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雪夜行

    朔风怒嚎，黄昏时已经雪花飘舞，轩羽琛远远就看见茂功城头巡逻的士兵在费力行进。

    月亮虽然已经被乌云遮住，可是，积雪反射，如银辉照耀，茂功城一览无余。城堡建于高原山路之中，从安川要塞东去楚州，或者由坝州南下安川，除非有本事翻越无尽的险峻冰峰，必过茂功。

    茂功城堡完全由方块大石砌筑而成，邛崊山石虽多，原料不缺，然而，要在高原修建出一座城堡，所耗费的人力物力绝不在少数。

    昆玉高原的土著部落多数不喜欢建城，而是习惯于依山结寨，傍路扎营。茂功城还是当年西梁王室为了加强安川要塞守备，答应城堡由当地土著贵族居住，并可分享一部分安川的税收，才最终修建完成。不过，世事难料，瑨国没有从西南省打过来，梁国却变起肘腋，瑨国以支援西梁王室平叛为名，大军轻易越过铜关、占领咸安，坝州和茂功都纳入大瑨的领土范围。

    轩羽琛身上的白衣，早被雪水浸湿，他虽不畏严寒，但布料贴紧皮肤的感觉并不好。

    茂功城墙只有10米高，即便冰雪溜滑、石墙坚硬，都挡不住轩羽琛，他只需两个纵跃，中间借力一次，就可轻松翻越高墙。茂功城堡不分内外城，只有这一道城墙，城门之内建有守军厢房和瞭望塔，一旦被突入，则很难组织第二次有规模的防守。听娜珍说武艺最高的普扎才是灰铁一阶的武士，难怪守不住。

    娜珍的父亲作为青木武士，被陆扬打了一拳只是身受重伤，看来陆扬的功力也高不到哪里去，轩羽琛相信，凭借自己掩盖气息的本事，潜入城中，悄无声息刺杀陆扬并不困难。然后他就可以大开杀戒，那些普通军士，必会溃散。

    然而，轩羽琛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陆扬有别于轩羽琛以往杀掉的那些人。那些人身份隐秘，多为大家族暗地招揽、蓄养，其中的元素武士也不见于贵族院名册，属于散落民间的在野武士，甚至有些人还被当作邪恶异端殃【殃】门；而且，他们从事的也多为见不得当光的行径，死了之后，豢养他们的人首先便会隐瞒事实，报仇的事则要向后排一排，杀这样的人、轩羽琛无需担心自己会曝光于世人面前。

    轩羽琛深知，他已经向普扎部落的娜珍表明身份，他如果斩杀陆扬及其兵士而夺占茂功城堡，此事断然无法隐瞒，不论陆家是否会公开寻仇，根据皇室法令和贵族公约，轩羽琛就犯下了死罪、贵族领主不得庇护于他，他从此就会陷入彻底被动，在他具备足够的能力之前，将失去宝贵的缓冲期间。

    迄今为止，轩羽琛遭遇了很多危险，很多人想让他死，但是，都没有正当的根据，那些人只能偷下黑手，就是因为他拥有理论上的合法性，依然受楚州公爵府的庇护。

    轩羽琛已深深理解元素星球的法治文明极不发达，他也没有追求自由的物质基础，继续固执下去几乎是自杀或者干脆等同与世隔绝，他必须做出改变。

    轩羽琛思考这些问题之时，他飘行的身姿、裹在漫天的飞雪之中，如同狂风卷起的连串雪雾。

    轩羽琛贴紧石墙，疾速而上，隐在垛口之后，发现附近无人，轻轻翻上去，所过之处，足迹很快被大雪掩盖。

    轩羽琛看向对面的瞭望塔，都感觉不到有人，或许狂风暴雪让士兵放松了警惕，或许那些士兵已经受不了严寒，早蜷缩起来了。

    这样的夜晚，即使弄出来点什么动静，也会被风声淹没，除了不合时宜的白雪，实在是做些黑暗类活计的好时光。不过，轩羽琛已经习惯于天公不作美，常让他不得不在无法充分展现“侦测”优势的情况下行动。

    按照知己知彼的原则，轩羽琛想先抓个俘虏、审问清楚城内情况再作进一步打算。

    轩羽琛足尖轻点，连续探查几个厢房，都没有发现什么人，正疑惑之间，远处似乎传来马蹄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风雪之夜，竟然有人骑马在一座刚经历过厮杀的城堡穿行，本身就不寻常。轩羽琛不敢怠慢，停住脚步，直接下令开启侦测，凝神细听。

    轩羽琛感到似乎有人正在指挥一群士兵集结，过了片刻，那个指挥上前道：“陆大人，普扎的那个秘密山寨叫半扇门，只有一个狭窄出口。我带着兵士们去就行了，他们跑不掉，这风雪夜的，不用劳烦大人您亲自出马。”

    “项治，用兵不可马虎，不要再说了，你留下守城，记住，我不回来，不可开城。”那个陆大人道。

    轩羽琛凭自身感知，就能觉察出陆大人是位灰铁级高手，如果所猜不错，应当就是陆扬。但什么事需要主将顶风冒雪，深夜出城呢？

    轩羽琛注意到他们谈话中有普扎的秘密山寨、狭窄出口等语，直觉告诉他，娜珍族人的藏身之处可能被陆扬他们发现了。这种可能非常大，再想想娜珍面对自己的时候，她理智上虽然有保密意识，但还是透露了不少内容，部落里那么多人，出现类似情况，被追踪到一点都不奇怪；甚至，都不排除有人投靠项扬，故意泄密。

    陆扬率军一到，可能都不需要进攻，士气低落的普扎所部就会投降。如果是这样，轩羽琛觉得自己真是白白热络了一场。

    陆扬身边都是士卒，轩羽琛乘夜暗中突袭活捉陆扬的计划显然行不通了。

    轩羽琛不甘心就此罢手，在城堡内已经不能实现自己的筹划，继续等待不是办法，轩羽琛决意跟踪陆扬，弄清楚情况。至于俟后具体应当怎么做，轩羽琛也没谱，只能根据到时所发生的情况，随机应变。

    轩羽琛悄悄沿原路回到城外，他也是无可奈何，既没有得力的人手相助，又无先见之明，只能做了一回无用功。好在他功力深厚，风雪又掩蔽了动静，他像一只高原雪貂般纵上、跃下，没有人可以发现他的行踪。

    下半夜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许多，轩羽琛远远缀在这支夜行的队伍后面，他确信率军的那位大人就是陆扬，有着陆家人特有的铁塔身型，还有久居军旅之人的气派和严整，无论在哪，都是显眼人物。

    “博士，侦测陆扬的身体素质数据。”轩羽琛对脑中的博士道。

    “遵命，舰长。嘀——！姓名：陆扬；力量：391；速度：384；灵敏：385；韧性和协调：383；感知：54。数据误差不超过10，灰铁二阶巅峰。”

    轩羽琛的极致炼体，使他现在完全具有越一小级挑战元素武士的功力，何况他还有外防这样的神助攻，陆扬的武功，还真不够看！

    风雪之中无法点亮火把，借着皑皑白雪，陆扬的人马勉强行进在高原小路。除了作为灰铁武士的陆扬，以及行队中的两名青木武士属于高端战力之外，其他都是精锐战士和身体素质略超正常成年人的普通士兵。

    但是，在如此苛刻的行军条件下，中低端战力为主的士卒居然没有人掉队。因为，轩羽琛发现如果有人在战友的帮助下都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带队的百夫长会毫不犹豫拔刀处理，没有人发出任何怨言，活着的士兵照常前进，对倒下的同伴不会多看一眼。

    到目前为止，轩羽琛还没有听说过瑨国能有哪支部队的军纪，如此严酷和残忍，那么，这是大瑨的军队吗？陆扬，或者说陆家到底要做什么？

    接近目标之时，陆扬派出了四小队侦察兵，在后放出两队警哨，队伍停下，简单休息、进食，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