死前一晚来找我喝酒，他问我，是否怀疑过你。你知道我怎么答的吗？”我望着他，还是无奈的一笑，“我告诉他，我从未怀疑过你。他问我，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为什么要怀疑你。他就又问我，他问我为什么不怀疑你。我说，因为你救过我的命！鱼小鱼，至少在今日之前，我从没想过你和这件事情会有什么关联，甚至那日在长安城，你让我先走，而自己选择留下来引开那些追兵的时候，我对你是满怀愧疚的！可是······”

    “瑶兮，我从未背叛过你，我也从未插手冉八旗的事情，关于他的死，我根本一无所知！”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愤怒道。

    “我说过，我会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要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甩开了他的手，我倒退几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瑶兮，你觉得我在害你？”他上前一步走到我跟前。

    我被他的气势压得透不过气，我又想倒退几步远离他，却被他一把搂住了后腰，“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猛地推开了他。

    他很难过的望着我，然后道，“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带你去见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忽然就跳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然后我使劲的摇着头对他道，“那只九尾狐，是那只青丘的九尾白狐！你要带我去见她，是不是！”

    鱼小鱼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便猜到这一切，他一怔，然后微微点点头。

    “鱼小鱼，你有没有脑子！你觉得我现在会想要见她吗！她把我害成了那副样子，你不是没见过，你现在还要带我去见她！还是你答应她的！”我的愤怒几乎是我自己抑制不住的，我冲着他吼道，“我知道她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也知道她在昆仑山受得刑罚到底有多重！可这一切难道都怪我吗？还是你之所以会一直跟着我，是想要替她报复我，杀了我！”

    “瑶兮！你冷静一下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更何况，更何况你也说过了，你不再恨她了，而且，而且我跟她，我，我们不是······”鱼小鱼刚解释了两句忽然不再言语，而是一把上前捂住了我的嘴顺势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他在我头顶轻声道，“有人，嘘。”

    “冬荣姐姐，我刚才就是听见这边好像有人说话，我一个人不敢走，才叫你过来陪我的。”一个婢女害怕道。

    “大晚上的，谁会在这后山，你肯定是听错了，哪里有声音啊，你害怕什么，哎呀！”冬荣的声音显得不耐烦。

    我就这样安静的靠着他的胸口待了好一阵，良久等他确定外面没人后，他才缓缓放开了我，我垂着头，忽然间觉得很累，累到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一味的想逃开。

    他忽然开口，“瑶兮，攸宁说今晚在燕子楼等着你，你不来，她不走。”

    燕子楼？

    我忽然站住了脚步。

    我回到婢女的卧房等着其余五个姑娘都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彼时鱼小鱼已经在院子里等着我了，他将黑色的披风罩在我的肩头，然后低声道，“夜里凉，别着了寒。”

    因为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所以我跟鱼小鱼出了宅邸是走着去的燕子楼，一路上，我都跟他刻意的保持一段距离，半晌，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那日把你从窗子送出去后就进来了一帮追兵，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们进来以后没有动手，然后一个人便出现了。”

    我没有吭声，鱼小鱼默认为是我在听，于是接着道，“一开始我也不相信那是攸宁，因为她确实变了模样，样子没有以前那么有灵气了。”

    “所以你是在怪我让她受了刑，吃了苦？”我没忍住还是怼了回去。

    鱼小鱼却没解释，而是接着道，“我当时也没有办法，所以只能跟着她一起去了燕子楼，后来她告诉我只要我在燕子楼安静的待上一段时间，她便保证你不会有事，所以我就······”

    我一听火气便再一次冲了上来，我转身看着他道，“她保证？她拿什么保证？那我跟冉八旗在城外的酒肆遇刺一事又怎么解释？！原本我还想不到，想不到到底是谁安排了人手在那里坐等我自投罗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是她，除了她，没人能知道那个地方！你不用解释！”我打断了他的插话，接着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出卖我和冉八旗，但是她攸宁也不傻！我跟她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交道，她对你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既然她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想要接近你，所以她肯定什么都知道！现在想想，当初跟冉八旗来长安城的那晚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现在我全明白了！那晚跟踪我们的人是她，半夜派人来接我们去燕子楼的也是她，她跟军医是一伙的，不，应该说他们一样都是吐突承璀，那个宦官的人，一样都是为了朝廷做事的，只不过他们中间有人起了异心，所以一下才会冒出来那么多的人！鱼小鱼，你还说整件事跟她没有关系吗？！你敢说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吗！”

    “瑶兮，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从没有说过她不知情，或者她很无辜的话，只是当时我也身不由己，就像你说的，攸宁她很了解我，既然她都能先我们一步在城外的酒肆安排刺杀你们的黑衣人，那么你觉得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也可以随意的说走就走吗？她的确已经猜到了，猜到了一旦出了事我肯定会保护你先行离开，所以那个时间，她才会毫不顾虑的出现在那个场合，她知道，我一定会在那里为你断后！所以······”

    “所以你想说，你也是身不由己，是吗？”

    “瑶兮，我知道，冉八旗的死对你的刺激很大，但是你也应该明白，自从那日在旗云寨，你设阵助他杀了那个姓杨的，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这是你我根本无力挽回的，况且，况且司命星君说过，你不能随意插手凡人的命数，他们此生的命运都是上一世就注定了的，你······”

    “你别用那副心怀苍生的嘴脸跟我说话！想要教训我，还轮不到你！”我甩手转身大步的向前走，根本不想去听他的那翻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