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生灭从来何相负？纵善济难亦需付！

    “经验”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关键是很多人对此有个眼中的误认。

    经验对个人而言是一个认知的过程，至于“积累”这件事早就用不着自己去做了。所以能够认识到多少？运用到什么程度才是关键所在！

    修载旭为了欲望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而且他也的确成功了，甚至唯一的障碍龙莲婴也确实一直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上。并且他也意识到了龙莲婴毁天灭地的决心，却不想还是误判了形势，输给了自己的一念执着！

    龙莲婴可是丝毫不曾轻视过对手，并且深刻的去认识所有可以了解到的经验。于是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任何事都存在利弊相关！

    就此而言，为了使蛮荒重现，首先要打破三界原有秩序。当蛮荒与人间接轨，三界的原有层次也将恢复，并且正是利用天界复位的最后一次冲击才能打通蛮荒和人间的门户。

    一切都是依照这个轨迹发展的，并且修载旭始终都是想着要让蛮荒和龙莲婴同归于尽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但他却忘了既然三界正常秩序对他目的至关重要，那打破了这个秩序不就等于毁了他的一切？

    龙莲婴在魔界时就让日月神将精心挑选了两三百魔界精锐埋伏雪山冰峰上，其实是在部署一套阵法，并且还趁修载旭派奇兵偷袭魔界的空档调动了诸神前往利用。这套阵法的作用，是在必要的时候突然转换地理位移。而日月神将守卫鬼门关百余年，也可以短暂利用地府。

    还有龙莲婴在人魔交界玉京山上埋伏的人马，同样布置了一套配合阵法加持，并且还能将其中积累的怨气加以利用。

    更重要的，龙莲婴之前曾暗中主使苍冥紫藤协同魔界顶尖高手，后来又从灵域三大族中各挑选顶尖死士。那些人去了哪？都是被龙莲婴派往了西昆仑，就等待天界复位的一刻全力击破。

    直到这最后一刻，方才复位还没站稳的神界突然元气泄露，使得神人之间界限荡然无存。同时雪山冰峰和玉京山上的两处阵法同时发挥作用，怨念瞬间充满了神界和蛮荒入口，而幽冥此刻也与人间重合，地狱中无数怨念顿时涌向神界和蛮荒，这一刻除了龙莲婴可以说所有人都处于一头雾水的处境！

    敌我处境立时逆转，龙莲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等待修载旭做出选择，是要就此埋葬他自己几乎用尽了毕生精力才打开的蛮荒大门？还是任由蛮荒大军借此三界重合之际出来一举毁灭所有？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毕生夙愿！

    龙莲婴是在赌，他在用自己唯一的机会，去赌修载旭无限欲望！此时随同前来的数百人已经没剩多少，修载旭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让那无数躯壳把这些人撵成肉酱。可是他别无选择，而且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中计了。两边阵法终究力量有限，并不足以令空间平衡稳定。

    而西昆仑上的众神虽然一时意外阻止不了神界的元力外泄，但回过神斩杀重犯何其容易？

    所以，事实上如果修载旭的欲望少一点，哪怕反应稍微慢点，顶多费点事善后未必没有机会成功。只不过他活了百余年，却最后在经验上输了。

    龙莲婴认识到欲望越重，也就越难以豁出一切。所以自己越不在乎，修载旭就会越恐惧慌乱，无暇深思！

    修载旭很快反应过来，心知中计却也已经回天无力，瞬间几乎疯狂了一般。两百神将纵使四天师等诸神和三雷也手忙脚乱，而剩下的被修载旭利用元神吸取法力注入体内的弟子和神传宗历来的那些精锐手下，也都不是轻易能抵挡的。

    龙莲婴当即嘱咐小胖和徒弟们好好照顾不会法术的母亲和妻子，自己则手执玄灵仙剑，催动衮金仙衣，昂然驾起怒虺，他知道胜败在此一举，此刻不尽全力还留到什么时候？

    自从他发觉自己并没完全恢复含星子的元力，龙莲婴就料到自己并无十足把握支撑到最后。即便只是修载旭，他凭借幻灵草的作用必定早就用了很多人去修习禁术。自己即便不怕，可能帮忙的也实在太少。

    何况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设法封印蛮荒，他已经来不及多虑，只能直接冲进空池。

    无边无际的人潮中，龙莲婴着实想不到蛮荒的荒芜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即使自己把人间所有生命都杀光恐怕也比这里要好太多了！而一瞬间，他居然发现自己心里对蛮荒中人产生了同情！

    看到满天飞舞的黑龙，地上那无边无际的难民一般的野蛮中一个身材巨大，威风无比的巨斧将，心知此人便是盘古！

    “含星子！过去那么久了，想不到又是你来坏我好事！”

    “我？你认为这次出去对你算是好事？”

    “哼！你真以为凭区区一个修载旭就能算计本尊？我这蛮荒实力，他所知连百中一二都不到，不过是他自己愚蠢，还敢妄想摆本尊一道，简直笑话！”

    龙莲婴也便了然了，就算只是看到眼前的蛮荒人数，修载旭用了一百多年辖制的百万之数也根本不值一提！而推测他本来应该是想趁机吸摄盘古开天辟地之神力的，此时看来简直痴心妄想！不过显然修载旭自己是不会愿意承认的！

    一麟九龙在蛮荒大地上不断的冲杀，怒虺则周旋于昔日被天帝陷害沦落蛮荒的数千战龙之中。

    此刻龙莲婴身在怒虺头顶，用自己为媒介不断吸摄来自四面八方的怨煞，暴戾之气，盘古可不是修载旭，他一看便知龙莲婴的打算，所以非常想尽快过来一把掐死他。但九龙死死的缠住他，根本无法立刻脱身！

    自感受力已临极限，龙莲婴暗暗指挥怒虺等。压力一松，盘古也刹那就冲到了面前。

    龙莲婴已经无法控制索性将全部法力尽皆爆出，自己在被反震出去的一刻让盘古抓住了一片衣袂。

    龙莲婴见此暗暗咬牙心想至少掩护怒虺它们先逃出去，可没想到突然怒虺和一麟九龙好像是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反而一齐冲过去缠住了盘古。怒虺四翼拼命煽动“刺啦”一声盘古手中只剩下一片衣角，而龙莲婴则已经筋疲力尽，毫无反抗之力的被风带出了蛮荒！

    那一瞬间龙莲婴只感到心痛欲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年初见时那条淘气又胆小，自己无数次被它弄得哭笑不得的“小黑条”！仅仅是想象中可能发挥出力量的四翼天龙，如今却最终……

    龙祖为自己甘愿陷入了无法估量的漫长沉眠中，可自己如今却居然连他的法衣和传承都无法保住！自己如今若是真的拯救了什么人，他们中绝大多数曾经都是自己面前极其碍眼的绊脚石。可那些为自己付出了无数心力的，自己却连一丝一毫他们的遗迹都无法保住……

    本已经将要昏迷的龙莲婴重重摔落地上，浑身剧痛难忍却也不如心痛欲绝。而他一下子突然好像来了精神，双眼布满血丝将全部的愤怒和痛楚全都发泄在了这最后一击上。而正被钟傲峰，太乙真人等围攻的修载旭本已失去了无尽灵力的支持，被突然击中径自坠落尘埃！

    此时龙莲婴拼尽了最后一丝灵力，已经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索性就在他进入蛮荒的时候，雷刃率领千人斩，龙世婴也带领灵域所有人精锐赶到。虽然损失惨重，但总算也将修载旭的残余尽数诛杀！

    此刻众人环顾四野，眼看着漫山遍野无数双方的尸体，无不心里大働！

    钟傲峰恨恨的捏着修载旭后脑，悲愤喝骂：“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当年的事，你居然丝毫没有引以为戒！”

    修载旭自知大势已去，但丝毫也没有懊悔之意：“钟傲峰，你有什么资格来指摘我？若是当年你肯牺牲，爹能得到浴血仙莲之力便可凌驾众神之上，这世间岂非早已太平？而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为天下苍生，可莲无芯、龙莲婴，哪个是会顾念什么苍生的？说到底，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懦弱的怕死鬼，宁可给众神当走狗，却还自以为是代表正义的一方，简直可耻可笑……”

    修载旭说的何尝不是龙莲婴心中所想？而众人本身又何来勇气去反驳？

    看向龙莲婴，修载旭突然冷笑声：“龙莲婴！你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吗？你以为所谓的牺牲就是你自己毫不在乎一身修为就够了？如果这么简单，当年莲无芯又岂会赔上性命？”

    龙莲婴虽然身体虚弱至极，但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疏忽的！而诸神此时也已死伤殆尽，三雷只剩下雷禅一个，但也已经命不久矣。

    而包括钟傲峰在内，他们显然都明白修载旭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们现在脸上的凄然代表了一切！

    “媚儿啊！你以为真是当二哥的狠心抛下你吗？若非你养大了这孽种，又岂会把自己逼到如此绝境？沁芳，你很清楚你是我修载旭此生唯一的挚爱，就算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但你本该好好待在九重天也不用面对这些事了。钟傲峰，怎么？干嘛不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好侄子？告诉他含星子当年是如何击败盘古？又如何封印蛮荒的？说啊……”

    钟傲峰满脸凄苦，愧疚，一时根本无法开口，而最终还是雷禅代替他说出了一切真相！

    当初因为惧怕盘古会利用其与天地同体来毁灭世界，所以群神即便对他深恶痛绝，也没人敢随便行动。

    而含星子却另辟蹊径，暗中勾引盘古之女，同时还偷偷的引诱其妻妾，就是利用三个女人在自己和盘古以切磋为名一战后，暗地里向盘古下毒，才终于将其投入蛮荒！

    盘古当时怒不可遏，便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对含星子施以了永世薄情寡缘的诅咒，而一旦诅咒破除蛮荒便将重现。

    如今蛮荒暂时被龙莲婴积聚的怨煞戾气，以及他本身的灵修所封闭，但远远未能彻底封印。而想要封印，则必须应誓，以他自己的亲、情、缘为祭！

    龙莲婴怒极看向众人，但这一刻已经没人能改变分好了！修载旭丧心病狂，却无限痛快的疯狂大笑！

    冰心散人突然狠狠一巴掌甩过去：“我本只以为你是一念执迷，却不想竟已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纵然列祖列宗有其私欲，也断然不容你这等无耻之尤的后代……”

    说完，冰心散人强忍悲伤，一脸慈爱的看向爱徒：“婴儿！师父说过，如果可以师父愿意牺牲一切换你平安！好孩子，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以后一定好好活下去，要快乐幸福……！”

    眼睁睁看着师父涌身跳入了空池中，龙莲婴拼命张嘴却一个字都叫不出。

    陆沁芳轻抚着儿子的发丝，将他抱在怀里片刻：“为了一时的执着，让你成了孤儿。即便你并未受苦，我此生也愧为人母。如今便算是上天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孩子，请你相信，娘从来没真正的讨厌过你，娘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龙莲婴只感到脑中一阵阵点击般的发麻，但除了看着母亲跟在师父身后跳入深渊，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阵心悸，龙莲婴无比恐惧的看到抱着他的妻子脸上一片平静安详：“还记得吗？我们说好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连我那份生活一起好好的去享受。你可是答应我的，不许赖皮，知道吗……？”

    龙莲婴想摇头，想大喊大叫，无论怎样只要可以阻止她就好，但却终究什么都做不了。

    修载旭的狂笑响彻天地，龙莲婴整个人则完全陷入了从未有过的绝望中。大口鲜血喷出，就再也没有丝毫知觉了！

    而当人们处理了一切善后，再返回头想来关心一下龙莲婴的时候，他却已经不知何时消失的踪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