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道长？我一听便有些诧异，不过一想也是，那司命老头封了我的仙法，我身上的仙气自然也就没了，这小妖又见我拿的是把桃木剑，自然误以为我是收妖的道长，不过我却没心思顾得上旁的，只听得他最后一句话有些吃惊，“你说什么？”我的手一顿。

    “小妖说，这榣山的上神确有数年未归，所以······”

    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就又被便回了失望。

    “不过，不过道长怎么会和一个鲛人在一起？”那小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鱼小鱼道。

    我回头一看，确实，鱼小鱼果真是伤得够重，都已经离开了河水上了岸，可他的尾鳍还是没有变成人腿，“就是，遇到点儿事儿。”

    “小妖略懂医术，道长若肯让小妖一试，能不能放了小妖一命？”那小妖偷瞄了我一眼道。

    我抬眼看他，知道他也只是想活命，眼下我没有仙法，只能降他，却收不了他，如果他真能替我医好鱼小鱼，那就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不过他说他会医术，我也不能全信他，万一要是把鱼小鱼治死了，他那一条命也不够赔的。

    我干咳了两声道，“你会医术？”

    “是，小妖有个妹妹，天生得了怪症，寻访各处都不得治，小妖便自学医书，小妹才得以留住性命。”那小妖看着悬在他头顶的桃木剑说。

    “咳！咳咳！那，那你说说，他，他怎么了？”我将那木剑稍稍往回收了收。

    小妖跪着想要爬到鱼小鱼跟前，我却误以为他要伤他，又将桃木剑指向了他的心口，那小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给我磕头求饶。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

    “你要干嘛！”我警惕道。

    “小妖，小妖只是想看看这鲛人的伤势啊。”

    “哦······”我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将桃木剑从他心口移开，那小妖小心翼翼的爬了过去，然后仔细的查看着鱼小鱼的伤势。

    我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忙问，“怎么样？”

    那小妖没说话，看完了身上的伤刚想收回手，却似是又注意到了什么，他再次跪坐在鱼小鱼跟前，轻轻拨开鱼小鱼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有些不确定，又掀开另一只眼皮，又仔细看了看，才对我道，“这鲛人的眼球似是被什么东西伤过，黯淡，无光。”

    我本想说死鱼眼本来就黯淡无光，但还是顾虑到他的面子道，“那依你看，是什么毛病。”

    “不好说，小妖的医术也就只能医好他身上的外伤，可内伤便就······还有，他这眼球的事情，道长最好等他醒了，直接问他比较好，如果小妖知道，一定竭尽全力。”小妖道。

    “那可还有什么法子？”我又问。

    “因为不知是被何所伤，所以不确定用什么药。不过小妖曾听族里的长辈说起，说西南方向的弱水可明仙人目，不过此说法小妖也只在本族听说过，却没在什么古籍上见过。”

    我觉得这小妖的话也算中肯了，不像是为了活命现编出来的，看着鱼小鱼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深知再这么耽误下去是真的会出事情的，于是又把手中的桃木剑指向了他道，“那就，就先治外伤！”

    “小妖要出去给他找草药，道长看······”

    我掌心跃出九彩石，顺势在鱼小鱼周身做了结界，然后对那小妖道，“我跟你去！”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我们便回来了，说实话，那小妖确实是想帮我救人的，因为半路上他其实有机会跑的，但现在却还是跟我回到了这里。我看着他将药草给鱼小鱼敷上，又见他在周围捡起了枯树枝，我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小妖方才说了，这鲛人伤了内脏，光这么包扎还不行。”他道。

    我看了一眼他分好的药草道，“所以你要给他生火熬药？”

    “你们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我猛地回头，见攸宁终于找到了我们。

    “他又是谁？别告诉我，你现在连一个小妖都打不过。”攸宁一眼便瞧见了那只小妖，问。

    我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了攸宁，攸宁看了看那小妖，那小妖自打攸宁过来便一直盯着她看，我想兴许是妖物之间或许也是心灵相惜的。

    “呀！我跟你不一样！看什么看！”攸宁猛地就拍了一下那小妖的脑袋。

    我匆忙别过头去，仔细照看鱼小鱼的伤口。

    “喂！”攸宁怼了一下我。

    我看了看鱼小鱼胳膊上的伤。

    “喂！”攸宁又怼了一下我。

    我看了看鱼小鱼胸口的伤。

    “喂！”攸宁第三次怼我。

    我猫着身子想看看鱼小鱼尾鳍的血止住了没有。

    “呀！我喊你，你没听见！”攸宁直接上手拎住了我的衣领。

    “行行行，我听见了，听见了！”我拍了拍她手示意她松开，然后理了理身上的胡服道，“不过你也没说名字，我还以为你跟他说话呢！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

    “我去弱水！”她忽然道。

    我一愣，不再说那些没用的了。

    “你留在这里，照看好他，这个给你。”然后她把捡回的鱼小鱼的佩剑扔给了我，“防身用。”

    “我去！”我见她真的走了，然后大喊一声。

    小妖也吓了一跳，他拽了拽我的衣摆道，“弱水旁就是西王母的昆仑山，那里凡人去不得，你也去不了。弱水之所以称为弱水，便是因为水弱而不能载舟，鸿毛不浮啊，道长，你，你不能去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小妖，然后便对攸宁道，“你比我清楚，我更适合去。”

    攸宁站在那里良久，转而对我道，“你现在就是个凡人，如何两日内往返弱水。”

    我笑笑，然后道，“自有办法。”

    说罢，我便转身拿起鱼小鱼的佩剑朝山里又走了没多远，就在攸宁和那小妖还没弄明白的时候，我掌心的九彩石已经跃然而起，光晕迅速笼罩在我们周围，没多会儿，一只大鸟便从山中飞了出来，进入了我设的迷障，扑腾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落了下来，我持剑准备跑过去，只听小妖大喊一声“小心！”，我持剑挡开那大鸟飞来的一爪，然后用剑柄敲击了那大鸟长长的颈部，那大鸟便不再闹腾，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攸宁也跑了过来，看着那大鸟发愣。

    “这叫鸾，相传太子长琴于榣山抚琴，能使五色鸟舞于庭中，这鸾便是其中的一种五色鸟。”我看着那大鸟道。

    “道长，你，你，你不是道长，你，你究竟是谁！”那小妖忽然后退两步，被我突然的举动吓怕。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在这里照看好那个鲛人，我便不会杀你。”我看了一眼那小妖故意吓唬他道，转而又对攸宁说，“弱水自昆仑山发源，而后向东，向北，又向西南折去，我们所处榣山，距离弱水的流经地不会太远。这鸾乃是仙鸟，弱水于凡人是凶险之地，可于仙家却是炼神眠气的好去处，它一定会助我找到弱水的，你且放心，留在此处看好那小妖，如果鱼小鱼醒了，就说，就说我去给他找药了，万万不可告诉他我去了弱水。”

    攸宁面若冰霜，她转身，向回走，半晌冷冷道，“我自不会让他知道你为他所做的。”

    我低头一笑，便骑上了那大鸟向西而去。

    飞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见下方水汽氤氲，鸾鸟顺势俯冲而去，便知道是寻到了弱水的踪迹，我一手紧握鸾鸟颈部，一只手拿着水壶，趁着鸾鸟接近水面的时候将水壶浸到了水中，弱水果然是鸿毛不浮，鸾鸟的爪子刚触到水面便再一次向上飞了起来，我大口喘着气，看着水壶中满满的弱水，赶忙盖好盖子，一拍鸾鸟的颈部，示意我们往回飞。

    攸宁见我归来，赶忙上前想要从我手中接过水壶，然而她手刚一碰到水壶，却猛然被水壶外残留的弱水灼伤，我一愣，显然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上神，我们这些小妖是碰不得仙家的东西的，更何况，”小妖看了一眼攸宁还在冒烟的手道，“更何况她还是魔······”

    “闭嘴！”攸宁大怒，抬手便是一阵邪风，将那小妖卷倒在地，我看攸宁眉心的印记又在隐隐发亮，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攸宁！”我大吼一声，将她的神智唤了回来。

    攸宁眉心的印记渐渐淡了下去，她大口的喘着气，继而平复了下来。

    我道，“那你帮我把他扶好，我要给他冲洗眼睛。”

    小妖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却是离我们远远的，生怕攸宁再一个不顺心又拿他出气。

    攸宁过去撑起了鱼小鱼，可是鱼小鱼的脑袋却是歪的，她无奈，对着那小妖道，“喂！还不过来帮忙！”

    小妖揉了揉刚刚摔得生疼的屁股，然后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扶正了鱼小鱼的脑袋，我这才掀开他的眼皮，将弱水倒了上去，用以冲洗眼球。待两个眼睛都冲洗完成，水壶也空了。三个人将他重新放平，待小妖又喂他服了一剂药，大约半柱香后，鱼小鱼终于恢复了清醒，尾鳍也变回了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