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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如雪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我能看出来,她对我的提议虽然很生气,但却不得不遵从,因为归根到底,她还是深爱着段凝的,半晌她又道,“带出去,关押起来,派人严加看管!”
我笑笑,然后将衣袖拉了下来,轻轻整理好,我捋了捋头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她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我?不该啊,我现在都什么样了,你还会怕我?”
“你胡说什么!”她恶狠狠道,“我怎么会怕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害怕?!”
“那你抖什么?”我冲她笑笑。
她故作镇定道,“我来,不过是想让你看一样东西!”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字条。
我一看便明白了,除了攸宁,不会再有人能送信到这里了,而攸宁送信,显然是探听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我彼时心急,顾不得其他,大步上前,却未曾注意,她趁机抬脚便冲我踹了过来,我下意识伸手一挡,虚弱的身体吃不住力,一下便又退了回来。
“给我!”我对她伸出手。
“给你?求我啊?!”她扬了扬手中的字条对我邪笑。
“花如雪,此事事关重大,如果出了差错,你根本付不起责任!”我威胁道。
“事关重大?我付不起责任?让我想想,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找上你,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是我花如雪承担不起的!”她冷哼一声,接着道,“依我看,这就是你和私通的信件,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证据!我这就将他送到段凝手上,我倒想看看这一次,你还要如何狡辩!”花如雪说完,便将字条收了回去,而我则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步冲了过去,拼劲全身的力气将她死死的控制住了。
花如雪挣扎着扯动着我拴在她脖子上的铁链,她愤怒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认输!我就是死,也不会将字条给你!”说着,花如雪右手从铁链上放了下来,顺势从怀中掏出字条,我刚准备伸手阻拦,她却一把将字条放进了嘴里,我都来不及去开她的口,她已经吞了下去,我见状,手上的力气一下便松了,她趁势逃了出来,然后将我打翻在地,挨了几下拳脚,我躺在地上,忽然开始大笑,花如雪一愣,她后退了两步,嘴里不住的念叨着“疯女人”然后冲出了帐篷。
我终于笑得累了,看着身下的稻草被我的眼泪打湿,我悲伤的闭上了双眼,鱼小鱼,你到底在哪里啊?
花如雪一直都站在段凝的帐外等候,从天亮到天黑,直到最后一个议事的大将从帐内出来。
何振鹭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了了,于是回去禀报道,“将军,花小姐还在外面等呢,您看,这雨,也越下越大了。”
段凝低头翻看着兵书冷冷道,“又不是我让她在外面等的,如今战事如此吃紧,她却还只想着自己的儿女情长,她要胡闹,我还要陪着她不成吗!”
“将军……”何振鹭刚想开口再劝几句,却看到段凝手中的兵书里掉出来一张字条,段凝顺势捡起,何振鹭纳闷的抻个脖子看着段凝面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然后只听大将军冷声喝到,“让花如雪给我进来!”何振鹭一惊,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转身便要出去,可刚一转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低声问道,“将军,这字条上……”可话一出口,何振鹭就后悔了,于是二话不说,立马将花如雪请了进来。
被雨淋湿的花如雪还沉浸在段凝终于肯再见自己的喜悦中,然而刚进帐,却被段凝迎面甩过来了一本兵书,兵书砸在花如雪的脸上顺势掉在了地上,那张夹在兵书里的字条随即也掉了出来,花如雪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寥寥几个字,便将自己从天上打到了地狱。
“六出飞花入户时,飞入军中不见人。”
“六出,现在哪里?”段凝冷冷道。
花如雪的眼泪一下便划了下来,她噙着泪,抬头看向她,“是你说的,她不再是你段府的门客,她也说了,出了段府,世上便再无六出。”
“我在问你,她现在人在何处!”段凝一步迈到了她跟前,冷冷的看着她。
她仔细打量着段凝的眼神,半晌道,“她是派来的细作,卫州一役本就是她和商量好的,你被她骗了。”
“我再问你一遍,六出,她在何处?”段凝依旧语气冰冷。
“原本我是拿到了她和勾结的证据,我就是死!”边说着,她边将自己的领口扯开,一道猩红色的血痕露了出来,花如雪指着脖子上的勒痕咬着牙道,“都没想过向她屈服!她威胁我,我将那字条吞了下去,可是上面的字我都还记得!原本,原本我是想将这个消息告诉你的,可是段凝,你却这样对我!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
段凝直接从她身边略过,一步冲进了雨里,何振鹭赶忙追了上去,伞刚给段凝打上,就被段凝一把推开了,段凝疯了一样的进到花如雪的帐内翻找,没有人,便又进了旁边的帐内寻找,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并把何振鹭和所有人都拦在了帐外。
我背对着他,然后微微侧头,笑了笑,“你来了。”
他没有说话。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也知道,你能过来,只是说明你见到了那张字条,却不一定代表你一定相信我。段凝,我没那么愚蠢,如果我真的是派来的细作,我何苦还要回来找你?”
他依旧没有说话,可我知道,他在听,这样就足够了。
“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将我继续关在这里,但是我请你尊重我,我想洗一洗,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就算是死,我也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去赴死。”
身后,是他铠甲摩擦的声音,我听见帐外他对下人吩咐道给我送进来几桶热水和一身干净的衣裳。
我立在原地,仰头看着外面的夜雨,终于笑了。
那一晚,我洗了一个我这辈子觉得最舒服的澡,然后自己上了金创药,和着干净的衣袍,睡了这么久我最安心的一个觉。
第二日,何振鹭过来“请”我,他一进帐,看着他手中的铁链,我便笑了,他对我低声道,“六出姑娘,对不住了。”
我笑着摇摇头。
进了段凝营帐,他坐在上面低头认真的看着兵书,何振鹭解开我身上的枷锁退了出去,我揉了揉手腕,然后淡淡道,“《孙子兵法》的《军争》讲的是如何‘以迂为直’‘以患为利’,难道将军以为‘护驾水’是‘迂’,是‘患’?将军是在怀疑自己的判断吗?”
他从书中抬起了头,侧眼看着我。
“依六出看,将军此时似乎更应该悟一悟孙武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为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很显然,是对方更能窥探出将军的心思。”
他微微眯了眯双眼,然后冷冷道,“对方能窥探我的心思,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我一听便笑了,“将军高看了六出,将军此次出征,从一开始就未寻求过六出的意见,就当六出是派来的细作,那这样看来,我这个细作未免也太失败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到那里邀功请赏,将军以为六出是个神仙吗?”
我刚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我发现他看着我的目光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正在我悔不该提“神仙”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你不是神仙,又是如何知晓我驻军在此的?你不是神仙,又是如何将字条放进我平日翻看的兵书里的?还有,你若不是神仙,又是如何猜到我昨天一定会看那一本兵书。我问你,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张字条,你又要怎么办?”
我被他一连串的几个问题问的有些吃惊,是啊,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介武夫,却没想到,他的心思到底还是如此细腻,我笑笑,然后道,“知道将军驻军在此,只是因为六出一直都跟在将军的队伍后面,至于将军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六出就不知道了;第二个问题,字条不是六出放的,是找的一个原本监视六出的监工放的,我被囚的时候他认出了我,感念我曾经对我的关照,他答应为我冒一次险;至于为什么是那一本兵书,我想,可能就要找那个监工过来问问清楚了,毕竟我只告诉了他务必要将字条送到,可是怎么送,我却并没有授意于他。”我低头想了想段凝最后的一个问题,然后说,“至于将军最后一个问题,我其实直到现在也没想好,不过现在能出现在将军眼前,我想是没必要去考虑那个问题了,因为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天命。”
他将兵书放了下,然后起身朝我走了过来,低声道,“你以为,我决河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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