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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安和的话,脑袋瞬间就耷拉了下来,“我知道,只是他现在活得真的很累,我也是想帮帮他。”
“你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等着他死,就算是帮他了,也是帮你自己了,好不好。”安和本是无心的一说,却和我猛然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刻也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回避我的眼睛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我忙打断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司命那里早就定下了每个人的一世,延寿星君也说过凡人的寿命也都是一早便定好了的,只是,只是我不是个木头,我也是有心的,看惯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到底还是从心里有些心疼和不甘,总想着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我知道我与他不过也是逢场作戏,只是可能我入戏的有些深了。”
“我倒是觉得杨大人回来没什么不好,唯一影响到后宫的可能就是杨贤妃,她现在风头正盛,按照明心的说法,紫宸殿也有她的人,所以你一切还是小心谨慎些。”
我知道安和在安慰我,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对了,这玉笛还要你帮我保管。”
安和看着我从腰后掏出一物递到了他眼前,他接过玉笛问道,“你真的准备直接去问杨贤妃这玉笛的事吗?”
“现在可能不合适,我也不会有机会和她搭上话的,但我从明心的反应就能确定一点,杨贤妃就是当初和冉八旗私定终身的那个杨小姐。”
“可是后宫妃子入宫前与外人有染,这样的事情皇帝又怎么能容忍,如今还将她封为了贤妃,后宫位份尽在正一品的王德妃之后。”安和犹豫道。
“这个倒不难猜,一定是那个杨贤妃的爹爹在她入宫前,将他女儿的过去都给抹掉了。”我答道。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明心如今已经疯癫,怕是我也问不出什么了,我也不好再去打扰她,不然她孤身在掖庭,背后又无人庇佑,迟早是要出事的。看来,就只能等了。”
“等?”
“是,等!等到一个何时的时机,当面问清楚她和冉八旗还有军医的事情。”
“军医?”安和更糊涂了。
“对!军医!”我笃定道,看着安和迷糊的眼神我笑了笑道,“你别忘了,这玉笛,还是军医在死之前在大牢里告诉我的。”
“你这支玉笛是军医的,如今杨贤妃手里又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所以你觉得······”安和终于开窍了。
“不是觉得,是确定!军医没有告诉我实话!他跟那个杨小姐一定有事情!冉八旗的死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冷冷道。
忽然,远处有火光闪过,安和迅速将我按了下来,等那火光愈远才对我道,“没事,怕是巡夜的,今夜便这样吧,我还是将你送回去,免得引人生疑。”
我点点头,然后将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递给他,“你从这里回三清殿近,不用送我回去了,两个人更容易注意。”
他看了看那靴子,然后迅速套在了脚上,猛地起身将我抱起,我下意识的叫了一声,然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紧张的局促呼吸着,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干嘛!”
“不想被人发现就别说话!”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抱着我朝回走。
安和将我送进了窗里,我见他转身要走,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然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只小瓷瓶递给了他,安和一看便明白,这是他那日给我的鲛人血。
“他是个君子,和杨俨一样,即便命运不济,可他们在这一点上对我都还是一个心思,你把这个拿回去吧,我用不上。”我轻声道。
安和看了看,却没伸手去接,他轻声回道,“你还是留着吧,你身上有我的鲛人血,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都能寻着我的血的味道找到你。”
说罢,他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叹了口气,伸手关上了窗。
开成三年正月,一直着力于稳定朝局,并与宦官相斡旋的宰相李石骑马上朝,中途遭到刺客射杀,马受惊后驮其回府,不料府门外也埋伏着刺客,刺客挥刀来砍李石,砍断马尾,李石幸免。皇帝知道后大惊,命神策遣兵护卫李石,并下诏追捕刺客,未得。百官惊惧,朝堂人心浮动,一时竟有人吓得不敢上朝。为了免遭杀身之祸,李石向皇帝上表请求辞去相位,皇帝无奈,只好让李石挂相衔出任荆南节度使。至此,朝中再无一人敢直面仇士良。
李石离开朝堂之后,曾因李宗闵被罢相一案而受牵连的杨嗣复重回朝廷,且官至宰相。杨嗣复更是杨贤妃的侄子,杨贤妃在后宫的风头更盛,一时无人能及。
“皇上,这都,这都热的第三壶酒了,”李好古手里攥着刚热好的酒却不敢呈上,抬眼看了看我又道,“奴才看这天色已晚,要不还是让安歌姑娘早点儿伺候您休息吧。”
“拿来!”皇上忽然伸出右手对着李好古道,“朕让你把酒给朕拿来!李好古,连你也不听朕的话了!”
我起身从李好古手中接过酒壶,对他使了个眼色,寝殿众人散去,我才又给他的酒杯斟满然后道,“皇上答应安歌,这便是今日的最后一杯。”
“连你也忤逆朕吗?”他侧头看着我。
我不喜欢他斜视我的样子,会让我觉得从前到现在所有的妥协都显得多余,我故意低下头,不看他,“皇上,太晚了,要不今晚宿在安歌这儿,安歌就在殿外守着,陛下要是不舒服,就叫安歌一声。”我将酒壶故意放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道。
他忽然不说话的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落寞,有无助,也有······
欲望。
他忽然朝我扑来,一把将我按在榻上,我都来不及反抗,他的唇附在我的唇上,我几乎都无法呼吸了。下一刻,我明显感觉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胸,我瞪大眼睛,想着怎样拒绝才不会令他对我反感,忽然,就在我肩上的衣服被扯落的瞬间,他竟将头埋在了我的颈间,不再动弹。
我大口的喘着气,半晌察觉道颈间的湿润,我知道,他哭了。
我轻轻的环抱住他,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安歌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宰相是杨贤妃母家之人,如今朝局不稳,李大人也······陛下勿听小人谗言,杨大人为人正值,虽然当年误入‘二李’朋党,可杨大人的心还是向着陛下的。外界传言杨贤妃干政,安歌不懂朝堂之事,就算是贤妃在陛下面前说了宰相的好话,可她也是在替陛下分忧啊,况且也没有证据表明杨大人拜相一事与贤妃有关,还望陛下要多宽宽心啊。”
“安歌,朕有时多希望你就是朕的皇后啊。”良久,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又一年的冬去春来,看着太液池雨后的一番生机盎然,我见陛下今日心情尚好,便轻声道,“风云喜际会,雷雨遂流滋。荐币虚陈礼,动天实精思。渐侵九夏节,复在三春时。”
他淡淡的一笑,回头看我,“朕的诗。”
“百姓祭祀荐币,行的是虚礼,可动的却是诚心。”我又道。
“是啊,难得的都是一颗诚心,上天也会感念百姓的一片赤城,你看,这一场春雨来得便很是时候。”他微微颔首对我笑了笑。
我看了一眼李好古,他识趣的悄悄带人退了下去,我又道,“陛下心系百姓,常怀感念之心,百姓还是会记挂陛下的。”
“记挂?”他淡淡一笑,“天下只知大明宫做主的是那仇士良,还有谁会记挂着朕?”
听到此处,我心中一阵酸楚,却又无以安慰,顿了顿忙道,“有。”
他转头望向我,半晌道,“你今日似是有话要对朕说?”
我匆忙跪地磕头,而后道,“安歌想向皇上求一个恩典?”
他低头看着我,半晌道,“讲。”
“安歌在掖庭的一年多,曾受一老妇照拂才得以安稳,如今安歌离开掖庭,心里却常常记挂着婆婆。今日随皇上雨后游园,心中却念及昨晚的那场夜雨,婆婆的腿是不是又疼了,今日的劳役是不是有人能帮帮婆婆,午膳过后是不是能睡得更安稳······”
“安歌,你······”他不解的望着我,然后俯下身来欲将我扶起,“地上凉,你有什么话起来跟朕讲······”
“安歌不起!还请陛下听完安歌的话。”我眼角挂着泪,执意跪地不起。
他愣了一愣,半晌松开了我,直起身,望着我,轻声道,“好,你讲。”
“婆婆在安歌离开掖庭的第二日便没了,安歌却许久之后才知此噩耗,心中悲恸不已,更是寝食难安。婆婆生前有一愿望,安歌原本想等出了掖庭亲自向皇上求了恩典圆了婆婆的这个念想,可没承想,婆婆终究还是没能等到这一日······”
“她,是谁?”他蹙眉问道。
“陛下可曾还记得那个喂养过先皇和陛下的乳母?”我定定道。
他忽然转过头,不再看我,望着一园春色良久都没有说话。
我终于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擦掉脸上的泪,然后又道,“婆婆因先帝一事受了牵连入了掖庭,安歌知道此事或许陛下并不了解详情,婆婆入掖庭一事或许陛下也不知道······”
“朕,知道。”良久他忽然开口道。
我一愣,抬头看着他。
他微微侧头,看着我,半晌道,“乳母的事情朕知道,相比朕,她似是更爱护皇兄。只是朕没想到,她走得,会这般早。”
“陛下······”
“你起来吧。”他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接着道,“朕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朕会下旨,善待乳母宫外的家人,也会厚葬乳母,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讲了吧。”
我顿觉喉咙干涩,似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半晌,我将心里最想问的一句话问了出口,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我也被自己吓到了。
“皇上,如果婆婆还在,皇上会应了婆婆的心愿,去看她最后一眼吗?”
他望着我,脸上是那久久化不开的忧愁,良久,他从我身边走过,半晌,我听到一个声音淡然响起,“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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