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事如乱麻人意迷，但违情理岂无疑？

    对龙莲婴和老和尚观天的对话，同行的几人都听得似懂非懂！对程欣茹不断的追问，龙莲婴也很不耐烦！

    白云山里转了一圈，不过也就是些山山水水，其实到哪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正午时分几人回到了本真院，岳绡看他们回来不免埋怨，而他们也不去反驳。倒是兰亦芸听孙女说是去了白云寺，心里一动反而帮他们去劝岳绡不用太在意！

    白云山人杰地灵，也出产一些很有特色的物产。虽然几人都是修仙之人不会特别在意饮食，但倒也吃得津津有味！而看到龙莲婴心平气和，别人也就能不用再那么忧心忡忡了！

    兰亦芸找机会询问孙女白云寺之行经历，听其转述龙莲婴和观天的对话，兰亦芸心里似有所悟！毕竟像她这种不仅身份很高，而且终究是活了百多岁的人物见识自然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比。

    而他们也更懂得世事无完美的道理，客观情况在那没法改变，可就算明知不足却也不能强迫，一面适得其反，过犹不及！只是差的地方如果只是一时认知的偏差还能及时弥补，可如果出于本身的态度意志，就很难有办法改正了。

    一个人的外在和内在其实并不容易做到真正统一，但也更难做到截然相反。因为行动总不免伴随思考而开始，但行动快过思考的单细胞生物，更难以去胜任“欺骗”这种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

    龙莲婴是个聪明人，但对世事还不够熟悉，所以也还做不到老于世故的那种时时处处都表现得沉稳淡定！

    兰亦芸虽然不像冰心散人和岳绡等人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的，但平生阅人无数，而此时龙莲婴内心的纠结也已经打破了人们对他的固有认识，出现的变化虽然微小却也很难骗过所有人。

    兰亦芸对师侄此时的情况感到很担忧，因为她知道龙莲婴此时正在现实和信仰之间徘徊。这种情况他早晚会经历，而且不到最后肯定也没人能对结果放心！

    为了毫无希望，甚至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去舍生忘死，到底是英雄本色，或者根本就是白痴而已？然而这个世界的的确确经常需要那种白痴，而最后没人会吝啬赋予他们一个“英雄”的头衔，前提是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此时的龙莲婴，在兰亦芸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生平，经历虽未必全都一样，但给人的感觉却又何其相似？

    那个人恐怕永远不会为成为英雄，但他也绝非白痴，或者说恰恰因为他太不可能成为白痴，所以才永远没希望被世人当做英雄！

    但无论如何，那个人最后还是倒在了人性、感情面前！今天的龙莲婴，就算他并不会重复那种命运，可他是个能舍弃一切情感的人吗？他能成为有史以来，甚至可能不仅空前，而且绝后，可以从永恒的难题中走出一个自己和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终点吗？

    或许，有一天人们会愿意相信恶魔本质同样是善良的，但永恒“悖论”中完美的答案，却未必有人敢去幻想。

    独自一人默默坐在院子里，龙莲婴克制自己不去主动感受外界一切，因为他心里的分岔已经让自己焦头烂额了！

    兰亦芸缓缓走进来，看到他迷离的眼神，落寞的神情，心下不由暗叹！就算一切早晚是他必须去面对的，但对他而言一切却也太沉重了。

    故意加重了脚步声，龙莲婴惊醒过来看到她，当即颔首请坐。

    “婴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能对师伯讲，说不定我还能帮上点忙……”

    龙莲婴微微侧头凝视着她缓缓问：“师伯是否知道师父这次为什么如此坚定的非要我到人间游历？”

    “这……，婴儿，你师父疼你，宠你，这大家都有目共睹。可实际上，其实就算大师伯我或许以往对你有些厉害，但心里何尝不也非常关心你？说到底不只青瑶殿，即便整个云墟城经过这次会武，我们也该有些自知之明了。所以作为长辈，师门中有你这样的弟子岂会不爱？只是，同时也难免会不经意寄予了更多的期望，等你年纪再大些就会明白了。可关键你最该明白的，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龙莲婴轻轻点头：“这么说，师伯，师父都知道我有什么使命？”

    兰亦芸听了一怔！苦笑声：“婴儿！你就算再不了解世事，也该知道云墟城好歹也是被称为天下第一修仙名门，门中弟子当然要以匡扶正道，保卫天下苍生为己任！你天赋奇高，莫说同辈之中，便是首座长辈们也远远不如，难道你自己就不愿意为从小长大的师门做出一些成绩吗？”

    龙莲婴对此只是淡然一晒，这些场面话对他根本毫无意义，只能一步暴露出长辈们确实有事隐瞒自己的事实！

    “师伯说的有理！既然我活在这世上，就不能事事顺心。反正一切都已经注定了，我何苦费心劳神，一切听天由命就好了……”

    他这赌气的口吻，反诘的话语一时让兰亦芸无法接口。如果是以往必然马上又教训一番，可此时却是不敢！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轰响，明显是两股强大真力对撞的结果。

    兰亦芸紧皱眉头，脸上却是一种无奈和不以为然的神情。郑铎和岳绡等也相继赶来，兰亦芸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了，当即站起来当先走出院去。看兰涛和兰娟父女也是一样无可奈何的神色，几人更觉好奇，便一起随后出了本真院。

    顺山间下路一直来到一个很大的山谷中，正好看到有两帮人正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两个老者正在中间性命相搏。

    诸人一见都感到这两老者修为确实不浅，只是不知为何会有如此深仇大恨？只从眼神就能看出，他们彼此简直都是把对方当做了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原来白云山四面层峦叠嶂，山中景致清幽，灵力不浅，历来就不乏修仙人士游弋往来。那有人想在此开宗立派，也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而此时的白云山中修仙门派最有名的自然就是东面的本真院，已有上千年的基业。西面向来荒凉，并没出现过什么了不起的门派，只是如今同山中人也都能看出那才来五年的白云寺绝非等闲！

    除此之外，就是南、北云中门了，而他们彼此向为世仇！

    说起来若倒退两百年，白云山中只有一个云中门，正是坐落在此时人们眼前这山谷中。而彼时的云中门人才济济，分光无限，江湖上除了五大门派便少有可比了。

    后来一场意外导致云中门一分为二，可说来那场意外着实让人嗟叹！

    原来云中门历来有两年代代相传的掌门信物，是两柄仙剑，一为风火乾坤剑，一为雪光乾坤剑。这两柄剑也是配合云中门绝学修炼，因而历代传承被当做了掌门的信物。

    可当时掌门不知怎么，临终前因宿疾导致神智昏乱，竟然先后将两柄剑分别赠给了两个徒弟。也是天意难测，假使那得到信物的两个人无论人品、声望乃至修为等等任何一丁点可以有个高低上下，找些江湖名宿高人给来个公断也不是解决不了，毕竟就算毫无关系的人也不会希望看到这正道稍有的一大名门因内讧覆没。

    但偏偏当时的两个人皆是品行正直优异，而且修为功法各方面都可以说难分伯仲。若依当时两人也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师兄弟，向来情同手足，也不会就为了贪图名位自相残杀！可一来师门世代惯例师父有什么理由突然改变？而且天下事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他俩关系是不错，但别人或许未必是存心祸害，只是随随便便说句闲话，就难免引人猜疑。毕竟当时事情本身就不合情理，也确实难免外人猜疑莫非两人之间有一个心怀叵测？

    总之，两人当时都互相指责是对方偷盗信物，而经年累月的争斗，也始终没能真正分出高低。直到终于有人提出二人师父临终弥留之际神情已不清醒，人们才终于感觉到也许老人当初也非常纠结，毕竟两个徒弟都是那么优秀，换谁也是难以抉择。一时的迷糊，便造成了这番灾难。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而且那两人也心里感到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但任何事一旦开头，想轻易了结谈何容易？多少年的拼命，多少死伤？积累下来的仇恨，早已不是一个最初的真相可以抹杀了！

    但无论如何，很多江湖名宿出面劝解，都觉得二人能力相若，再拼下去只能两败俱伤，使师门彻底毁灭。就算他们彼此再大的仇恨，也该念及师门大业才对！

    就此，双方最后决定各退一步，从此分立南北，各成一派焚毁了师门原址。

    不过所有人也都明白，云中门这一分开实力也将大打折扣，恐怕永远也恢复不了往日的风光了。于是两边为大计考虑决定相约从此每两年就在师门原址举行一次比试，胜出的一方就可以从此继承师门。

    凡事都有两面，况且这约定中也并未提及胜的一方就真的可以永远名正言顺。所以开始几年双方始终互有胜负，因为落败的一方并不会真心服从对方，而是会更加兢兢业业努力等到两年后再次挑战，于是这场争斗至今两百年也未能停止。

    事实证明时间在大多数时候只能是一种消耗磨损，两便连续不断的斗争并没能让彼此日益精进，反而因为谁都没能尽得本门真传，却又不肯合力钻研，始终各执一念导致彼此都成了江湖三流小门派。

    如今这两位掌门，南云中门的郭毅，北云中门的乔即，皆是各自门中难得一见的人才，而偏偏又都是心高气傲，所以并未能提高本门，却只是重现了两家先人当年的激烈矛盾！

    不过他俩都明白互相掣肘的恶果，因此曾有约定，以后的比试中输的一方需要将其技艺交于另一方。

    如果表面看这也算是件好事，可恰恰也因此更激发了两边的斗志和决心，都抱定宁死也不能输的意志。几十年来两家已经打了多少次，但始终都是不了之局！谁想稍微超过对方一点，也都根本难比登天。

    郑铎等人听了都不免暗暗遗憾叹息！而龙莲婴眼中那两老的本事也不过如此，也不明白他们如果得到了对方的密学，难道就真能高到哪去？

    眼看两老相拼正酣，双剑对峙光芒炽烈，如果再打下去必然免不了两败俱伤！

    心里一急，兰亦芸灵光一闪，却不免有些欠考虑的脱口而出：“婴儿！快去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