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造化若本缺，何以欺虚全？

    龙莲婴离开山洞后，心里始终难以平静，只能克制自己尽量不回头，生怕一个忍不住就会冲回去逼问自己心里所有的疑惑！

    但当他走出很远，除了山路再回头，却发现一切都和记忆完全不同了。他能想到这山上的封印和禁制感应到了有人进入，自己在里面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旦自己走了出来，封印就会重新变幻出另一种形态，以免再有人误入！

    虽然不能因为一件事的真实就确定不会存在任何谎言，但他心里本能的对所谓神明、天帝就毫无信任感可言。因此当他看到巧儿的话得到了证实，也就自然而然相信天帝和神明确实并不会考虑要做的事是否正确！

    他离开也才不过两个时辰，但却吓坏了本真院众人。而此刻虽然到处去找他的人都还没消息，但看到他回来，兰亦芸总算放下了悬在心头的大石。而他对为何去了这么久，也只说是追苏艳巧追出太远，好在最后总算抓到铲除了这祸患！

    接着，除外寻找他的人们接连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看到他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但无论如何，也显然不会有人去当面责备他。

    但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次谁都能看明白，神传宗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对于所有不愿与之同流合污的人来说，能选择的要么就是等着他们再来决一死战，也就等于是坐以待毙。要么就只有设法暂时避开，逃到一个他们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

    而这一次南北云中门几乎可以说一击即溃，若非本真院的救援及时赶到，恐怕连郭毅和乔即二老都已经携手黄泉了。此刻两派加起来，也只剩下十来人，多少还都身上带伤。

    同时，在这短短时间里，白云山上的很多门派都遭到了袭击。有些拼命逃到了本真院，而其他的要么覆灭，要么就是归顺了神传宗。

    可对眼前这些人，龙莲婴丝毫同情心也没有！因为从他们的脸上，龙莲婴可以看到恐惧，感知他们的内心要么是逃，要么是摇摆在如何抉择，但唯独没有一个奋起勇气的念头。

    也许更多人面临此情此景都会觉得可以体谅，宽容，但不要以此奢望龙莲婴！

    此时忽然有本真院弟子来回报说外面的尸体发现异变，众人当即赶出门来查看，发现那些尸体很多已经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行迹，而且不同位置还出现一株正在缓慢，但可以看出生长的嫩芽！

    大多数人对此都疑惑不解，可龙莲婴与兰亦芸对视一眼，都不禁心头战栗！

    虽然“传说”多半不值得全然相信，但也并不都是空穴来风。也有很多传说会渐渐随着时光湮灭，但总的来说多半还都是真假参半的。

    很久之前曾经有个传说，说是天界的刑罚手段很多，比如早就被世人当做誓词一般的口头禅，“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之类的。但人间常说“一死百了”，所以那些能痛快一死的惩罚远远不是最让人害怕的！

    这个传说好像是远古仙界流传出来的，天界众神对于罪大恶极的重犯有一种异常残酷的，极端恐怖的惩罚。就是在犯人天脉根基上植入一种叫“幻灵草”的植物，此草是专门依靠不停吸取寄主灵力气血生长，直到将其生命力耗尽。一旦被植入此草，痛苦绝非言语可以形容！

    不过如果是一般凡人，就算再怎么十恶不赦天神也不屑浪费，因为就算折磨也太短暂了。所以幻灵草最起码也是对于修仙有成之人才会使用，而一旦幻灵草的寄主死去，幻灵草就会彻底禁锢寄主的魂魄，将吸取的所有灵力转回给种植之人。

    因此假如是天神对谁施以这样的惩罚，则是让其人不会轻易死去，但要日日夜夜承受着比最卑贱奴隶还不如，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不停压榨自己的心血，而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一面深恨自己贪生怕死，却不得不苟延残喘成全仇人，可谓是一种从身心两面极度折磨的刑罚！

    但这个传说基本上已经可说是早就失传了的，兰亦芸同时代的人都不见得有多少知道的，龙莲婴更是因为他天生聪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才能遍览师门典籍，可以看到那些别人，如郑铎、岳绡等人基本上一辈子也未必看得到犄角旮旯的藏书！

    很显然，如果此事真如传说一样，神传宗的实力岂止是强弱而已？这一来，两人当然也就不会敢对别人说出。而看着那些地上的形象逐渐消失，幻灵草却在渐渐成长，接下来就将是盛开后将所有吸取的灵力传回某人了。

    不管是谁，龙莲婴对这个人都绝不会愿意看到他得逞。所以当即施法因天雷地火瞬间燃尽那些尚未盛放的幻灵草，也还是这些人本来修为并非极高，所以龙莲婴施法算还游刃有余！

    龙莲婴对这件事还是没多大兴趣去分辨，但兰亦芸却没法安心。所以他才回房间，兰亦芸很快就跟来了。

    “师伯是为了幻灵草的事来找我的？”

    兰亦芸脸色沉重的点点头：“没错！你果然知道这个传说？”

    “我当年也是从角落里翻出个小册子，当时正被垫柜子角。后来精悟师叔告诉我，那里的一堆藏书都是几乎上百年没人翻动过的了。”

    长叹口气，兰亦芸缓缓问：“虽然此事着实匪夷所思，但如果是真的可非同小可，婴儿你有何想法？”

    “呵呵……”

    听他一阵怪笑，兰亦芸脸现不悦！

    龙莲婴神情不无嘲讽的问：“师伯！您不是开玩笑吗？无论如何我也只不过是个云墟城的弟子而已，如果此事真的，那就证明神传宗背后的确是天界众神在支持，您觉得我会有办法……？”

    兰亦芸岂会想不到这一点？可还是忍不住病急乱投医！

    半晌，龙莲婴又不冷不热的淡淡接口：“对这件事我别说办法，根本想也不愿再想了，毕竟根本是没用！不过我听过一句话，惹不起躲得起！何况，贺师叔一家也已经避难去了……”

    归根结底，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就算只能是暂避锋芒，然而逃得了一时，以后呢？

    说神传宗只是想把整个南国掌握鼓掌，谁相信？

    “婴儿！你觉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那最后会……”

    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的话，龙莲婴心知肚明：“师伯！掌门师伯架子向来不小，但我看骨气未必一样大。这一点，您大概比我还清楚……？”

    显然，要是想避祸，兰亦芸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师门。可是如今的情况，就算云墟城一时不怕动手。但万一神传宗真显示出什么依仗，以海潮真人的性格，带着堂堂云墟城不战而降并不奇怪！

    说到底，今时今日的云墟城论实力未必就真名不副实，但要说气节风骨，根本无法和昔日历代祖师相比。总而言之，“走”已经是当下明显唯一的选择。而且兰亦芸明说本真院要去暂时避祸，其他人，就郭毅和乔即之流虽然向来暴躁也没底气嚣张了！

    兰敬则对姑祖母的决定颇不以为然，可既然自己无法改变，而且龙莲婴也让四友深感失望，最后他们竟然不告而别！

    此时整个白云山上也只有本真院并没遭受太大的实际损失，如南北云中门加起来还剩下不过十来个人，其他门派也多半死伤殆尽。此时此刻，大家便只能聚到一起。

    一切商定，龙莲婴等人自然是不能跟他们一起走的，正在告别。只见山路上看似行动迟缓，但转眼就已经到了面前的三个光头和尚，正是不久前白云寺见过的观天住持和两个小弟子！

    兰亦芸见了当先礼貌招呼，其他熟悉的邻里也纷纷相见。

    观天一一礼貌还礼，最后还是面向龙莲婴：“公子既然明知此刻当避，何以却不自省呢？”

    龙莲婴听了微微沉吟：“大师高见，我该何处避过呢？”

    “公子资质卓绝，夺天造化，若得精奥何愁不能达到极致境界？我佛门广大，普渡有缘。若公子有意，老衲可以保证除非三界覆灭，宇宙不存，否则普世绝无任何人可伤及公子分毫！”

    一听他这话，所有人都不禁大惊失色！兰亦芸很早就已经看出这老和尚道行极高，绝非泛泛，可听起竟口出如此豪言，一时不由瞠目！

    龙莲婴听了只是一阵不屑冷笑：“难怪！难怪……！原本我于贵教了解确实不多，难分佛门广狭。但有今日见闻，无论大师有意度我是善念还是缘法，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终可见识贵教之义，心领好意了……”

    观天听了紧皱眉头，意识到自己本来以为这是个好时机，能趁机来拉拢他。但却忘了龙莲婴这个人心思不能以常人揣度，此刻竟然是弄巧成拙，适得其反！本来是想极力设法获得他好感的，现在一时疏忽，已经使他对己生厌！

    但观天仍觉机不可失，还想再做努力：“公子惠人，当知大势所趋。世界虽大，可恐未必能有一寸给公子安然的乐土。老衲一片诚心，还望公子三思！”

    龙莲婴已经听出来他们也打算跑了，而且想让自己一起走到他们释家一方。虽说他并不是特别明白现在已经连自己师门云墟城都朝不保夕了，可他又凭什么敢如此大言不惭？可他深感观天绝不是胡乱吃牛的人，但自己更加不是会去给伪善添砖加瓦的人！

    “哼！我龙莲婴虽然不敢自诩天下无敌，但也未必就有人能轻易伤我。贵教如此能为大可去多救些需要之人，无谓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请便……”

    说完，龙莲婴径自对师伯等人告别，当先便往山下走去。郑铎等人一一饯别，急忙随后跟去了。

    而现在龙莲婴本人确实并未完全了然，但兰亦芸似是心有所悟：“观天大师！请容我一问，大师莫非自雷音来？”

    观天看向她，轻轻点头长叹：“哎！正是，龙公子此身干系重大，想来兰院主也非毫无感知！但此时他修行尚未大成，本该设法抓紧时间静修精进。但……”

    兰亦芸此刻心里对观天虽然不至于厌恶，但也多少有了轻视：“大师！其实我们都不希望悲剧重演！但如果仔细想想，或许正是这种不宥俗套的性情才能担当常人无法承受的重任！可如果我们都是一样的，大师自问比我等强于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