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匹夫不可夺志也，斩尽杀绝又何妨！

    假如在北溟得到的情况确切，龙莲婴这一次能复生，要面对的就是当年没彻底消灭掉的蛮荒！

    但显然这一次的情况和当年不会一样，表面看龙莲婴已经是魔君，手中的绝对权力和实力都要比当年强大很多。但难道要大举向人间进军，先和人神拼一场不成？

    如今天庭对人间的掌控力已经远不如曾经，可天帝必定不会希望龙莲婴随时纵横人魔两界。他愿意容忍龙莲婴在不妨碍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未来成为自己的挡箭牌，但绝对不可能愿意他掌控了魔界之后，再来分自己的好处！

    不过龙莲婴又岂是愿意给别人当挡箭牌的人？他并没主动去争夺什么，可也没直接去拒绝过，仅仅只是把决定权抛回给了那些打算把麻烦堆在自己箭头的人！

    首先加固魔界和人间的壁垒，不再无条件收容凡人。这对天帝是一个信号，告诉他自己不会平白为天庭劳心劳力，只愿自保就够了！然后，他也没掩饰自己往人间派遣间谍的行动。不过没关系，因为龙莲婴的选择终究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上。因此天帝自己需要明白一件事，蛮荒也好，或者无论其他什么，凡是对人间存在威胁的势力，他们之后的方向究竟是离心离德的天庭？还是如日中天的魔界？

    说到底，龙莲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毫不感激天帝的恩典，因此绝不会接受其指使。所以无论天帝希望龙莲婴做什么，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想而知，天帝明白龙莲婴所有的明示暗示，也必然非常愤怒！但他又实在是真的没有一点把握去对付如今的龙莲婴，除了暗气暗憋还是毫无办法！

    那龙莲婴呢？他除了做好一切准备，根本丝毫没把天帝放在眼里。那高高在上的空虚躯壳，从未做出过值得被人仰慕尊重的行为。不过龙莲婴也清楚，蛮荒的实力自己是亲身经历过的，即使现如今自己和魔界都有了很大的提高，若是面对蛮荒仍旧谈不上多大信心！

    停止对凡人的慈悲，是因为魔界没有理由去拯救神界的挡箭牌，反而引火烧身。他半点不曾掩饰丝毫念头，因为他不在乎卑微的死去，毕竟可以有整个世界陪葬。

    龙莲婴从不考虑让别人满意，但他最让人失望的，势必就是知道如今他也丝毫没产生过哪怕一丁点舍生取义的意志……！

    巡视整个魔界，数月之间便一片新气象了，那曾经只是范围很小，能长出些碧绿，金黄成果的地方，如今人、魔一心勤奋努力的为自己来日成果播撒着种子和辛苦。即便是那些被挡在边界的人间难民，也基本满足于自给自足的生活，因为起码没有人会去抢夺他们艰苦劳动的成果！

    如果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龙莲婴会觉得非常满足。不过，站在高处的人从来不怕被仰望。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不是别人能一蹴而就的。而如果被上面的人盯住了，就不那么容易能逃掉了，因为人家比你站得高，当然也能看得更远！

    龙莲婴的确没想到天南女帝居然会来魔山，不过稍微想想也不难理解了。一般泛泛之辈来了也只能灰头土脸的滚回去，真正有分量的大神就算能忍受龙莲婴不给自己面子，却势必会让他心里反感！

    想来想去，整个神道也只有天南女帝最合适，分量够，而且身为大地之母资格无可置疑，关键还是她和莲无芯、龙莲婴父子俩都有交情。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也终究白跑一趟，至少不会让事情更恶化！

    别的不提，天帝的用人之术不可否认的确是非常了不起的！

    暗宫虽然够大，也算堂皇，不过龙莲婴还是让人在山里一个清净地方依山搭建了一幢阁楼，平日只有他和鬼莹、混沌在此。

    此时天南女帝和他相对而坐，龙莲婴也毫不掩饰当先直言：“女帝见谅，恕我直言。其实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我也不打算掩饰绝对不会接受天帝挟制的底线！如果你觉得天帝有理由漠视众生，那我也不认为你有任何理由说服我，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去送死……”

    悠悠叹息，天南女帝苦笑点头：“当然！所以我这次来并没打算劝你。说到底，什么道理、规则，你有什么不比被人更明白？只不过这次来我看到了如今的魔界，实在忍不住会想，凭你才能既然能做魔君，何尝不能……”

    “女帝请慎言！我做这魔君主要还是时事所迫，另外多少有点继承祖业的意味！目前这魔界中人人同心戮力，勤奋坚持，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回报。但我可不能保证人心的变化，所以假如某一天这魔界也会变得和人间一样私欲横流，我并不会觉得奇怪，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天南女帝看着他轻轻点头：“哎！是啊，你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便没人能要求你更多！这道理其实谁都明白，可古往今来，即使目不识丁之人又岂会真的不知是非善恶？可人心多欲，就算能泯却私心，也未见得能真正安居于世！上至天帝，下至人间君主，其实有何分别？而你之不同，是因为你所在位置虽也为君主一份，但心中却并无君主之志！得以归返获得这元初本体，便也正是因为你这份清澈淡然的心性……！”

    龙莲婴微微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半晌，天南女帝长叹声问：“直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肯答应去人间？”

    “我为何要去人间？此时的日子，女帝觉得我还还有什么理由去留恋人间世界？”

    “你我之间大可免了这些遮掩，此时此刻除了取而代之，天帝恐怕会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了！”

    “但我何曾向他提过任何条件？我所有的一切，若说所求，也无非只有一点！”

    “什么？”

    “各自安好！”

    天南女帝听得一阵无奈！最终紧盯着他问：“神魔两立，你真可以做到各自安好吗？”

    “我可以，他就不知道了！”

    天南女帝并未继续劝说，而事实上就算不来这趟，她又岂会不明白龙莲婴止步魔界的原因？归根结底，龙莲婴是个极端自私的人！他从不奢求别人的付出或者帮助，因为他甚至懒于去对别人指指点点！

    这样的人不用奢望他会去顾忌什么世俗成规，节操情理，但只要不去刻意妨碍，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该干什么！所以说现在阻碍龙莲婴解救危机的并不是什么艰难，或者那些等待被救的生命是否值得被救！仅仅只是天帝一己的患得患失！

    忽然之间，天帝对天南女帝带的回话感觉无法立刻回复！因为龙莲婴在魔界一切无碍，可一旦他进入人间就等同于令自己尊严扫地。所以只有他肯遵循天庭的指令，向自己臣服，认可自己三位唯一至尊权威的地位！

    但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只是此时的天帝又何尝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的不仅仅只是地位和尊严受到了威胁，甚至是性命堪忧！他别无选择，最起码他心里也知道龙莲婴对自己的位子并没有任何兴趣，这无论如何总比别人好多了！但是，如果龙莲婴哪怕肯对天帝之位表示出一点点兴趣，天帝或许还能觉得稍微舒服点……

    不用天南女帝再来回传话了，也用不着什么使者，魔界一连十天的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可以说是自魔界出现以来不曾有过的，这也代表了天帝对龙莲婴的妥协！

    龙莲婴对这一切都毫不奇怪，毕竟神、魔或者仙妖本质都是生命，会畏惧“消失”！

    就算终于还是要重回人间，很多事龙莲婴也还是要先做好准备的。首先回到人间无论做什么，总不能全都他自己，否则他自己都不敢保证可以时时控制自己的杀机。所以除了鬼莹之外，他还挑选了苏乘风、沈随风和常御风三人一同上路。加上日月神将，便于来往传递消息。

    而接下来就是把练兵之事交给墨雪宏图，因为魔界的一切事务必然需要苍冥紫藤主持，太白银星可以辅助。

    还有龙莲婴让墨雪宏图挑选了五百名精锐先一步潜伏到玉京山中，随时听后调遣策应。

    一切准备完毕，一行七人下了魔山，踏上重返人间的路。

    而这一路走来，所见、所感和在暗宫里单纯得到的各地奏报感受颇不相同！尤其是三风，他们曾经因为恩师的遗训，决心协助龙莲婴将人间拯救出灾难，向往着太平盛世。

    龙莲婴的逝去，他们蛰伏魔界，说来更多还是无可奈何！但他们心里从没忘记过对人间的期待，虽然心里也都明白那是何等无谓的幻想！

    如今魔界日新月异的景象正是自己曾经对人间的无限憧憬，尤其势必还有自己的辛勤努力！然而满足和欣慰之外，他们始终还有一份失落，因为这一切的期望不仅没办法在故乡完成，更加会被同类视为叛徒，那些期望和付出不会得到任何理解，绝望也更加不会被同情！

    这就是人！至今也没改变过。

    而重新回到人间，自己能做的也仅仅只是不让他们生存的泥沼继续下沉，但永远无法，也无力将他们拉出水深火热。因此他们对魔界难免不舍，而对人间虽有怀念，却也充满了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