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憾事人生长短然，得享未缺何益贪？

    此时此刻，论生命本质龙莲婴和皇甫慕曦一仙一凡，论人本身一男一女，各方面力量都存在很大的差异！

    可是，龙莲婴被她拉着到处跑居然觉得丝毫无法反抗，那纤弱的身体，细滑的小手此刻仿佛无比强大，甚至似乎可以传递给他勇气和力量！

    无论如何，龙莲婴了解自己所处的境界非同一般，而且自己也不能、不愿连累无辜！

    “慕曦！你还是快点先走吧，我自己总有办法可以离开，你不用担心！”

    皇甫慕曦脚下丝毫不缓，手却又加了把劲：“公子不要这么说，此时还又不到一个时辰，公子身负重任不能有丝毫损伤。我只是区区一个凡人，就算再也离开不了这里也无关大局。何况公子于我几度救命之恩，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公子有损……”

    一听她语气坚决至此，龙莲婴不由诧异她是如何知道这许多？但再想自己如果逾时不归，不仅损伤严重，而且倾覆浩劫将会提前。且不论自己是否要相信那个人说的，但如果自己真的必然要回去，又岂会甘心坐以待毙？

    只是，为什么她明明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切，但自己却睁眼瞎，什么都看不到？

    其实龙莲婴虽然被皇甫慕曦领着走了好一会儿，但如果他真不愿意走，千百个皇甫慕曦又能奈何他分毫？

    “公子！不可再耽误时间了，我们快走……”

    摇摇头，龙莲婴反手握住她小手问：“你找我用了多久？”

    倏地一怔，皇甫慕曦沉吟说：“感觉路是走了不少，可似乎时间不是太长，但现在……”

    “这就是了，你已经拉着我走了不少时间，为什么还是没能出去？”

    “坏了，难道是我走错路了？哎呀该死，我真是笨死了，什么都做不好……”

    龙莲婴轻轻摇头：“你先别慌！给我讲讲周围都是什么样子的？”

    皇甫慕曦都快急哭了，但此时毫无办法只好给他讲解自己可以看到的一切！而细细说完，她自己突然发觉虽然从始至终自己脚步未停，但说过之处却好像一丝一毫景物都没有过半点变化！无数盘根错节的道路，两棵树中间便有一路，但树与树，路与路岂有丝毫区别……？

    龙莲婴静静听着，心下突然似有所悟：“你且看看，那些树的枝叶是否有被风吹动的？”

    皇甫慕曦仰面四望，所见一切别说树枝叶，一切都仿佛完全静止。

    龙莲婴听了自知所料不错，苦笑声：“果然如此！我思绪纷繁复杂，心却如死水了无生机。所以这里全然相同的景物，却全部静止一般！”

    “难道……？”

    “没错！这里其实是我心境的映照，但此时我一叶障目，完全陷在其中却不自见。其实你我一直只是在方寸间不停的原地蹦跳而已！世俗之人大多如此，可笑我向来自以为高人一等，目空一切，到头来也不过尔尔……”

    听出他语意中的失落感伤！皇甫慕曦忙柔声安慰：“公子不必如此自伤！人生在世纵然修仙超凡，归结也不过一生一世！常人纵无公子般见识神通，亦无公子诸多重担压身。可到底公子也只一人一身，许多担负沉重，何至于自轻自贬……？”

    “我怎样倒是无所谓，那些世俗虚名我从来不在乎。至于什么重责大任，世上那么多人，还有神仙妖魔，也不缺我一个！”

    “公子万不可如此自弃！人生多苦，常人难以左右命运。公子天纵之才，若都如此悲戚，岂不更令苍生绝亡？”

    “你也不必把我看的如此重要，我从来不想当什么英雄，救世主。而且我也最痛恨那些什么狗屁重责大任，如果活着就非得去担负别人的希望那么辛苦，倒不如一死了之还落个轻松干净！”

    “公子怎可……哎！就算公子不在乎世人存亡，也不在乎天道公义，但公子活在世上难道就毫无念想？至少，公子不是一直在想尽办法去解救受困的师长和同门？难道，公子对她们也都已经放弃了？”

    龙莲婴闻言不由心里一股怒气上涌：“哼！我挂念别人，可谁又知道有没有谁挂念我？”

    “公子师长同门不是一向极为亲睦？”

    “可如果那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心甘情愿去为他们死的筹码呢？如果一切从一开始都只不过是个交易，我真非把自己一命与他们同等不成……？”

    皇甫慕曦根本不明白他怎会如此反常，说出这样的话！“公子！我不知你遇到了什么，但在我看来，你三位师姐对你的关爱实出肺腑由衷，即便世间骨肉至亲也未必能有多少如此一般！退一步讲，就像我从七岁开始所受的苦难，岂非大多都是因为爹爹当年的一念之差？但就算如此，他对我的关怀慈爱，父女之情，哪怕只看他已经遭到的结果，我又如何还能去怪他？至少我知道无论他做过什么，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血浓于水。如果可以，他会愿意为我付出一切。那么公子你自然比我更加聪明智慧，为何不想想那些对你关爱的人们，她们对你的好到底是真是假？哪怕你所得到的一切确实否并非没有原因，但如果你有什么危险，她们又会不会只是把对你的关怀当做一场交易，对你不理不睬……？”

    这些话如果出自旁人之口，龙莲婴也就是一笑置之！但皇甫慕曦不同，倒不是她有什么地方超过别人，恰恰是她太多不如别人了。如此卑微，对自己而言甚至是弹指间就可以使其不复存在的脆弱生命！

    她的善，她的好，自己虽然也曾一时因其美貌稍有触动，但相比这片纯洁善良的心境根本不值一提！

    的确！龙莲婴其实怎会不明白？若非早已有感于此，在其那般丑陋不堪的时候，自己何以对她百般难舍？不忍？

    这是怎么了？自己居然只为了一些想象的东西，就竟然全盘否定了师父，师姐们对自己二十年的无微不至，毫无保留的关怀，宠爱？自己居然会如此狭隘，岂非也等于是把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全都活成了笑话？

    是笑话！可不是自以为被别人欺骗，而是自己活成了一个愚昧，狭隘的笑话！此时的自己，和那些自己一向厌弃，轻蔑的苍生有何不同？相比之下他们的愚昧无知可是理所当然，但自己竟然堕落至此，岂非更加不堪？

    说到底，什么三界众生？那些和自己什么相干？正派道义根本一文不值！起码教自己这些的人，他们不是已经摆明狠狠打了自己的嘴巴？

    但自己不屑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去和他们同流合污呢？是啊！无论为什么，就算往昔一切并不是毫无原因，但假如今天自己遇到危险，师父和师姐们难道不是一定会不惜一切的保护自己？

    自己怎么会忘了呢？这根本都是丝毫不用怀疑的啊……

    忽然，龙莲婴只觉双眼一亮，周围一切，树海，整齐的分列两边，正中一条坦荡大路笔直向前。身旁皇甫慕曦绝美的容颜尽是喜悦、安慰，以及一些他此时还不了解的东西！

    “慕曦！多亏你，我一时狭隘差点就铸成大错！真要是那样，我就算死也会后悔死的！”

    “公子无需如此！我这条命都是公子给的，就算为公子而死也无怨无悔！”

    “好啦！我们先离开这，出去以后再说不迟……”

    当下，龙莲婴一手拉着皇甫慕曦的手，另一只手拖住她腰间如离弦之箭般急速向前飞驰而出！

    一路畅通无阻，两人很快就到了一个分岔路口，而两条路的终点一个是漆黑混沌的黑洞，另一个则是光芒万丈的光洞！

    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什么自以为是的逆向思维！对龙莲婴来说选择很简单，真善美的世界不存在自己所面对的困难。而正因为充满虚伪和邪恶混浊，才会需要自己去披荆斩棘！

    龙莲婴对自己生命中所学到的一切，经历的一切，岂非正是为了对需要的反馈……？

    无尽漆黑之后，龙莲婴睁开眼，首先听到一片惊呼，欢喜和突然放松下来的叹息！而手中的清爽，温柔更加让他感到无比安心。面前皇甫慕曦脸上满是喜悦，娇羞，四目交投相视一笑！

    龙莲婴扶着她一同坐起来，看向尹天成：“有劳挂心！”

    尹天成虽然满心喜慰，但也明显颇有些疲态：“你能走出来便是天大之幸，对我也总算是免了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了……”

    这话谁听都觉得有些异样！而龙莲婴此时已经知道彼此关系，也不由得对老人心情感到些许同情！只是此时他感觉身体似乎有些变化，尹天成好像也看出来，当即让诸人先出去，让他自行调息……。

    东方天明，窗外一道充满微尘的光束射进。龙莲婴缓缓睁开双眼，房里并无旁人，当即打开竹筒把蛟仙放出付与残灵！

    蛟仙的感激，龙莲婴微微摇头：“我当初要收集残灵迫不得已伤了你，但其实恐怕我早晚还是要把残灵都拿回来。不过我会想办法至少不会损伤你和怒虺太严重，你且专心修炼，日后也更有把握能自保！”

    此时蛟仙对龙莲婴已是一片炽诚，因为她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以及惜惜之情！虽不知缘何，但从怒虺想到自己的感觉，她只觉得龙莲婴恐怕与本族必然有某种关联！

    虽然暂时未见太明显的危机，可对发生过的事龙莲婴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不解！但他此时心里不免仍旧有些患得患失。

    可经此变故，龙莲婴心智感觉似乎开阔了不少，想自己既然坚持目的，那任何情况也不足以让自己半途而废。就算是身世来历有再多的不堪，甚至未来终究不得好死又如何？

    自己所要做的是去解救那些给予了自己无限温暖的亲人，爹不疼，娘不爱又怎样呢？自己还不是活到了现在？长了这么大？什么时候又少了关怀？

    何必不知足，非要那么贪心？就算追求那些事实，顶多也只是消弭心里的疑惑减少无谓负担而已！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能更无挂碍，更轻松的完成此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