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谁？！”我忽然瞥到了墙角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快步追了上去，一把便将那人推向了墙上。

    “明心？”借着月光，我隐约看清了那人面上的黑布，轻声道。

    “饶命，姑娘饶命！”明心浑身颤抖的对我道。

    我松开了她，她猫着腰大口的喘着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蹙眉低声问道。

    明心趁机忽然拔腿便跑，我叹了口气，上去一腿将她绊倒，明心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道，“姑娘，姑娘不要杀我，姑娘不要杀奴婢······”

    “我今日才是见了一眼，你便让我不要杀你，我何时说过要杀你？”我不解道，弯下身想要拉她起来，她却害怕的向后退了退。

    “姑娘别杀我，姑娘别杀奴婢······”她的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句话。

    我又凑了上去，然后道，“你不在长安殿好好伺候你家娘娘，怎么会沦落到此，还是你家娘娘心中有鬼，一看到你便想到了自己的罪孽，日日备受折磨，于是将你······”

    “啊——”明心忽然在地上大声尖叫起来，我见状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听见外面有巡夜的宦官闻声而来，顺势抓着她带向了别处。

    我看着她终于不再闹腾了，于是走到她跟前道，“这里荒废了很久，根本不会有人来，所以最好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我什么，不然你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的，懂不懂？”

    明心的眼里尽是恐惧，我知道我已经恐吓的差不多了，于是便步入正题，“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掖庭？”

    “娘娘当初为什么不杀了你，为什么不杀了你呢！”明心对着我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喊，刺的我右耳生疼，我顺势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压低声音道，“我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我说，这里荒废了很久，你要是死在了这里，尸体烂了都不会有人知道！还有啊，你脸上的伤到底是不是我弄得，你不清楚吗，你何必跟我在这里苦大仇深的。你心心念念的娘娘要是真的对你好，你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你以为她会为了你，去求皇上放你出来？！”

    “说······”我看着明心吐着舌头的样子实在难看，默默地别过了头，只听见她断断续续道，“说，我说······我······说······别杀······别杀我······我······”

    我猛地放开了手，她顺势向后倒去，然后不住的往后退了退，捂着自己的脖子低头喘了好几口气。

    “说吧，为什么来这儿。”我不耐烦道。

    “是······是娘娘······”明心躲在角落里，半晌含着泪轻声道，“娘娘晋封那日，我不甚打碎了皇上赏赐的玉镯，娘娘就······”

    “晋封？”我在掖庭许久，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当初王昭仪的儿子册封太子，皇上也没有给她晋位份，难道是······

    “你们娘娘已怀龙子？”我猜测道。

    明心摇摇头，撇了我一眼忙道，“晋封的还有承香殿的王德妃。”

    我送了口气然后道，“看来你们娘娘不是怪你摔了那玉镯，而是怕你碍了她的前程。”

    “姑娘，我真的没有故意去摔那玉镯，是小钰，小钰她绊了我一脚，我才，才······”明心忽然朝我爬了过来，猛地拉住我的脚道。

    “小钰？”我一愣，“哪个小钰？”

    明心见我反应如此大，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擦掉脸上的泪痕道，“就是，就是德公公送来的，说是，说是从前在麟德殿做过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打了个寒颤，又问，“小钰是怎么去的你们长安殿？”

    “这个，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还要问你件事。”

    “姑娘问吧。”

    “掖庭令说，你是和东宫的几个宫女一道来的这里，可是东宫出了什么事？”

    明心听到此处，悄悄的向后撤了撤身子，“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抬眼盯着她道，“我已经跟你说了两遍了，死在这儿，你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去掖庭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东宫，是不是出事了？”

    明心的身子猛一抖，然后小声道，“我要是告诉了姑娘，姑娘日后若是出去了，会不会告诉别人？”

    “那要看你跟我说的是什么。”我冷冷回道。

    “明心要跟姑娘交换一件东西。”她眼珠子一转忽然道。

    “什么。”

    “我要是说了，姑娘保明心能活着出掖庭！”她猛然看向我道。

    “你凭什么以为我有这样的本事。”我反问。

    “凭姑娘能活着出天牢，还能······”明心又小心的撇了我一眼，低声道，“还能躲在皇上的紫宸殿中。”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我的心咯噔一下，虽料到杨贤妃当初也是猜到了，也没想她竟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姑娘先答应我，保我能活着出掖庭！”她再次提出自己的条件。

    “那我也要听听，你告诉我的事情是不是我想要的。”

    明心与我四目相对了良久，然后终于松了口，“紫宸殿有个小太监是娘娘的人，是当初杨大人未贬之时替娘娘收买的心腹，从前一直是我与他私下见面，得知皇上近况，所以，所以才知道姑娘藏于紫宸殿一事。”

    “杨大人？未贬之时？你说的可是那个杨嗣复？”我想了想道。

    “是。”明心点点头道。

    “那与东宫又有何干？”我又问。

    “姑娘问东宫宫女何故被贬于此，是因为，因为皇上得知太子整日不学无术，常在东宫宴客娱乐，前几日被皇上问及功课，没有一个能答得上来，皇上震怒，欲要惩戒太子，后被朝臣劝罢，于是，于是便罚了太中的几个婢女，说是以示惩戒。”

    “太子东宫宴客，皇上怎会知道的如此详尽？”我又问，“可是有谁于陛下跟前进言？”

    明心听到此处，默默的低下了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看来你家娘娘将眼线已经安插到了东宫。”我故意高声道。

    “姑娘答应我不外传的！”明心忽然起身，抓着我的裙角激动道。

    我一看明心的样子便知我猜测属实，果然，杨贤妃于东宫的眼线告知了她太子无心课业，只知玩乐，还在皇上跟前诋毁太子，只是杨贤妃却还忘了一件事，皇上膝下子嗣单薄，次子李宗俭更是体弱多病，皇上不会轻易废掉嫡子，而立他人之子为太子。

    “东宫的眼线私下也是与你单独见面？”我低声问。

    明心松开了我的裙角，微微点点头。

    “那看来，你家娘娘不止是嫌你碍眼，而是怕你会坏了她的事了，之所以不亲自下令杀了你，是怕恐有一日事情败露再波及于她，而随意拟个罪名将你送来这掖庭，便是想让你横尸于此，这样一来，与她，便没有丝毫的关系了。”我冷冷道，“明心，即便如此，你还要护着你那个将你舍弃了的主子？”

    “娘娘不会舍弃我的！娘娘不会的！我自小便在娘娘身边伺候，从王府到宫中，我一直都是娘娘身边最信任的人，娘娘不会这么对我的，她不会的！她一定会救我出去的！”明心忽然哭道。

    我看着她的样子，却还是冷冷的回道，“你骗谁呢？你在祈求一个害了你的人来救你？还是你以为你能用那些事情来要挟她？”

    明心瞪着我狠狠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个背信弃义的贱婢，敢和主子争盛宠！娘娘说了，你就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你，你就是承香殿那个离宫的安歌！你就是！”

    我叹了口气，然后道，“你说你是随你家娘娘进的宫，想必她从前的事情你也一定知道。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家娘娘的玉笛是从何处而来。”

    明心听我提及此事，忽然便不激动了，她跌坐在地上，充满恐惧的望着我。

    “今日既然你对我说了那么多秘密，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皇上亲自为我隐瞒的秘密。”我凑上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三个字。

    明心听完，眼神里的恐惧便又一次加深了，她瞪着我，良久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的样子倒是觉得有趣，从前在昆仑山，对于神仙而言，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而对于凡人，一个他们竭尽全力隐藏的秘密便会在顷刻间要了他们的命，这种恐惧，是从前我从来也不会体会得到的。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物，“这玉笛，是一个故人死之前赠予我的，从前我唤他军医。那么你家娘娘的那只玉笛，又是谁赠予她的呢！”

    明心忽然就崩溃了，她抱着脑袋，忽然无故的大叫起来，一双脚在脏乱的地面上来回蹬踹，周身都是飞扬的土灰，我起身，扬了扬跟前的灰尘，然后道，“看来我又猜对了一件事情。”

    说罢，我转身准备离开，刚推开门，又想起什么，便对身后失了神智的明心道，“这儿是掖庭，没有人会在乎你的生死，更没有人会庇护你的周全，你要好好保护自己，这样才能活着等到出掖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