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玩转人情仅一笑，待到打脸败机巧。

    仅仅半年光景，龙莲婴所经历的远不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得多！而经过了迷惘、怀疑、再生他渐渐领会了师父必须下定决心让自己独自出来历练体会世态的用意！

    世态人情，所有经历直到此刻仍没能让龙莲婴对这个世界产生丝毫好感，何况眷恋！他知道自己会让很多人失望，其中就包括师父。但他没办法做到他们期望的，因为现实和他们曾经所说的全都不同！

    如果一切都没变，龙莲婴始终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真实，就算有一天有人把这一切全都一股脑儿告诉他，其实也未必会如何。因为他不会在乎，日子终究会一天天过下去。

    但假如之后有人突然告诉他去承担世间的什么重责大任，结果如何并不重要，走在路上，迟早会到终点，所以相比两端其中的一切都并没有什么意义。

    而现在对他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目的，至少不管其他如何，他都不会相信师父现在真是快乐的……！

    尹天成闭关百余年，对世上的事所知很有限，可当年的往事点点滴滴都还记忆犹新！

    冰心散人就是昔日帝国柱石，享誉世间三百年的修家之女，修媚儿！而乃父修敬之所以身败名裂，虽是咎由自取，但却也正是莲无芯一手促成。曾经和皇室并立人间三百多年的庞大氏族，旦夕倾覆，硕果仅存之人会是何种心情可想而知！

    修媚儿的二哥修载旭甘愿进入朝廷只做一个小吏，表面上说是想为父亲赎罪。并且其一生也的确没有过什么劣行，如果说和莲无芯之间的关系，自然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修媚儿当年眷恋莲无芯并非秘密，但她也不过只是其众多倾慕者之一。而对修载旭来说，灭门之仇，弃妹之辱，恐怕都不比夺爱之恨更深刻吧？

    但他从未在人前表现出过对莲无芯有丝毫恨意，以为他自知无法相比。不是脏心烂肺，从他对异母兄钟傲峰，亲妹妹以及嫂子和兄长独子的态度不难看出。

    修媚儿倒是不止一次想起过嫂子和侄子，也曾多方寻访。但当年事发突然，局势混乱，那苦命的母子早已下落不明，人间百年浩劫中，她们可能生还的机会又有多少？

    “舅公！我师父如果就是当年的修媚儿，那么……她是否有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我是谁才会收养我？”

    尹天成想了想沉吟说：“我想不太可能，因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傲峰，真理老道，我都是只能靠前因后果才能想到的。况且郡主所言真理老道此前对她也未曾全盘托出，傲峰为人谨慎，我觉得他更加不会随便外泄！”

    “那假如师父果然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这次甘心前往神传宗，大概就只是因为本身的原因了。如果我猜得没错……”

    尹天成也想到了，皱眉问：“你说神传宗和修载旭有关？”

    “我想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暗暗思量，尹天成所知昔日修载旭的修为在同辈弟子中也就钟傲峰能够胜过。但其性情高傲，心胸狭隘，对莲无芯更是恨之入骨，可当年传闻提议并主持修建战神庙的正是他，直到后来帝国南迁才渐渐失去了他的消息。可无论如何，如果此人真尚在世间必然要万分提防。

    至少相对算是有了个目标，知道了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这已经比之前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强多了。

    如今的九重天早就不复昔日兴旺，虽仍有很多贫民在附近居住，但现今这个时代生活仍旧比较艰苦！虽然龙莲婴也想过神传宗对于九重天或许多少会有些忌惮，可如今亲眼看到此处的情况，不免感觉就算有些忌讳，但恐怕也多半是因为看不上这片荒郊野岭吧？

    不过对此时的龙莲婴，目前还算能有足够的斗志和神传宗去较量，但明显尹天成随口一问今后整个江湖该如何面对神传宗？龙莲婴对此根本不曾考虑过，他根本不在乎神传宗是要吞并江湖，还是要篡夺江山，甚至不在乎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别说什么善、恶、公、私、正道大义，如果摆明就是打不过人家，拼命都只会是最后别无选择而已！但根本没用。

    可在尹天成眼里，虽然多半情况还是这一两天听说，但如今的神传宗显然比昔日天平教更加可怕。而他屡次想把话题引向江湖大局，可龙莲婴就是完全不接招，让他实在无可奈何！但倒不至于不高兴，毕竟一来实在的晚辈子弟，二来他爹当年比他可能算是强点吗？

    事实证明，当年江湖正道对莲无芯的逼迫恐怕算不上是威胁，而且也不算成功，否则之后的百年浩劫因何而来？而如今的龙莲婴，虽说还不至于像当年他得那样和众神相互厌憎，痛恨，对世间苍生不屑一顾，但其性情，加上一切现实，还有无数岁月，无数人总结的经验，结果沦落到那一步恐怕也只是早晚而已……！

    听到山下有人来报说：神传宗来访！

    于仕再一次大摇大摆出现在龙莲婴面前，而这次他只是独自一人前来。在几十双充满憎恨，愤怒的目光中大步走入大厅，很显然除了龙莲婴任何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真仙久违了！听闻真仙已经到此多日，宗主特命在下前来提醒一句，距离约定的重阳日已经不多时了，不知真仙可否已经做好准备？”

    “准备你个大尾巴狼！神传宗仗势欺人，无恶不作，如今竟然敢欺负到我九重天头上了，真当天下人都怕了你们……”

    尹肃在江湖上被称为“云藏雅士”，素来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此刻看到于仕登门目空一切的样子，实在让他忍无可忍了！

    但于仕就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仍旧只是满面春风，恭敬而不卑微的对着龙莲婴！

    “于大总管，不知贵宗主面前阁下是否受宠？”

    于仕听了不由一愣！想不通他何以有此一问：“承蒙宗主信任，将内外事务大多交托！”

    “嗯！很好！那若有朝一日我到了神传宗，不知贵宗主将如何安置？”

    所有人听他这么说都不由大惊失色！于仕当即整衣恭言：“真仙天纵奇才，举世无双，若得共奉众神座下，宗主必定平等相待，共荣宇内！”

    龙莲婴淡然一笑：“哦？这么说到时候如果我想要阁下的性命，贵宗主大概不会吝惜了？”

    一下子于仕脸都青了！此人城府极深，智计超群，加上一身本领也确有过人之处，以往在江湖时便以谈笑风生，波澜不惊的气度著称。而此刻这般狼狈的模样，平生恐怕还是头一次！

    “哼……！于总管虚怀若谷，成熟稳重，贵宗主果然深谙用人！只不过他可否想过？我龙莲婴不谙世事，且年轻气盛，万一一时失了分寸有损阁下，日后神传宗偌大基业又有何人操持呢？”

    于仕虽然心慌，但倒还并不特别畏惧！毕竟他虽然知道龙莲婴要杀人根本从不讲理，但此时此刻自问并未给他任何出手的理由！

    “在下只是奉命传信，数次相见自问也未曾失礼于真仙！只……”

    “你是否失礼重要吗？以你神传宗的作风，不一向都是弱肉强食？况且如果贵宗主面前我真重于阁下，其他还重要吗？”

    于仕只觉背脊发凉，头顶冒汗，噗通跪倒地上：“在下此来只是奉命传信，不敢多扰分毫，指望真仙明示一二！”

    很明显，神传宗死在龙莲婴手上已有数百人之多，其中也不乏高手，如今未必还有谁敢轻易到自己面前。唯有于仕此人深谙人心事态，又冷静内敛，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今天他敢只身来见龙莲婴，表面上是礼遇尊重，但何尝没有“看你拿我如何”的想法？

    至少此刻，龙莲婴的确不会动手杀他，因为起码总得有个人送回信。但可以压服此人，算是给对方一个信号，不管我龙莲婴对你们是否真的无可替代，最好不要真的自认为可以完全挟制我！否则我什么事都干得出，可承担后果的是你们……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重阳日我自然会登门拜访。不过最好请他做好准备，我龙莲婴这个人价钱可不低……”

    于仕唯唯诺诺的倒退着走出门，跨出门坎一刻立马转身飞身逃走。

    尹肃忍不住皱眉问：“龙……，叔父！莫非你真要和神传宗同流合污？”

    龙莲婴淡淡一晒：“人间自古都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等闲唯有顺天应命，稍微有点本事的哪个不是在待价而沽？”

    众人此时心里多半都游移不定，一时分不清他所说究竟真心？还是假意？

    回到客房见到皇甫慕曦正在打扫，其实只是没事找事！龙莲婴心里不由得感到一股哀叹！

    “慕曦！我早说过你不必做这些的……”

    皇甫慕曦看向他微微一笑：“我左右反正没事，闲着也闷，能为公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乃是我的福分……”

    沉吟半晌，龙莲婴看向她，却见她也正好向自己看过来，四目相对不由得心里一颤，当即轻轻别开头：“你虽然幼逢劫难，但总是一朝郡主之尊，这些琐事确实不适合你做。何不没事时重温些琴棋书画，养心怡情？”

    “虽然我幼时也曾习学诸艺，但毕竟都早已荒疏了，哪还提的起来……”

    沉了下，龙莲婴伸手指着古琴：“且弹一曲听听！”

    思量片刻，皇甫慕曦当即捧琴坐到几边，回忆了一会儿纤纤十指一按一起，缕缕丝韵应声而起。

    一开始音色的确有些明显是因为技法荒疏，生涩导致的迟滞，但渐渐熟练起来后，技法颇为规整，而且韵味也是很有特点。

    但真正让龙莲婴惊讶的倒不是她本身琴艺如何了得，如今他自然已经知道这古琴就是先父昔日二灵之一，只是不知为何元神被封印。龙莲婴多次尝试着想解除禁制，但始终都是徒劳。并且自己偶然兴起想要怡情，但粗糙的音色，刺耳的声调都让他大为败兴！

    可是现在皇甫慕曦轻抚弦音竟然并无丝毫阻滞，音律韵调极其美妙！

    龙莲婴本就是故意试探她，因为过往种种都证明皇甫慕曦绝非愚蠢之人，加上她可以从梦境中救出自己，更可见勇敢志坚，无论如何龙莲婴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她怎么都练不成法术？

    倒也不是龙莲婴怀疑她如何，只是现在他对很多事都感到无法解释，尤其是近在身边的情况但凡有一点可疑都让他无法不多注意几分。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乃至园艺茶道等等技巧，皇甫慕曦可谓皆是精通绝妙，可龙莲婴就是看不出丝毫异样，实在是即费解，又无可奈何！

    然而别人不知他心意，却见他突然和皇甫慕曦亲近起来，不免就惹来了些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