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俯仰天地心不虚，惟愿良知尽丧绝！

    十八年对于日月更替根本就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普通的生命却是非常关键，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忽视的！

    至少此时此刻，看到龙莲婴的人们喜悦之情并不能真正减轻同时感受到的哀伤！因为现在这个人和自己心里的那个实在差太多了，换个地方估计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就是龙莲婴！

    且不提曾经，就眼下看来龙莲婴如果不算生下来后沉睡的百年，他的人生只有四十年，可那苍白晦暗的脸色，斑白的头发，剃了胡子之后反而连之前的一点点人气儿都没了。

    而且现在的龙莲婴已经是个完完全全彻底的凡人，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异样的灵气。别人不晓得，烛馨却似有所悟！

    此时的龙莲婴可以说是从彻底的灭亡中回来的，甚至说他和当初已经是两世为人也不为过。并且时间虽然其实不久，但凝练自己的魂魄所造成的损伤，根本是无法估计的。

    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龙莲婴是神仙还是凡人并不多重要。只要他活着，就能让人安心！即便是魔界，堂堂魔尊难道还需要亲自动手去干什么？只要他还具备发号施令的能力，也就足够了！

    但问题也来了，龙莲婴今后是留在魔界为君？还是回到人间？

    钟傲峰虽然面对着龙莲婴生死挣扎，但心里始终也还是存在着一个纠结。此时抢先开口：“此番莲婴可以转危为安，我等甚是感激。日后暗宫若有所求，我等自当尽力报答！”

    魔界中人闻言面面相觑！墨雪宏图冷笑声：“前辈言重了！主君有难，我等臣子自当效死。这次承蒙众位不顾辛劳远来相助，该是我等感激不尽才对！自今而后，魔山暗宫随时欢迎各位！”

    对于双方的唇枪舌剑，龙莲婴丝毫没去在意。只是非常平静的拉起小胖的手走上那高高的王座。

    十八年了，小胖和当年一丁点变化都没有，神情举止也让龙莲婴有种宛如昨日之感。但反观自己，实在已经苍老太多了！仿佛曾经错过的岁月，一股脑全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众位！我魔界主君之位虚悬多年，如今终于迎得主君归位，众位何必再要生事？”

    苍冥紫藤厉害不是个喜欢纠缠唇舌的人，见双方争执不下，索性就直接挑明得了！

    云石真人闻言缓缓说：“苍冥前辈此言差矣！莲婴乃我人界一员，我等至亲子侄。如今他孑然一人，又法力全失，必定难以承受魔界的魔气，理应与我等一同回到人间才是！”

    说起来，龙莲婴是否能承受魔气这件事，苍冥紫藤等魔界高层心里也都感到担忧！毕竟无论他会不会当魔君，没人真希望他死！

    但此时看来这份担忧似乎有点多余，因为事实上龙莲婴本身就具有魔族嫡系血统，而且现在没有任何法力，也不会与魔气相冲，说白了此时的龙莲婴是人，但也是魔人！

    双方正在相持不下，宫外突然又有守卫来报告，但似乎是极度的兴奋和惊奇相混杂，半天也没真说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别人没理解，龙莲婴确实听懂了！当即拉着小胖，身后跟着烛馨三人径自往暗宫外走。而剩下的众人虽然奇怪，但也都不甘落后的鱼贯而出！

    来到暗宫之外，望向空中所有人都不由得瞠目结舌，对眼前所见大为不可思议！

    那漫天祥云瑞彩，绚烂无比的霞光，还有阵阵清香，袅袅梵音弥漫着这个暗宫之上。平素昼夜几乎没有多大区别，永远昏沉的魔山，此时此刻却宛如想象中的那一片缥缈净土，即便是人间曾经的仙境福地也根本无法相比。

    正在众人惊奇的时候，空中玄光一闪，缓缓飘落两人。

    太白银星首先上前招呼：“普贤尊者，南极大仙！何事竟劳二位屈尊驾临？”

    原来二人竟然是西天普贤，还有天庭南极子。若论地位这两位在当今的天界，神佛境内可都是举足轻重的身份，就算钟傲峰那等凡间屈指可数的人物都不曾奢望过此生能有见到如此大神的一天！

    而此时两人径自来到龙莲婴面前颔首称：“魔尊！”

    即便是魔界中人，也不由听得一惊！

    南极子十分礼貌的说：“上复魔尊，听闻尊上复位，天庭与西方众神佛皆感万幸！因此特命我二人为使，备下薄礼聊表敬意，同时表明希望彼此永修善好之意！”

    龙莲婴听着只淡淡一晒，此情此景在场这么多人，妖和魔，其实真正能理解其中深意的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可这几个明白了真相的人，却无不心中怨恨、悲痛！

    “如此多谢天帝、佛尊！但愿大家可以从此各自安好，避免枉生事端。至于礼物，我便收下了，带我致谢！”

    多数人还都是云里雾里，而南极子又说：“禀魔尊，天帝听闻尊上沉疴未复，心中甚为惦念。此番礼品中不乏上界极品神药，惟愿尊上多多静养，早日康复，闲杂琐事大可无需介怀……”

    一旁太白银星偷瞄了龙莲婴一眼，看得出他是很清楚实情的！

    “神魔终究异途，我也向来不是个愿意随随便便干涉旁人的人，这一点但请放心！”

    使命既然已经达成，二人随即又礼貌客气了几句，便告辞回天了。

    而钟傲峰等不及到了面前：“莲婴，你现在的身体恐怕不适合留在魔界，还是……”

    摇头打断他，龙莲婴语气也不掩饰讥讽之意：“大伯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如今修为尽失，好在本就天生身负魔族血统不会有何不适！何况这魔界也是我爹辛苦几十年经营才有了今天的景象，我便也有责任为他守住基业。若是日后大伯念及小侄，大可来看看我，也不会有何不便！”

    钟傲峰听了紧蹙眉头，旁边精悟却爽朗一笑：“莲婴所言不虚！而且他现在毕竟才刚刚好点，也确实不宜长途跋涉。况且如今人间还有些问题不曾安稳，他若真如此回去恐怕也未必有保障……”

    论本事精悟或许距离顶尖还有距离，但论心思和精明可绝对是顶尖中的绝顶！此时此刻，他和龙莲婴，以及那些堕神一样明白，对大致情况也能预估到。

    对于旁人，别的都未必有用，但的确龙莲婴当初遇险到现在才不过三个月，如今这样兴师动众事实上恐怕这件事早就已经瞒不住了，如果他真回到人间说不定都未必有机会能走多远。当然，这些也只不过是最表象的问题而已！

    钟傲峰等人其实心理上确实不太容易接受龙莲婴成为魔界一员，何况还是当魔君！精悟的话只是大致提醒人们这点最表面的因素，何况龙莲婴所以一心求死主要就是对人世生无可恋，那现在的人世能找到让他觉得心情开朗的东西吗？没有……

    九天霓彩，梵音缥缈！这只是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很久很久之前群神战胜盘古，以及相对来说不太远，也有三十多万年之前天帝敬天琴才有过的景象。

    龙莲婴留在魔界为君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了，而忙碌了那么久的人们也终于意识到了心神疲惫，好歹总能安心休息下来。

    龙莲婴和小胖，烛馨，以及魔界十多年来的四大主事此刻共处暗宫大殿中！他首先提出，让太白银星对诸人说明情况！

    太白银星曾经终究也是天庭有品级的正神，此刻不免感到有些尴尬，最后长叹声：“哎！神佛不愿主上就此灭迹三界本就并非仁慈，或者良心发现，更不是自信可以丝毫不惧魔界！而是众所周知，主上天生就身负仙祖，龙祖以及含星子的传承，更同时兼具神、魔血统，一身生死绝非只关乎一命而已！谁也不敢肯定主上若灭迹三界会发生什么意外，但反而若主上在世，妖魔两界便可保平安无事。况且如今主上伤情未复，他们恐怕已经认定主上不会有恢复的那天，所以才没有顾忌！”

    另外三人听了对视一眼，心里顿时充满愤懑！毕竟现在这情况才哪到哪？可神佛那些自私短视的德行又这么明目张胆的暴露出来了！

    半晌，太白银星缓缓又说：“当下神佛已经算是明确表态认可了主上君临魔界……”

    “这什么话？他们认不认可算个屁，主上就是主上，他们不认，难道我们会听他的？”

    “墨雪家主稍安勿躁！神佛认可主上，并不只是代表同意主上成为魔君。更深一层的意思，是默许了从此在主上的治下，我魔界可以不受天界统辖制约！此刻的九天霓彩和梵音飘渺便是为此。不过交换条件就是主上要安分守己，不可干涉魔界之外的事情！”

    三人听完立刻恍然！苍冥紫藤冷笑声：“好个天帝、佛尊，不愧是惯于高高在上已久，打得好如意算盘啊！他们难道就一点也不怕有朝一日我魔界攻上天庭，灭了雷音？”

    看了眼龙莲婴，见他明显毫无隐晦之意，太白银星才说：“主上本非好勇斗狠，贪得无厌之人，若未遭到任何挑衅，主上是不会随便惹是生非的，这一点其实人尽皆知！神佛对主上的憎恶，其实仅仅只不过是因为不肯屈从俯就而已！不过，恐怕他们的心里还有些更深的目的……”

    如太白银星对天界很熟悉，因此能够很快看明白神魔间如今的情势。从各个方面来看现在让龙莲婴做魔君，必然是比任何人都合适的！

    而精悟则更多是要考虑人间：“就目前形势来看，昔日魔界精锐偷袭昆仑之后，天庭元气也至今未复，对人间的控制也不如以往如臂使指一样！并且当年战后并非所有隐患都已经尽除，只是暂时没有特别明显的危机。可是谁也不能保证那些隐藏的危机会突然哪天爆发出来。而且人间本身就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如果众神不能及时出手解决，他们必然需要一个不会影响自己地位的人帮忙！何况，如果这个人是莲婴还可以保证很长一段时间妖魔两道不会危害天界！”

    众人对他讲述的情况皆感瞠目结舌！就事论事，这样的事实对于人来说不容易接受！

    倏地，妙卜忽然手指夜空：“大家看……”

    随着他所指方位看去，诸人发现有一颗体型明显比其他星体要大，通体赤红透亮，似乎有霞光笼罩的一颗星星！

    “那便是本命君主魔星！传说自昔日鸿鲲战败被封之后就再未出现过。现在不仅这颗魔星，其周遭围绕的星也有很多颇为明亮，可见魔界确实到了兴盛之时！但关键是大家看着四个地方，像是由主星牵引，又像是由外设定，但其外所及我却无法推测出来！”

    “师兄，你在想什么……？”

    扫视一眼众人，妙卜轻叹声：“哎！我们想什么其实一点都不重要，神佛为了不让莲婴插手人间，宁愿默许他成为魔君，并且交易可以不受天庭的制约，这本身就不是好事！可我现在想不通，魔星如此耀眼，为何莲婴的伤症没有好转？而且如果神佛只是希望他活着做一个指向，难道会看不出魔星的昌盛？就不怕他会突然爆发？所以我觉得，这件事神佛还有不曾讲明的原因……”

    其实无论是太白银星，还是精悟和妙卜，他们所理解的，龙莲婴更是早就懂了，甚至他还可以多多少少的预测到一些实情！不过虽然一时因为受到烛馨刺激和撩拨有些后悔，但既然已经活了回来，他也很明白人生中所谓的“幸福、快乐”，从来就和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