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一生可期何其多？天地悠悠又从谁？

    自从第一次见到怒虺，龙莲婴被其顺从服帖就感到非常奇怪！尤其是之后怒虺屡次表现出的非同凡响，龙莲婴也不止一次反思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将如此神兽驯服？不过始终有太多事情牵扯，他也根本没有闲情去考虑这些！

    如今，烛九阴！连三界众神，群魔都只能屈从的世初大神，有史以来唯一真正修炼到传说中“玄化境”的幻想一般的存在！

    不过，这一刻龙莲婴心里并没有半点对这份“救命之恩”的感激！因为自己的存在无疑代表着要承受无穷无尽负担和苦恼，所谓“生命的美好”根本抵不上这些痛苦的万一！

    好在目前的几个人都算是至亲至近，否则这些事一旦公开谁也不敢想象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钟傲峰看着龙莲婴，心里的感受也十分复杂！好歹也是活了一百多岁的人，又经历了那么多。他自然明白一个道理，从古以来所有被称为盖世英雄，救世主的人，并没有一个会真去计较什么是非对错，正邪善恶。因为没有一次拯救是可以不需要牺牲的，所以那些恪守世俗道德的人无论如何评价，都必然在毫未享受努力成果时就已经死了！

    莲无芯也好，龙莲婴也罢！他们父子天生就具有的能力必然让他们不可能甘心被世俗成见所拘束，甚至于任何人都只能接受正是他们天生的非凡才能理所当然就有权力将那一切当做狗屁不如！

    就是因为这样，对这种唯一筹码相对普遍大局的赌博，才让所有人没办法比较迅速的决定将赌注下在哪一方！但事实上这场赌绝不是一个人相对一个世界，而是每一个玩家其实都深陷其中。只不过对那一个人来说归根结底只是生命，以及他们死后的风评。对于世界，仅仅是存亡！

    但对于其他那些自认为是无关紧要，成天满心埋怨自己本来无辜的赌徒，他们的赌注并不是自己以为的生命，富贵，而是他们天性中的本质善恶，是非认知！生平的经历中是否能遇到可以让人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收获？

    一切算来也是公平的，毕竟面对这些的人就算不是龙莲婴，也会是别人，只不过命运非得磕着这一家人坑，未免让人心里不舒服！不过再怎么说也就只是一场交易，不同的只是做交易的双方身份而已！

    “我不想强迫你怎么做，反正命运总会不期而至，逃不过，躲不掉！我只想告诉你，你爹娘的痛苦，归根结底也是无奈之下被动忍受的结果！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没有人能告诉你，因为谁也不能告诉你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但如果你决定继续现在这样子，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你无论如何都必将充满遗憾！”

    龙莲婴对此只是不屑，轻蔑的一晒，径自拉起妻子转身走出门去，没看任何人一眼……！

    龙莲婴漫无目的的走着，皇甫慕曦就全心全意的跟随着丈夫的脚步。龙莲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心里太乱了！

    此刻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点，自己活到今天有许多难得的美好！师父和师姐们无所保留的宠溺，关爱，此刻自己愿意生死不弃的爱人！

    但如果回到最初，如果没有自己，无论会不会发生那么多灾难，至少自己不用去承受！

    这交易至少目前并不算公平，因为看起来好像所有人的灾难都要算到自己头上！从“父债子偿”的破烂规矩看，或许自己应该偿还没什么不对！可是，何曾有人问过自己是否愿意活下来，面对这一切？突然间，龙莲婴感觉自己似乎可以体会当年父亲在最后一段日子的心情了！

    的确，事情一定会发生，承担的不是自己也会是别人！也许人们说的是事实，可能会有人心甘情愿用人们的期待去应对一切困难。但现实是不幸的，目前这个人是自己，而且自己现在更情愿当年如果就死透了，甚至不被生出来才最好！

    好听的话说再多也没用，因为最真实的感受只有承担的人才懂，而且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随便就可以改变自己本身心里的想法？

    感觉自己被拽住，龙莲婴回过神看了眼妻子，才发现自己只要再向前迈一步就踩进河里了。

    “你怎么选择都没关心，可好像还没到非得立刻就一起殉情的地步吧……？”

    龙莲婴心知妻子是故意说笑话减轻自己的压抑，当即轻轻搂住她，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显然这并不容易！

    好半天，龙莲婴稍微冷静了点，看着妻子问：“你希望我如何抉择？”

    皇甫慕曦温柔一笑：“这个决定我不能帮你做！我只希望你记住，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其实就算不问，龙莲婴自己也明白！但他现在却觉得很想有个能让自己信任的人为自己做决定，但事实上那的确也不会有什么用！

    “那假如是你面对这些，你会怎么选？”

    皇甫慕曦思量片刻摇了摇头：“坦白说，我想不出。说到底，这一切突然听起来都有点匪夷所思，根本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理解范围！但有一点我倒是很清楚……”

    “什么？”

    “如果有一天需要我去为你牺牲，我可以无怨无悔！因为如果你不在了，我活着也就没意义了。但你不同，如果有一天我先走，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毕竟其实同生当然很好，可共死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一起死并不是真的可以继续一起走下去。但你活着可以做很多事，至少又机会去过上我们希望的生活，到时候我希望你可以连我的那份幸福一起享受！”

    龙莲婴听得紧皱眉头，皇甫慕曦嫣然一笑：“你如果死了，一切就都完了。可如果我死了，说不定你可以再次找到我的，不是吗……？”

    龙莲婴一怔！终于明白了，的确！自己如果一死就真的什么都只能听天由命了，虽然自己的确不希望爱人有事，可也总会有办法重新来过！但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只是突然间似乎想不通……

    忽然感到腰间竹筒有声音，龙莲婴当即放出怒虺和蛟仙！

    “哈！我果然没猜错……”

    看着蛟仙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神奇，龙莲婴不由诧异问：“你猜什么了？”

    “其实从第一次看到怒虺居然听命于公子，我就感觉很奇怪！因为按道理说，就算本事大能收服它可以相信，但想让它像小孩子依赖父母一样根本没道理！后来在千机山里，它突然幻化成了四翼天龙，而且在见到金麒麟的时候，我还看到公子穿着衮金仙衣的样子。虽然模样未改，可气息和灵力却完全不同！”

    这时龙莲婴才明白，自从千机山之后蛟仙总是时不时提到自己修炼进境和怒虺的变化，原来她是早就看出问题了。不过……

    “你们既然什么都听到了，那就也该明白，龙祖留在我身上的灵力会逐步减轻，最后到了完全消失的时候你们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想走就尽管走吧，我不会强迫你们。”

    蛟仙听了微微一笑，怒虺突然从夫妻俩相拥的身体中强挤出来探着头磨蹭着！皇甫慕曦发痒失笑，龙莲婴心底一股温暖涌出来，顿时大感慰藉！

    瞥见蛟仙神情古怪，龙莲婴又问：“如果有什么话想说，你直说好了！”

    沉吟半晌，蛟仙缓缓点头：“公子！我有点想不通的地方，就是加入百年浩劫时因为钟……钟仙长破坏了四方机枢，那众神怎会毫无察觉？而且众神要惩罚人间，其实真的有必要用令尊诅咒为由吗？就算世人再愚蠢，这好像也有点……”

    怔了下，龙莲婴沉吟问：“想到什么你就直说吧？”

    “嗯……！我从头说吧！其实我觉得令尊所谓的诅咒倒未必是空穴来风，至于浩劫延续百年，就算和四方机枢被破坏有关，但破坏机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影响？其实公子有没有觉得，这所有一切的发生实际好像都未免衔接的太准时，太恰如其分了。就算只是说公子命理特殊，一切都必然以你为中心，但也好像有点……”

    “你想说有点，太像是被人在背后操纵是吧？”

    蛟仙缓缓点头：“公子果然也已经觉察到了！”

    “没错！所有事都太连贯了，中间根本一点差头都没有。勉强说中间唯一的分界点，也就是说百年浩劫中天地灵力失衡是因为机枢破坏导致，可五方仙境早在神谕岛一战之前就已经被我爹暗中破坏了，所以这根本说不通。但之前修载旭曾说过，神谕岛战后魔君曾有一灵逃脱！”

    “正是！如果修载旭说谎，魔界的进攻却岂非等于是在为他作证？但如果他所言是真的，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没法解释了。毕竟浩劫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可魔界却丝毫没受到影响，怎么要进攻也不会等到今天吧？”

    冷静下来，龙莲婴也感到非常多疑点！可现在根本都没法分辨哪种说法是真的，不过龙莲婴明白最坏的打算也就是修载旭确实说谎，因为目前自己必须按照他说的去做，但利用自己必须做的事去满足他的私欲，且不论他的心机，对这件事实在难免好奇！

    轻抚着怒虺的头顶，龙莲婴苦笑说：“我虽然身怀龙族的传灵，但终究无法与之相比，相信你也不希望他那么大的牺牲却最终一事无成。所以你以后也要努力点，早早变成那真正的四翼天龙，就算不能挽回什么，至少到时候自己逃命大概是可以的……”

    怒虺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冲着他努力的抖动着肋下还非常微小的四个凸起，样子颇为滑稽！但归根结底，一时玩笑可以稍微缓解妖异的心情。可事情本身并没有任何好转，终归还是要继续忍耐下去。

    皇甫慕曦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龙莲婴微微一笑，转身把她背起来！

    “睡吧，什么都别想了。这条路还很长，你得精神点才能陪我走下去……”

    皇甫慕曦轻轻趴在丈夫肩头，半点也没因为可能到来的悲哀感伤！虽然修仙不成，但她的意志力也确实惊人！自从坚定和丈夫同生共死那一刻开始，只要相依相偎的走下去，任何情况都已经不可能让她都哪怕一丁点的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