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幡然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程子介驾着车漫无目的的转悠着，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在福利院门口听到的那声压抑的哽咽声。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走这么一趟，只是听说包冰冰孤儿出身，自小在这间福利院长大后，他就下意识的要了地址，在拜祭完包冰冰后，就去到了那里。

    或许，只是想多了解下她的往日，或许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如此出色的她来，或许更多的只是单纯想要在她身故后，替她做点什么来弥补心中的……愧疚？

    “王爷，我是不是很没用？”

    转过一道红绿灯，程子介打了下方向盘，语气茫然：“如果包冰冰最后没有……”

    “你还太年轻，经过的事情太少……”王爷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你当御书使是什么？是动画片里永远打不死的正义化身？还是小说里总会绝处逢生的主角？”

    “御书使……可是一直奋斗在最前线，护卫整个人类文明，庇佑人类社会安定的人，他们享受着几乎整个人类社会最顶端的资源配给，自然也负担着最沉重的责任，要面对最强大的敌人，最险恶的环境……”

    “这不是小孩子扮家家的游戏，不是喊一两句口号就能取得胜利的诗篇，而是要用鲜血，要用生命去填，去堵，去扛的战争，一场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战争！”

    “战争，能不死人么？不死人，还叫战争么？只不过今天死的，是你熟悉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熟悉的凌谷雨，卢贵强，左白，陈武，季良平他们，甚至连你自己都会死……”

    王爷的话锋利冰冷，像是刀子一样，戳在程子介的胸口，让他呼吸一滞，脑海中下意识的闪现出凌谷雨，卢贵强，左白等等这些熟悉的面孔一一陨落的画面，刹那间只觉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从脚底泛起，让他浑身颤栗，手脚冰凉。

    “我……”

    “怎么，害怕了吗？”感受到程子介心中的不安，王爷语似调侃，语调中却夹着浓浓的不屑，“害怕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怕死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低阶的御书使只是去应付一些低端的书灵而已，只要小心，不去碰一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出太大问题，这样你也就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了。”

    程子介沉默了，他将车停在一处公园的偏僻处，透过车窗，看着在阳光下追逐嬉戏的孩子，悠闲散步下棋的老人，跳着欢快广场舞的大妈，感受着弥散在空气里的祥和安定，原本凝聚在心头的惶然和恐惧逐渐的淡去。

    良久，程子介收回目光，轻声道：“王爷，我……父亲当年，也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保护这些普通人，才牺牲了的吗？”

    “……你父亲是个大英雄，铁骨铮铮的大英雄，可不是你这种遇到一点挫折，一点困难就灰心丧气，惶恐不安的软蛋可以比拟的！”

    “所以……你很了解我父亲对吗？你知道他是谁，他做过什么，甚至知道他如今的下落，对吗？”程子介眯着眼，语气平缓，但额上的青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一根根暴突了出来。

    “我应该知道，可我现在又不知道。”王爷的话语有些矛盾，他语气中透着不满，疑惑，猜测等诸多复杂的情绪，“就像是被什么蒙蔽住了有关于你父亲的所有记忆。”

    “蒙蔽？”

    感受到王爷不似在说谎，程子介沉默了片刻，开口吐出两个字：“力量。”

    无论是包冰冰的死，还是王爷如今的状态，其实都在无声无息的反复传递着一个信息：力量。

    如果在北沧灰界里时，他的力量足够，就能轻易碾杀弗洛莫斯，包冰冰也就不会死；如果他现在拥有足够的力量，就能将蒙蔽王爷记忆的东西祛除掉，从而知道包括下落在内的所有有关于他父亲的信息。

    如果力量足够，他就能从容应对任何情况，可以庇佑任何他想要庇佑的，拯救任何他想拯救的，保护任何他想保护的人。

    “王爷，帮帮我，我需要力量。”

    程子介启动车子，感受着从引擎传来的震动，认真的向脑海中那道声音说道：“我需要力量，越强越好。”

    “哦？你不害怕了？不心慌了？”王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还有些怕，还有些慌。”程子介吸了口气，点开车载电台，“我很怕哪天再有熟悉的亲人朋友倒在面前，所以我要更强的力量去保护、庇佑他们。”

    “哼哼，帮你没问题，不过我的方法比你以前的要痛苦十倍百倍，劳累百倍千倍，你确定要我帮你？”

    “只要能尽快的提升我的实力。”

    程子介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便在引擎的轰鸣中缓缓驶了出去，这时候电台dj的声音恰好响起：

    “……下面一首《人这一辈子》送给大家，希望大家在人生的旅途中，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巅峰低谷，都能活得精彩！”

    “……说长也长漫漫又崎岖说短也短转眼就过去……人这一辈子太多不容易千回百转难掌握命运的轨迹……人这一辈子有多少悲喜酸甜苦辣的滋味一口口吮吸……”

    ……

    虽然因为之前侠和李业盛激战的余波而导致基地地下空间崩塌，但在秘阁组织强大的科技和九鼎国恐怖的基建能力作用下，仅仅两天不到的时间，北沧基地就被彻底修复。

    按照秘阁总部传达的指令，在新任北沧分部部魁的任命下达之前，将会先行任命一个代部魁，负责主持北沧分部在新任部魁就任前的日常工作。

    代部魁的任命不像部魁那么正式严格，按照往常的规矩，只要能让所有竞争者都服气，便可胜选。对御书使而言，要想让对手服气，最简单最直接最有说服力的手段就莫过于打一场。

    此时，在北沧基地的演武区内，张开的小型灰界中，一场龙争虎斗正在上演。

    从其他城市赶来，有意北沧分部代部魁之位的十几名御书使们两两捉对厮杀，拳来腿往，界力闪耀，杀得相当的激烈。

    当程子介回到北沧基地时，最终的代部魁人选已经决出。

    赤发如火，眉目细长，面容阴鹫，赤红色的原子战衣将满身壮硕的腱子肉完美勾勒，哪怕此刻鼻青脸肿，嘴角淤血，却依然迎着一众猜疑，嫉妒，羡慕的目光傲然挺立在场地中央。

    辛卫！

    居然是辛卫最后赢得了代部魁的位置！

    程子介眉头抬了抬，下意识的看向吴岱和苟振霞，就见苟振霞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扭过头去不予理会，倒是吴岱向他点了点头，青肿的脸孔上浮起一抹苦笑。

    “程子介！”

    就在这时，负责主持这次比斗的凌谷雨和杨老师也发现了悄然到来的程子介。

    凌谷雨直接从裁判席上跳下，走到程子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略略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包冰冰的死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

    “我没事。”程子介礼貌的截对方的话头，目光从神色微愣的凌谷雨身上移开，落到落后两步的杨老师身上，“杨老师，多谢帮忙，据姜医生的判断，我老爹他这两天就会醒过来。”

    “不要客气。”杨老师笑呵呵的摆了摆手，亲切道，“我也只是帮忙联系一下姜医生而已，主要还是你爸的求生意志足够强才挺了过来。”

    “对了，子介，你现在已经突破到了青铜级，按照组织的制度，凡是在十八岁前突破到青铜级的成员，是可以去总部进行深造的，刚好谷雨前几天也突破到了青铜级，你们两个正好可以一起有个照应。”

    “杨老师，这事我还没想好，等等再说吧。”凌谷雨闻言皱了皱眉，解释道，“毕竟我们洛海才刚刚走上正轨，千头万绪的，脱不开身。”

    “那真是太遗憾呢。”杨老师不无遗憾的耸了耸肩，看向程子介道，“子介同学，你不会也想再等等看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总部应该会有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我么……”

    程子介看着杨老师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弗洛莫斯分身灰飞烟灭前的那番话——

    “嗬嗬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灭口么……”

    “你以为你赢了么？程子介……嗬嗬嗬……真是个可怜人，沦为人家的棋子都……呃……”

    ……

    “我也先暂时等等看吧，毕竟洛海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程子介看了杨老师和凌谷雨一眼，眸光垂下，心中冷笑，总部自然是要去的，不过那是在把那个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家伙解决之后。

    杨老师惋惜的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们两个……哎，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外边传来一阵慌乱，几名先前被安排下去清点监牢的低阶御书使们一脸惶恐的朝这边跑来。

    人在半途，却是猛地一滞，接着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变成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绿皮青蛙。

    “呱呱”

    “呱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