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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四年正月壬申,江王的父皇崩于寝殿,谥号睿圣文惠孝皇帝,庙号唐穆宗;癸酉,李涵长兄,太子李湛柩前即位,时年十六。
“苏兄,怎么样?”说话的是染坊的一个役夫,名叫张韶。
苏玄明看了看卦象认真道,“张兄你注定将有大福大贵,能够坐在皇宫的御榻上和我喝酒倒菜。当今的皇上白天打马球,晚上猎狐狸,忙得不可开交,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宫中,你我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共图大事。”两人当即一拍即合,遂动手在人口众多的长安城中招募到了一百多人。这些人中有本领高强的神偷,有深藏功夫的老者,有年轻貌美的女子,然而更多的却是长安街头的闲人,这些闲人多爱刺青,文刺青者浑身刺满白居易的诗,武刺青者左胳膊刺着“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上刺着“死不怕阎罗王”。人手够了,接下来就是要筹划如何进入皇帝的大明宫了。皇家虽门禁森严,但是百密总有一疏。不久之前,就有一个叫做徐忠信的老百姓非法进入到浴堂门内,人虽被抓,还仗责四十,后被流放天德,但也是给张韶和苏玄明的“大计”提供了一些借鉴。
百余人就这样藏在张韶染坊运送紫草的车辆里准备进宫,然而还是被一个细心的守门宦官察觉到了异样。运送紫草的车辆就算是车车满载,可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分量,就在守门宦官仔细盘问张韶之时,藏在车里的百余人手持兵器都跳下了车,张韶在慌张之余担心他们的事情败露,便拔刀杀了那个守门宦官,另外的百十人趁机在宫内四散奔逃。有的人去攻打弓箭库,以保证自己的手中随时都有反抗的武器,有的人则朝历代皇帝用于反思,却被李湛日日用来打马球的清思殿杀去。当然,也有少数人脱离了队伍跑到别处踅摸宝物去了。一时间,大明宫内杀声四起,张韶和苏玄明等人筹备的总攻时间被迫提前。
张韶毕竟在宫中服役多年,显然对大明宫非常熟悉,立马关闭了清思殿向南出宫必经的浴堂大门,准备来个瓮中捉鳖。
这厢被惊动的宦官急忙给李湛送信,紧跟着宫殿外便听得张韶人马的呼啸之声。李湛在清思殿里急得团团转,也顾不上给马球冠军颁奖了。当此时,张韶的人马已经斩关而入,清思殿的守卫形同虚设。按照李湛的本意,是想逃往右神策军寻求庇护,因为右神策军中尉梁守谦是李湛宠幸的亲信,不仅时常临幸右军,甚至在左右神策军角戏的时候,充当裁判的李湛常常无名分说的偏袒右军,即使右军输了也判右军得胜。因此左神策军常常如同怨妇一样抱怨不已。不过右军驻扎在大明宫的西侧,左军驻扎在大明宫的东侧,清思殿恰恰靠近左军,李湛的手下纷纷劝谏说:“造反派入宫,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右军太远,路上万一遇到他们可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左军近,还是投奔左军牢靠。”
李湛无奈,率领清思殿的众人便投靠了左神策军。一向“失宠”的左军听闻皇上竟主动投靠了自己,一时激动的无以言表,左军中尉马存亮更是激动不已,竟搂着李湛的鞋履亲吻个不停。待李湛惊魂初定,便猛然想起皇宫中的两位太后此时生死不明,遂派遣马存亮重返大明宫营救太后。
此时的张韶和苏玄明已经带领造反的染工攻进了清思殿。张韶心满意足,踌躇满志地坐上御榻,把皇帝的御辇摆在旁边,将李湛尚未吃完的御膳重新整理了一下,深深地向苏玄明施了一个长揖,眼含深情地说:“老苏,您老人家的卦真灵啊!”然后两人坐在御案两边,推杯换盏,开始地享用御膳。离一醉方休的境界还远着呢,苏玄明突然醒悟过来,大惊失色地说:“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张韶一听,就是啊,下一步怎么办?光坐在御榻上吃吃御膳难道就完了?一丝恐惧蓦然袭上了张韶的心头。
正在张韶等人吃喝玩乐之时马存亮已经着手调兵遣将,派左神策大将军康艺全、将军何文哲、宋叔夜、孟文亮,连同闻讯赶来的右神策大将军康志睦、将军李泳、尚国忠等人合兵一处,向染工们发起了总攻。日已暮,途已穷,张韶把珍珠宝器分发给染工兄弟,命令他们集中优势兵力攻打弓箭库,一旦攻下了弓箭库,源源不断的武器装备足够他们负隅顽抗一段时间了。但一百多人的乌合之众怎么抗衡得过皇家的左右神策军?!转眼间造反的染工便全军覆没,张韶和苏玄明死于乱军之中,余党也在天亮的时候尽数被擒被杀。
天微亮,安和着急的回到十六宅,将昨晚清思殿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江王,李涵一夜未眠,书房中的茶水已经换了三壶,我使了个眼色,伺候的奴才赶忙将新沏好的茶换了上去。
“皇兄现在如何?”李涵疲惫的闭着眼睛,一只胳膊撑在桌上,揉着太阳穴道。
“皇上并无大碍,两位太后也只是受了惊吓,只是方才回来的时候······”安和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将回来路上所听得的坊间百姓流言告诉王爷。
“怎么了?说!”江王抬起了头,看向安和。
“方才回来的路上,闻听街上的百姓议论,说是皇上没了踪影,闹得满城人心惶惶,民心不安。”安和道。
“皇兄现在何处?”江王又问。
“左神策军中方才来人禀报,说是皇上出了事便投奔了他们。”
“皇兄何时回宫?”
“现还不知。”
“安和,你多派些人负责宅邸的安全,再叫几个弟兄随我出城!”
“是!”
“还有,那边有什么动静?”李涵匆忙起身,似是又顾忌到了什么。
“属下刚刚回宅邸的时候,派人留意了其他宅院,颍王、光王那边目前还未见他们有什么动静,但是属下认为,宫中昨夜出了这样的大事,其他几个王爷未必不知。”安和道。
李涵示意安和把话停下,他踱步至窗前,朝着一个方向望了去,道:“我是问,那边。”
安和朝着江王立着的方向望了去,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低声道,“绛王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了防备,属下并未探知到任何的动向。”
李涵微微点头又道,“让他们手脚轻些,莫要惊了宅子里的其他人,尤其是叔叔那边。”
“是!”
“安歌,夫人醒了,喊您进去。”冬荣从院子里出来,正巧碰见了我。
“知道了,小世子呢?醒了吗?”我点点头道。
“还没有,夫人昨晚睡得也不踏实。”冬荣道。
“你去叫厨房备些清淡的粥吧,我过去看看。”
“是。”
“夫人,您叫我?”我看见有婢女端着晨起的洗漱水从屋子里出来,便进去行礼道。
“王爷呢?”夫人一把拉住了我问。
“王爷还在歇息。”
“歇息?昨晚宫里不是出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王爷不让我过问,早早便让我回房和永儿休息。”夫人蹙眉道。
“没什么,宫里的事情,我们插不上嘴。”
“新皇刚刚继位,莫不是觉得王爷······”
“夫人,小世子是不是该醒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我不禁搭上夫人抓住我胳膊的那只手,稍稍用力握了握道。
王氏忽然明白了过来,松开了我,然后向后退了两步,转身说道,“叫冬荣进来,更衣。”
江王李涵率领一队人马赶到了城门附近,并吩咐安和道,“所有人出城暗中护送皇兄回城,留两个人跟我留在城中便好。”
“是!”
黎明时分,李湛在左右神策军的护卫下回了长安城,然而朝廷数百余名官员中前来迎接的却只有寥寥数十人。
“王爷,为何您不······”安和与王爷立在燕子楼二楼向下眺望,他不解道。
“你是想问,本王为何不去亲自迎接?”江王看着楼下的情景淡淡道。
“属下多嘴!”安和颔首。
“你该清楚我的立场。父皇在位时,皇兄便被立为了太子,无论如今皇兄的行为多么荒唐,可他继位也是父皇的旨意,名正言顺。如今皇兄登基不足一年,却惹出诸多事端,惹得朝廷争议不断,民间更是流言四起。此外,十六宅里也不太平,诸王心怀鬼胎,更是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互相信任。我倒是想在这个时候随着那十几个官员去城门那里迎接皇兄,只怕本王若真的那么做了,指不定会在日后给自己招来什么祸端。”
安和微微叹了口气,随着江王向楼下望去,十几个闻讯而来的朝廷官员跪地迎接出城躲避的皇帝凯旋回城,不知为何,安和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十分可笑。
“回去吧,别再让人察觉了踪迹。”江王转身将披风上的风帽带了起来,顺势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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