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自以才高妄究天，却连同路都疏延。

    云墟城的突变，让龙莲婴意识到一切还并没到穷途末路！但却也正因此，只要以后事态一旦失控，后果必然更加严重！

    因为云墟城虽然是仙界第一大门派，却不是唯一的仙派，所以其他门派也会存在不同的心思。如果神传宗掌握这一点加以利用，只要稍微挑唆就能让整个仙道自相残杀。

    龙莲婴不觉得神传宗看不到这种情况，并且他们特地把自己推到人前，除了搅浑水之外，何尝不也是为了警告世人？

    在一切尚未完全明确之前，龙莲婴深知不可妄动。于是他请尹元和尹肃兄弟俩向此来九重天的各门派中人传话，说自己应神传宗之邀前往做客，无关江湖门派之事！

    话虽这么说，但此时的情况反而显得有点欲盖弥彰，越描越黑。但没关系，他只是想借此给江湖上如慎思真人一样的人物传达一个信息！就算不愿意向神传宗屈服，自毁前程可也算不上明智决定……

    皇甫慕曦的琴艺日渐纯熟，如今精悟就在左近正好可以指点。如此一来更加证明龙莲婴的疑惑，除了修行功法之外，对于其他诸般杂艺上的天赋，皇甫慕曦高于龙莲婴甚至数十百倍不止！

    而龙莲婴多数时候还是传授徒弟练功，可他明显感觉到宁浩聪似乎总是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对此也只是一厢情愿的认为徒弟大概是担心自己，所以还对其好言安慰！只有皇甫灵似乎感到了些什么，但想人家毕竟师徒，加上龙莲婴那样的性情，自己若贸然开口恐怕只能是枉做小人！倒不如在旁多加留意，替他多防备些就是了……

    另外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毕竟也是一脉相承，而且都已经是无依无靠，皇甫慕曦和皇甫灵之间暗暗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闲暇时听着皇甫慕曦动情抚琴，龙莲婴则与皇甫灵对弈。论棋力龙莲婴自不算弱，但确实还谈不上顶尖。但皇甫灵可是足堪国手，因而他颇觉不如，于是便一时兴起使出了快意城中的棋路，果然一时收效。

    不过很快龙莲婴自己也就明白了，快意城里的棋路只能在快意城中发挥到淋漓尽致，到了外面世界如何能保持快意城中那种极致的心境？这是强求不得的。

    而皇甫灵也是边下棋，边思量。她想可以多提醒龙莲婴一些身边显而易见的事，但却又不免会担心别有反效果！毕竟龙莲婴此时的处境其实很尴尬，任何一点小意外都可能令他身陷困境！

    “公子！如今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盯着你和神传宗此番正面交锋，你自己到底如何打算？”

    龙莲婴淡淡反问：“我不过孤家寡人一个，和神传宗正面交锋？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公子又何必欺瞒？且不论个中原因，神传宗对你一再退让，足以让很多人以为你是他们唯一的威胁！难道不是吗？”

    “哦？那你觉得如何呢？”

    “公子是要考我？若是我有什么说错，还请见谅！”

    “请……”

    沉吟片刻，皇甫灵缓缓说：“表面上看神传宗的确没有忍让公子到如此地步的理由，所以原因细想无非两者：其一公子对他们确实有某种威胁，或者他们对公子有所图谋，但两者基本也算是一回事。而这其二嘛……”

    龙莲婴淡淡一笑：“但讲无妨！”

    “假设神传宗希望能尽快吞并江湖，到了今天以前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可要是公开挑战全天下，至少肯定不会是能一蹴而就的！可假如能在江湖上给自己树立一个对手，让所有和自己为敌的人以其为核心集中起来，自然就方便一网打尽了……”

    “哈……”

    龙莲婴素知皇甫灵为人机敏，睿智，如今更是颇为佩服！她说来也只是一介女流，但起码比其他很多当世高人都要高明太多了……

    “如此说来，其实我不过只是神传宗撒在江湖上的一个鱼饵？”

    “公子对江湖各派而言，不正是如此？但效果恐怕难如预期！”

    “哦？既然如此，你……郡主有何高见？”

    笑了笑，皇甫灵在棋盘上下了毫无意义的一子：“高见谈不上，但兵法有云：敌进我退，敌疲我打！若能先预留出一条可靠的出路，未见得没有转圜余地。”

    龙莲婴执子凝视着她，微微一笑：“被牵连在内本就非我所愿，你却还想让我公开去明确立场，这不是让我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公子如今还妄想能够脱身吗？所谓：当仁不让！正如昔日令尊一般，其实无论结果如何，他理应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独善己身，所以其他一切都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因素罢了。如今公子你的处境何尝不是如此？旁人可以看不透，但公子自己岂会不懂？神传宗对你身份未必如外人般毫无所知，不是吗？”

    “哼！那又如何？难道我还能与先父相提并论？”

    “有何不可呢？公子不要忘了，令尊可是神、魔双身。换言之，公子乃是令尊血脉，若是最终成就极致何尝不能颠覆三界？假如他们有意使公子觉醒某种潜力，岂非推测更见几分道理？”

    龙莲婴听得不由暗暗蹙眉，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尤其神传宗让自己去寻找亡父遗世残灵，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些残灵对他们能有多大用处？尤其是万一神传宗真如猜测一般虽由众神培植，但其实早已摆脱控制，那如今他们的依仗除了魔界怕不会有其他了！

    百余年前的一战结果到底如何？人间百年浩劫究竟和莲无芯有没有关系？这一切背后众神又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你说的虽不无道理，但如果真如此，我岂非更是只能束手待毙了？”

    “这一点就只能看公子如何自处了，任谁也无法替你去做决定。不过令尊昔日与魔界大战，虽没人知道最终结果，但至少显然魔君并未现世为祸。因此，我觉得事在人为或许并不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龙莲婴听着微笑点头：“能力所及，我自不会束手待毙！但很多事并非人力可以办到，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话虽如此，但自古以来天灾虽苦，可人祸岂非更是层出不穷，为祸更甚？公子天生慧智且身负重任，我觉得更该是谨慎人心，不可轻信！”

    龙莲婴一听才知道她之前那么许多铺垫，此刻才将要开始说出心里正题：“此言极是！天意难测，但人心更加深不可测！无论好坏善恶，都不会如印象或初见时不会改变！”

    “不错！而且人的变化更多时候是随其所处位置，经历和种种突变情况使然。如公子一般从不谙世事，到如今成为江湖独树一帜。”

    龙莲婴心下暗暗沉吟，心知她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但言语闪烁想必是看出了什么，却因为某种原因不便直言！

    正寻思着，皇甫灵突然“啪嗒”一子落下：“公子！承让了……”

    龙莲婴愕然看向棋盘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输了，而细细看去自己整盘原来正是败在了她之前那看似不疼不痒的一步废子上。虽然自己下得*，但也自知棋力确不如人！

    “是我输了！”

    “哪里？侥幸而已……！今日天气不错，我想带慕曦妹子出去走走，公子可允许？”

    愣了下，龙莲婴点头说：“自然！两位轻便，何必要我允许……？”

    当下，皇甫灵站起来走过去把皇甫慕曦拉起走向门外，龙莲婴随后出来打算看看徒弟们是否用功？而才跨出门坎一刻，他突然看到宁浩聪意外失手，而其眼光则正是盯在身前二女身上。

    略一转念，龙莲婴似乎感觉皇甫灵有意无意的瞥了自己一眼。暗中沉思缓缓说：“你们三个从一早就开始练功，也累了吧？反正她二位要出去走走，我们也一起陪着去散散心好了！”

    杜宾和杜朋两兄弟自然唯师命是从，而宁浩聪溢于言表的兴奋却有些异样！

    六人挑山路上小径往下走，为的是避开沿途江湖人士。九重天历来广收流民定居，也不乏妖族亡命落户。虽未有集结成很大群体的，但却还是林林总总很多大小不同的村落。其中人多的两三百户，少的数十不等。但各个村落相距也都不远，所以彼此往来也不乏。

    此时六人所在是一个人类村落，其中只有百余户人家，倒是处在中间地带，所以商贩不少。而这个小小村落虽然往来比较繁荣，可龙莲婴一行六人皆年轻俊美，走过多少大城镇都引无数人侧目，何况这小村庄？

    索性此间民风淳朴，人们都很客气友善，不虚担心到处皆有的地皮流氓寻衅生事！

    诚然，这种地方也不用讲究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将就着不算难以下咽，也就差不多了。

    一间简单搭起的草棚，一对老年夫妻带着儿子夫妻过活。龙莲婴一眼就看出那儿媳乃是妖类，不过这种情况当今世上比比皆是。既然是愿意过普通生活，也就不用过分去强迫什么天道戒条了。

    皇甫灵此行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虽没特别明显表露，但一路上仔细留意着几人的状态。杜家两兄弟是一直老老实实的跟着他们师父，因为知道如今随时可能发生什么特别状况，所以始终严神戒备，丝毫不敢大意，连龙莲婴都觉得他们有些过分草木皆兵了！

    而宁浩聪则一路上几乎根本都没看别人一眼，全神贯注都在皇甫慕曦身上，而期间皇甫灵则屡次向龙莲婴投以隐含深意的目光，让他颇不自在！

    对于男女之事，龙莲婴心里至今还是想都没想过。但食色性也，宁浩聪毕竟是自己大徒弟，其实年纪还大自己两岁，一般人在这样的年纪早就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了。若是并无求仙之意，这也并没什么值得苛刻的！

    只是想虽然这么想，没有比较的时候也没什么。但如今有杜家哥俩在旁，宁浩聪是大徒弟，跟随自己时间最长，而且自己对他也付出心力最多，并且他还是自己五师姐的亲侄子。种种条件加起来龙莲婴虽然并未奢望自己这个徒弟日后能多么的大义凛然，以天下为己任，毕竟自己都没做到。可如今这种情形，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

    只不过龙莲婴本就不甚在乎世俗成见，从没想过非得让谁和自己同舟共济。而且也根本不明白皇甫灵的真实心意，本身就毫无此心。所以即使对大徒弟略感遗憾，也不会想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