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寸间格局蕴几篇？内外却见执子人。

    “快意城”毫无疑问是个很奇特的地方，不仅对龙莲婴如此，对其他初入这里的人，那种即平常却又陌生的感觉同样十分奇妙！其中难以理解之处明白了，更会有种虚幻之感。

    不过就龙莲婴本身来说，整个世界，除了云墟城之外基本上没什么是他能感觉到熟悉的，不同只在于是否可以引起他的好奇心而已！

    漫长的岁月中人们普遍有个误区，就是好奇心必然缘起于，甚至等同“未知”！然而事实上这么说虽然未尝不可，但却也未必真的准确！

    单纯从表面看，好奇心基本上可以算是人性中的一种必然构成因素。未知虽然很有吸引力，但往往给人以某种畏怯感，恰恰世上知难而退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但他们同样不乏好奇心，因此两者其实并不能武断的等同！

    假如稍微细心一点也可以发现，能引起好奇心的通常并不是什么茫然未知。而恰恰相反，正是本以为可以看清楚的种种，却没办法合理的连接起来。好比俗语说“风是雨头”，但却同样为风所制！说穿了，不过就是云动罢了！

    因此或许可以说好心的目标并不一定是某种实质性的东西，而是某一初始原因。

    当然，各种人性、念头构成社会，但社会并不能反过来涵盖每一种人性和念头，所以这世上其实并不存在某一种肯定不能被推翻的普世法则。如果有，或许很多人都到了需要深刻反思的地步了……

    龙莲婴的好奇心在快意城被强烈的激发了出来，他和所有人一样看到了这偌大一座城里那么多人，那么多组成因素全部都如此的竟然整齐，简直像是同一个匠人制作出的同一批同规格的货物一样。

    但龙莲婴看到的不止这些，这里每个人，似乎每时每刻脸上都挂着同样一种盈盈笑意，买卖几方，赌台的庄闲，凡是钱财过手双方表情中透露出的信息居然是完全一样的！

    至此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因为他们都知道，人性的形成要素注定任何一种社会都不可能存在这种类似于“死寂”的稳定平衡！

    而对龙莲婴来说，一切如同一个模板的表象，每个人的眼神都在散乱的闪烁，根本不是别人对自己说的那种满足感！

    而且除了城主师徒三人，其他人心里都散发着一种很不稳定的气息，也和他们平素的言行表现格格不入！

    但关键的是，这里所有人却又都没有丝毫的伪装迹象！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由内到外处处散发着矛盾气息，可偏偏龙莲婴自己又觉得能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希望能彻底了解一切，但越是看得清楚，心底却越是感到毛骨悚然！他不明白，又不敢对别人说，简直一切都让他那么心烦意乱！

    转眼五天就过去了，眼看着龙莲婴终日愁眉不展，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可问又什么都问不出来。明明一切都那么平静，偏偏他的愁绪和疲惫又是那么明显！

    岳绡无奈，只好求助于怜君。事实上她们谁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岳绡只是不方便直说自己这个师弟从小懒病缠身，这种平静的生活原本应该是他最喜欢的，实在没道理变成这样！

    怜君倒是能想到，龙莲婴虽然不谙世事，但他天生异常强大的灵力却能让他比任何人都更容易察觉到快活林中生活的人们的内心本质！他表面上可以看清一切，却不能实际理解，所以内心会有纠缠不清的感觉，让他无法平静面对。

    但无论真相如何，目前总得尽力让他转换心情才是主要的。只是怜君虽然愿意为龙莲婴破例，但别人却不行，所以最后商量让霓裳带着龙莲婴到城里去走一走，反正不至于让他迷路就行了！

    说来也怪，原本龙莲婴从十岁渡劫证道之后，各方面的情况，包括生活习惯都没有发生任何转变！但就算没真正到超凡入圣，脱离凡胎的程度，却也不该是一如往常毫无变化。

    不是没人意识到，只是他自己首先就没有觉得过有必要改变。而师父和师姐们对他向来溺爱，基本上就是从无反驳，还以为他或许毕竟还年幼，不用太认真。所以到了最后人们终于发现他身上确实很多问题的时候，虽然不是忽略，却因为种种情况没法去及时纠正了！

    而现在周围环境都变得过分平静，郑铎和岳绡等人，甚至莲花都和在外面的感受有所不同，所以龙莲婴就不免显得有些扎眼！

    一早起来，龙莲婴草草洗漱，一身衣服松松垮垮的走到院子里，满脸迷惘的左顾右盼，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岳绡看到他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不由紧皱眉头：“婴儿！好大人了，还这么懒散邋遢。我们如今毕竟是在此做客，你这样对主人也太失礼了！”

    极其不耐的任由师姐给梳理发髻，整理衣带，龙莲婴始终满脸的无精打采。对师姐的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不久，霓裳走进跨院，看到两人礼貌招呼。见其眼色，岳绡心领神会，当即满口埋怨龙莲婴任性，不听话等等。

    如果是往常，龙莲婴倒不是故意顶嘴气人，只是刻意和师姐斗口逗趣。但此时他本充耳不闻一样，半天岳绡碰了碰他，才缓过神，听两人说看他在此烦闷，城主允许霓裳可以带他出去转转散心。

    既然他们双方都达成一致了，龙莲婴也没一个字的异议。但与其说他是对一切都感觉无所谓，事实上只是心底莫名的强烈矛盾，纠结让他根本没法真正独立的思考判断，以及决定！

    霓裳带着龙莲婴走在清晨街道上，此时他发觉一般地方，无论是再大的城镇，或者再小的村庄，这个时间应该都是最热闹的时候。可这快意城却几乎看不到人，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里的人不需要被迫辛苦的活着？

    看了他一眼，霓裳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说：“快意城中做任何事都可以随心所欲，除了不能随便离开之外，基本上是没有任何限制的。所以这里的人想睡就睡，不想醒来就可以不用醒来……”

    龙莲婴听了点点头问：“可是这里并没有工坊、商户之类的，而且显然也不存在耕地，牧场，你们平素衣食住行又是如何解决呢？”

    “城中居民所有日常需用之物全由城主府供应，即使这些小摊位，也只是因为城主府没办法同时分派到那么多人，而他们也都是定期到城主府去同一取货。”

    “如此说来，其实快意城中还是有人会与外界往来的？”

    霓裳沉吟片刻：“大概是吧……？”

    龙莲婴冷笑声：“大概？”

    看向他，霓裳苦笑声：“真仙有所不知！其实我和师兄都是师父养大的，一直以来也只是帮她料理些城内的琐事。而真仙此刻的疑问，其实我和师兄小时候也问过，但师父并未明确告知过。”

    龙莲婴缓缓点头，想起那城主身上似乎有很多看不懂的东西，那么霓裳说的想必不假！

    走了好一会儿，霓裳把他带到城里唯一的一间茶坊。而这里的茶叶和用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特殊的烹煮方法极其精妙，所以滋味颇好！

    龙莲婴是无可无不可的，径自跟霓裳走进门。而进了茶坊，龙莲婴眼看里面一桌桌排列的也同样很整齐，但每一桌都是或三或两，哪怕摆下多几张椅子，也都是在注视一张棋盘。

    精悟不仅在云墟城，就算放眼天下也是公认的博闻多识，在师门中也向来是一切文艺杂学的总教师，本身虽未曾收徒，可全派弟子中他最钟爱的还是龙莲婴。所以不管是经史子集，琴棋书画，只要龙莲婴有兴趣的，精悟都会尽心尽力的教导。

    此时随便浏览了几盘棋局，龙莲婴感觉这些人的棋艺都非常一般，简直不值一提！

    而他虽然未明说出来，但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神情！而对弈二人和一个看棋的瞟了他一眼，同样是那种礼貌到让人恐慌的笑容，但眼神显然并不全然一样！

    “这位小公子面生得很，想是初来此地？”

    龙莲婴点了点头：“正是！”

    “小公子看我等此局如何？”

    “两位旗鼓相当，正可谓正逢敌手！”

    三人闻言相视一笑，其中一个便邀他对弈。而按他心思本来不屑和这些庸碌之辈手谈，但左右闲着，权当游戏打发时间也无不可！而他才上手霓裳也到了身后，只是一字未发，静静的看着。

    龙莲婴心里可丝毫没把这些庸手放在眼里，并且自己此刻的对手显然也没怎么高明！但不知为何，他每一下子都不禁感到心头纠结，原本理所当然的路数竟然不知不觉中变了样子。

    于是，棋局才过半，龙莲婴自感并未犯过什么差错，对手也不见得高明，可自己却败局已成，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何处？

    此时龙莲婴想到自己刚才那么轻视人家，不禁脸上一红！

    “小公子年纪轻轻，棋艺却颇为了得，实在让人佩服！只不过棋局本是执子之人心境的外显，公子心地纯洁，却勉强去强求计较，落得内外相左，进退失据……”

    龙莲婴听得心头一惊！脸色赧然的礼貌道谢，站起来走到不远霓裳对面坐下。

    从小到大，自从有记忆开始，龙莲婴从没有过此时的心烦意乱。一时间心里百转千回，这哪是出来散心，简直弄得更烦恼，可现在面对霓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霓裳倒是一副泰然自若，龙莲婴看着不知不觉中心里涌出一股羞愤，但察觉了却更是云里雾里，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