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天火

    那天的雨到底下了多久，好像没人记得。

    我们这边是江南地区，属于长江中下游。水网发达，四通八达。每年雨水充足，很少发生干旱。尤其像北方，西北地区的干旱。

    每年到了六月七月的样子，那雨就下个不停。

    我小的时候，也就是读小学的时候，没记得这边这边黄梅雨很厉害。就是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的。有的人家刚把衣服被子冬衣拿出来晒晒，一会儿天就不给面子，开始挤眉弄眼，弄出来很多眼泪出来了。所以那时候的人们晒衣服就是上战场打仗冲锋一样。

    还有就是抗洪救灾和水淹全城低洼地。

    那时候，城市里很少高楼大厦，百姓们基本上住的就是砖瓦平房。有单独的，有合院的。说起合院跟北京的四合院有点像。不过这里可不是四合院那么简单，有的房子就是旧社会大人家的房子，那前后好几进院子房子，所以住了多少户，只有民警【北方叫片警】和居委会大妈们知道。

    有一部老的国产电影叫《七十二家房客》，虽然取材自上海，但却是旧社会到新社会，普通百姓住房情况的一个反应和缩影。

    我们这座城市本来就是一座水城，和意大利的威尼斯很像。整座城市被一条护城河包围着。城内还有各种河浜，河道与外城相通，相连。整座城市的地势都比较低。

    我印象中，记忆中，真正记住的好像是两次抗洪救灾。一次是小学三年级五年级吧，城内有河的地方，基本都有解放军拿着沙袋堆沙袋加固河岸。还有一次大概是1998年抗洪救灾，当时的国家领导人都来本市视察灾情。

    1998年，我工作的单位后半个厂区都进水了，水位基本上要到膝盖不到一点的位置了。

    这座城市下雨，下黄梅雨的时候，有一个很特别很特别的特点。

    有一部电视剧《东边日出西边雨》，比较老了。王志文扮演的。就这个题目东边出着太阳，西边却下着雨。这不算稀奇的。

    我们这边有时候就是这样，就像气象台播报的天气：局部有雨，阵雨等等。

    但是你见过在同一个地区，相差不到【不是几公里哦】几百米，甚至只有几十米的距离，这边雨就像老天爷把湖水直接倒在了你的头上，而那边确是艳阳高照，晴朗天气吗？

    我父亲说这是下雨隔开一?田。这块田下着大雨，那边那块田却滴雨未沾。

    这几年好像黄梅雨暴雨的情况很多了。

    黑压压的乌鸦什么时候飞走的，好像也没有人知道。

    反正老人对乌鸦是忌讳的，这是灾难不幸的象征。在农村更是大大的不吉利。

    好多人都听到了乌鸦声，那么多黑压压的一片，就算是看不到，农村那种地方本来就比较空旷，有什么动静，什么声音都能传得很远。

    何况是黑压压的一大片的乌鸦声呢？

    村里人自然就会想知道乌鸦在哪儿？好像都不在这附近。

    老伍家离开村子挺远的，那庭院别墅，孤零零地占着一大块土地。

    老远就能看到，一座不能叫城堡式样的豪宅，毕竟里面没有高楼大厦。

    一看到是老伍家的方向，聚集了那么多的乌鸦，虽然不吉利，可是确是那祸害乡里，危害一方的老伍家。就算是伍天良已经死了，老二也给人弄死了【是老天爷惩罚的】，老大几乎成了废人。

    老伍家还有一个情况，就是伍天良其实有两个老婆。大太太是正式明媒正娶的，生了老大老二。虽然不同意丈夫的行为，可是没有办法。所以从很早的时候，就信佛烧香，整天念经，几乎和丈夫分居了。二房，或者叫二太太，也不能叫填房。名义上是市里一位领导的干女儿，实际是他的情妇，并且生育了两个小孩【对外都说是伍天良的】，一男一女，都送到国外去了。二太太跟伍天良就是假夫妻，就是一顶大大的绿油油的帽子带在头上，名副其实的活王八。

    所以伍天良能这些年顺风顺水地发展地很快，都没人拿他有办法。后台很硬。

    雨水什么时候停的，也没有什么人知道。

    天的事情，农村人最清楚。天是老大，都得由天做主，决定。天一高兴了，就给弄个晴天。天要不高兴了，那就雨水不停地浇。

    什么时候停，要看老天爷的心情。

    一般天下雨，人最多说天不高兴了，老天爷落眼泪了，老天爷哭了。

    可是我听到一个段子，说一个小孩【估计是还没上小学，还在幼儿园的吧】看到天下雨，说老天爷撒尿了，尿尿了。大人也不制止。还到处说给别人听。

    这可不是背后说他们坏话。

    童言无忌的确不错，可是童言无忌的背后是否是大人无意识地说小孩尿尿是下雨，然后小孩子有样学样，就说下雨是老天爷尿尿呢？

    这可是对天的大大的不敬，日后要遭难的。

    村里人看到了老伍家上方的乌鸦，那心理就都活泛开了。

    虽然不太敢公开说闲话，怪话，但是就有那胆大的，就已经开始传开了：老伍家恐怕要倒大霉了。也有人说：这不是活该遭报应吗？也有那些胆小的，怕事的就说：都小点声，那老伍家可还有后台呢，都不想活啦。都给闭嘴。天劈他们老伍家，那谁管得着啊。又有人起哄：嗨，你更毒，这是要雷劈老伍家啊。比我们狠。人家可是老伍家，那不还有避雷针什么的吗？

    总之，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叽叽喳喳的，就像是一大群麻雀和鸭子，七嘴八舌的，乱七八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都到饭点了，就没有人动窝。也不管是老人，还是中年人，还是年轻后生，还是半大小子闺女什么的，就呆在原地，看西洋镜似的。

    其实就是一大群乌鸦，还有孤零零的豪宅，没有其他有趣的东西了。

    不知道哪一天的夜里，因为村子里离开老伍家很远，而是深更半夜的，都差不多夜里两三点左右了。

    老伍家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看家护院的不少，院子里有多处摄像头，还养了十来条大狼狗。虽然自从伍天良死了，伍老二也死了，护院开始人心涣散，走了很多。但是现在还有五六个比较忠诚的，留了下来。

    即使大太太死了丈夫，死了二儿子，废了大儿子，依然没有在家里主事。家里都是二太太管事。

    那一天，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院子里警报声乱响，调取监控，实地也看了就是找不到原因。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院子里，偏房，库房，杂物房什么的，就莫名其妙着火了。

    活并不大。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这边刚灭掉，那边又起火了。

    差不多一个晚上就这么不停地折腾了。

    等到大概凌晨五点左右，火势基本全灭了。

    大家都以为没事了。

    等到早上八点了，也不见二太太下楼吃早点【大太太不在这里住，常年呆在东来寺里念经】。家里佣人什么的，以为是二太太夜里也一起跟着指挥灭火，许是累了。就没有多想。

    可是都要到十点了，还不见二太太下楼。佣人们就有点急了。就要去二太太房里喊起了。

    房门是反锁的。叫门没人应答。

    后来，护院爬了阳台和窗户，才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再过来打开房间门，里面给人一种非常闷的感觉，还似乎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炙热。空调并没有开着。

    再仔细一看，二太太早已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