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

    第06集天弦八音旧时曲，阁中君仙今何在

    卷叁◎金蝉脱壳

    ☆☆心通见他全神贯注地倾听，已然入套，朗声说谎道“小僧曾听达摩洞法济师叔提起过，当年无悔师祖圆寂时，确实留有一部经书。当晚无悔师祖叫我师叔去趟大雄宝殿，并叮嘱他妥善保管，切莫让人知晓。”

    秦含湮道“呃，你的意思是说《无量心经》在法济手中咯？”

    心通又接着撒谎道“不全是。有一次，我与心进师弟在藏经阁玩耍，不小心弄坏了一尊罗汉雕像，突然从罗汉脚趾下跌出一部佛经，封页上面写着quot無quot什么、quot心quot什么的。”

    秦含湮哦的一声，赶忙问道“是十八罗汉的哪尊罗汉像？”

    心通故意不说，站在潮音洞口，伸了伸懒腰，埋怨道“现在我肚中饥饿，实在是想不起来是哪尊罗汉像。好像是长眉罗汉，又好像是伏虎罗汉，再好像是布袋罗汉。哎呀呀，小僧肚子实在太饿，脑袋晕的厉害。”说完，装模作样地低声喊着哎呦。

    秦含湮无奈，只好将食盒往上抛出，不远不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潮音洞心通脚下。

    心通大骇，情知若是自己也能抛出十丈。但要像秦含湮一样，做到不差分毫的将食盒抛到洞口，自己却绝难办到。

    心通将食盒放于身前，坐在洞口打开，见里面不仅有食物还有清水。索性拈了一个硕大的桂花糕狼吞虎咽起来，一柱香之后，心通连馒头、清水都吃喝的涓滴不剩。

    秦含湮抬眼见他肚子微隆，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无量心经》藏在哪个罗汉像脚下？”

    心通打了个饱嗝，好像意犹未尽。舔了舔嘴，道“要我说可以。但我问你，你如此觊觎我寺的《无量心经》，除了替你姑姑治伤，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秦含湮嗔道“你不配知道。”

    心通见她不悦，心想塔林之争，这小子肯定是无法胜得《易筋经》，想从《无量心经》中另辟蹊径，以寻求破解《易筋经》之法。不过想想，他现在已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连上官雁南的《绝情剑法》都败的稀里糊涂。为何他还是贪心不足？哎，原来世人都逃不出贪，嗔，痴三毒，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心通又想秦含湮生性多疑。如不把谎话说的圆满一点，定会使她起疑。

    话说两头。藏经阁正殿左右各有九名罗汉石像。几年前，心通奉师命打扫藏经阁。忽然，有一只老鼠偷偷的溜进布袋罗汉的趾底。心通低头一看，原来布袋罗汉脚下有个老鼠洞。心通提着扫帚，对着老鼠洞大叫，道“老鼠，你给我出来！你亵渎神明，该当何罪？”

    但那只老鼠始终不肯出来。心通只好央求道“阿弥陀佛，倘若你出来，我就放你一马。”

    又过了许久，仍然没有动静。

    心通无计可施，怒气中烧。拿起扫帚往石像上一挥，岂料老鼠没有被赶出来，布袋罗汉的脚趾头却被打缺一角。事后，师父知道此事，自己被罚了一天一夜不准吃饭。心通对这件事记忆犹新。

    这时，心通听秦含湮言语有些激忿，稍稍顿了一顿，道“那好吧，我告诉你也无妨，《无量心经》好像藏在藏在哪个罗汉里呢？容我再仔细想想。”

    心通说到此，便已打住。寻思倘若我告诉他心经所在，性命有可能不保；如果不告诉他，性命亦会不保。我现在该如何是好，乖乖隆地咚！

    秦含湮见他心中忐忑不安，会意道“只要你说出心经在哪一个罗汉像里，我就不杀你。”

    心通疑道“此话当真？”

    秦含湮笑道“你还能有別的选择吗？”

    心通又寻思对哦！秦含湮在没有找到心经之前，我命无虞。即使他在布袋罗汉脚下没找到，到时我就辩解心经被老鼠叼去了，就怪不得我了。

    心通想完，强作镇静，一字一句撒谎道“小僧记起来了！《无量心经》就藏于布袋罗汉的脚下。”

    秦含湮似乎信了七分了，自语道“布袋罗汉？你确定？”

    心通继续撒谎道“当然确定。”

    秦含湮叮嘤道“难怪玄武叔叔翻遍了整个藏经阁也没有找到，果然《无量心经》藏的十分隐秘。”语毕，抬头对心通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日后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下场有如此竹。”

    说话中间，只见他右手摸出一枚柳叶神针，轻轻置于九霄环佩琴的第七根弦上。然后用指尖微微拨动琴弦，柳叶神针借着琴弦弹力嗖的一声，将十几根翠竹拦腰切断，惊起林中黑鸦在深夜里聒噪。

    心通顿时乍舌不已，心里害怕的紧。为自证其说，连忙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秦宫主，你务必要相信我，阿弥陀佛！”

    心通在少林寺时，众师兄弟都知他品行不端，谎话连篇。对于心通个人来说，quot出家人必打诳话quot似乎更为贴切。由于秦含湮不知心通底细，十分欢喜道“那好，本宫估且信你一次。”

    须臾，秦含湮叫来哑仆，吩咐道“从明日起，你按时送饭予他，莫要怠慢。本宫要去一趟少林，寻找心经。看来姑姑的病这次有救了。”

    哑仆先是哇哇点头，听到他要去少林寺，又哇哇摇头。

    这时，琴奴姑姑从翠竹林钻了出来，止道“少宫主，你切不可亲去少林。”

    秦含湮道“姑姑，这么多年来，玄武叔一直打探怎么治好你的病根。好不容易知道《无量心经》便是医方。如今，既然知道心经所在，我们怎能前功尽弃？再说，你的内伤淤积甚久，身体也每况愈下。只有取得《无量心经》，你的内伤才可完全根治。”

    心通听后寻思原来秦含湮迫切想得到经书，并非自己练习，而是为琴奴姑姑治伤。奶奶滴，小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时，琴奴姑姑揖首道“少宫主，前日我们大闹少林，那帮秃驴们肯定严加戒备。你现在去，恐有不测。再说，上官雁南与法泽等人已沿路来寻，倘若宫主现在离去，敌人上得岛来，如何拒之？还望宫主三思。”

    秦含湮道“姑姑，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内伤，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治好你的。上官雁南一时半会还找不到这里来，你无需担心。”

    琴奴道“多谢宫主挂碍，不过老奴已风烛残年，估计也活不了几年。老奴也习惯了当下的生活，治不治的好，都已不重要了。”琴奴接着叹了口气，道“眼下，宫主切莫为了我而深陷囹圄。若您有甚么闪失，老奴万死难咎。”

    心通一听，暗思秦含湮与琴奴虽是主仆，却更似母子。从话里行间看的出来，秦含湮对琴奴又敬且爱，而琴奴对秦含湮是又爱且敬。

    秦含湮自懂事时，便知姑姑身患顽疾。于是日夜勤练武艺，希望有朝一日能祛除姑姑内伤，然而事与愿违。九霄环佩琴第五式《清心》曲只能静气怡神，治标而已。唯有《无量心经》才能彻底将姑姑内伤治愈。

    十年前，初十夜。

    玄武使一如既往偷上少林寺达摩洞，窃听《金刚不坏护体神功》口诀。不料这一日，法泽失约未来，独留法济在洞外自怨自艾道“云帆，如果有《无量心经》，你的内伤就能治好，更不会英年早逝。哎，不过可惜啊。我已答应过无悔师父，要将心经的秘密永远埋藏于心。真的对不起，法济真的对不起你。”

    法济说完，自顾喝着闷酒，泪点星星，惆怅满怀。

    是夜，玄武使又从法济梦话中听得诸如quot无量经quot、quot藏经阁quot之类字眼。于是下了达摩洞，踅进藏经阁偷阅。但找来找去，只寻得少林七十二绝技、佛家教义、弥陀说法等著作，却不知《无量心经》藏于何处。

    又过了几年，玄武使几乎夜夜潜入藏经阁，实在找寻不到，便打起了七十二绝技的主意。到了晚间，他一边偷偷钻研少学，一边找寻《无量心经》，两不相误。

    就在昨日，玄武使将《无量心经》之事告知秦含湮。秦含湮听了喜出望外，以为姑姑内伤可以尽除，身体恢复有望。但又听玄武使并未找到心经下落，心情也一落千丈。当秦含湮得知心通小和尚知道经书下落，喜悦之情复燃。只要能救琴奴姑姑的性命，他将不惜一切代价。

    这时，只听秦含湮道“姑姑，你千万別这样说，你会长命百岁。”转而又道“以我的武功进入藏经阁有如探囊取物，你就放心好了。”

    琴奴见他执拗，劝道“倘若宫主执意要去，老奴今日便在此长跪不起。”琴奴姑姑当日见到法清方丈的《易筋经》使的出神入化，秦含湮、玄武使二人被困少林。自己只好突兀现身，用烟幕弹逼退强敌，三人才得以走脱。如今听秦含湮又要去少林偷《无量心经》，隐隐觉得不妙，护主心切斗起，只好威逼长跪不起，加以阻止。

    秦含湮大惊，连忙道“好，好，好。我答应你现在不去便是，你快快起身。”说着赶紧将琴奴扶起。

    哑仆亦在一旁叽哩咕噜，不知说些甚么。

    心通借着月光，见那哑仆面戴着黑巾，只露两只眼，身形与自己相仿，由于隔了十数丈，其面容、年龄为何，却瞧不出来。

    心通寻思道“怎么明月宫的人都喜欢蒙着脸呢？乖乖隆地咚！哦，对了。他们是为了躲避仇敌，故而小心为上。”

    不久之后，秦含湮、哑仆扶着琴奴姑姑离开。只一会，翠竹林静谧的不可莫名。

    次日，心通睡到未时方才起来。他驻足洞口望去，只见红日西斜，阳光正照在相思崖上。洞外暖风徐徐，湖水漪漪。数只肥鸭在柳湖中拍打嬉戏，几叶小舟在山水间游动。远看邙山群峦叠障，郁郁青青。翠云峰在云雾当中若隐若现，好一幅泼墨山水画。醉矣，美矣。

    赏了一会景色，心通觉的肚饿。在洞里等了良久，哑仆才送饭到崖底，只见他左手挎着食盒，右手拎着一尾红鲤，心通站在洞口朝哑仆大喊道“喂，你是前来送饭的吗？”

    哑仆听到有人叫喊，抬起头观望，随即点了点头。只见哑仆身上负了根攀岩索，他将绳索往上用力一甩，正勾住潮音洞边的突石。随即，他将鲤鱼置于左手，只用右手便猿猴上树般的攀到洞里。

    心通见哑仆虽蒙着面，但瞧他的身手步态十分敏捷，年纪应与自己相若。只是他不会《飞天功》，需要借用绳索才能来到洞里。

    这时，哑仆将食盒小心翼翼的放到心通面前，喉节处发出嘶嘶的声音。心通会意，打开一看，里面有白米饭，红烧豆腐，腌萝卜，还有碗苋菜汤，上面兀自漂着点葱花。

    心通饥饿，吃的顺口，饭菜约吃到一半时，见哑仆正盯着他看。心通笑道“哑仆兄。想必你没吃午饭吧？来，咱俩一起吃。”

    哑仆摇摇头，指着手里那尾鲤鱼，哼哼唧唧。

    心通揣摩道“喔，你的意思是说等下去吃鱼，吃不惯我这斋饭？”

    哑仆点了点头。

    心通道“那好吧，小僧就不强求了。”随后一个人将剩下饭菜一扫而空。

    哑仆见他吃完，收拾好碗筷，覆上盒盖，欢欣顺着绳索溜下洞去。临走时，将绳索从岩石上拽下，盘好置于身后，然后隐没在翠竹林里。不一会，翠竹林里升起袅袅炊烟，飘出阵阵鱼香。想必是哑仆在林间烹饪美食。

    一连三日，哑仆准时送饭上崖，每次用攀岩索上下。吃饭空隙间，心通向哑仆打听才得知，原来秦含湮一人独居琴心阁，而琴奴、玄武使、聋哑二仆皆住于翠竹林中的小竹楼中。

    待到第四日午后，心通等哑仆送饭上崖来，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鱼网，网中兜着几只湖蟹。

    心通已想好脱身之策。趁他放下食盒，冷不丁的点了他quot气海quot，quot太乙quot二穴。哑仆顿时无法动弹，乱哼不止。心通赔罪道“哑仆兄，如今先委屈你一下。我要借你身上两样东西。”

    哑仆听了害怕，苦于不能动弹，变哼唧为怪叫。心通怕他的声音会引起琴奴和聋仆前来，又匆忙点了他哑穴。

    心通深深一躹，解释道“在下多有得罪，不过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这几日承蒙哑仆兄悉心照顾，感激不尽。”

    哑仆听他语言趋和，便不再叫嚷。

    心通接着道“我只是想借你的衣物和脸上黑巾一用，冒犯之处，还请原宥。”说完褪去哑仆穿着，把自己的僧衣换给他穿上。然后摘去他脸上的黑巾包住自己的头脸。只见哑仆虽然不会说话，却长的眉清目秀，比起心通自己俊俏的多。

    话说心通与哑仆相处这几日，知哑仆憨厚诚实，如此对他确有不妥。于是道“汝之恩情，心通我没齿难忘。有朝一日，我定会报答。你的穴道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后自解。我先告辞了。”旋即弯身拿起地上鱼网和蟹，顺着绳索下了相思崖。心通怕别人来到相思崖，见绳起疑，遂将攀岩索拽下收到自己腰间。

    心通三步并一步进了翠竹林，见竹林里麻麻都是小径，荆棘密布，不知走哪条路。寻思我记得琴心阁在相思崖的西面，现已未时，只要朝着太阳方向走，准不会有错。

    于是一步一挨的摸索着前进，但走来走去，总出不了竹林。心通方知此林遁甲奇门，倘若找不到行之有效的方法，是走不出去的。

    当路过小竹楼时，心通怕被楼里人瞧见，低着头只顾走。刚走出几十步，后面有人道“哑仆兄弟，你这是要去哪里？我正等着你的湖蟹做菜。还不快点过来？”说话者正是聋仆。

    心通心中大惊，寻思“真倒霉！如果不加理睬，只会让人怀疑。”于是掩住黑巾，只露一双眼。耷拉脑袋，随便支吾闷哼几句，乖乖地跟着聋仆回到小竹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