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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集汜水关鹞子枪法,梁秋谋酒馆密信
卷肆◎昭武九姓胡人
☆☆秦含湮见他们不说话,斥道“你们是不是见我来了,就哑巴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阿大、阿二、阿三满脸是汗,面如土色,齐声道“少宫主,属下失言,死罪,死罪!”
秦含湮道“玄武叔都还没救出来,你们三个居然还有时间在此高谈阔论,确实该死。”
阿三见秦含湮雍容华贵,俏脸上带七分斥责,三分春喜。于是借梯上树,转过话题,道“启禀少宫主,属下已打听到重要消息。名剑山庄庄主上官雁南为了明哲保身,已将玄武叔交由梁王押解至洛阳。据小喽罗来报,明日午时,囚车便会经过邙山山脚的何三酒馆。”
秦含湮疑问道“呃,梁王为何不走洛阳东门?而改走北门?”
阿三答道“若李存勋走东门,必先经过汜水关,而那里有大量黄巢起义军。为此,梁王只能绕道而行,以避开起义军耳目。”
秦含湮哦了一声,道“消息准确否?”
阿大在旁补充道“属下已在邙山山脚布置多名哨探,一有动静,弟兄们便会以烟花为号,到时我们三人率众渡湖,杀梁王个措手不及,救出玄武叔。”
秦含湮道“梁王多智,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必要时应该广撒渔网,四门打探。”
林心通见秦含湮没有怪罪他们,心中稍安。说道“秦宫主,我认为梁王一定会从这里来。邙山乃洛阳北屏,经白马寺山门,便可直入城中。再者,梁王与邙山派的某人交情甚笃”
秦含湮不屑,打断他的话道“哼,自以为是!”接着又道“林心通,你别以为救过我的命,我就会感激你,甚至会喜欢你。今夜本宫敬你是客,明日一早,就请你坐船离开湖心岛。”
秦含湮接着道“阿大、阿二、阿三。你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要留意玄武叔的去向,继续加派人手打探消息。与之不相干的话,或是议论本宫私事,我不想听到第二次,否则严惩不怠。”
三人跪谢。
待秦含湮远去,三人才敢起身,阿大悄声对林心通道“兄弟,这回好心帮了倒忙,真是对不起。依这情形,少宫主已然生气,明日你还是早早离开为妥。”
阿三低声道“少宫主心思难测,林少侠切莫在岛上多待。”
这时,琴奴姑姑听到楼下聒噪,道“深夜何人造访?”于是摸下楼来。林心通见姑姑眼不视物,急忙上楼扶住她。琴奴姑姑摸着他的手,听着他身上的佛香,问道“是心通小和尚么?”
林心通道“正是,姑姑好耳力,你老人家向来可好?今日我是特来看望姑姑的。”
琴奴姑姑缓缓到竹亭坐下,道“哎,不是很好。不仅眼晴看不见,而且内息不稳,咳得厉害。身子骨已是大不如前。”
林心通见琴奴姑姑白鬓为霜,额上爬些皱纹,确实苍老了许多。这时,聋仆从翠竹林深处,抓了一条竹叶青,剖取蛇胆,去汁研磨,和着汤水,送到琴奴身前,道“姑姑,该喝药了。”
琴奴姑姑一面咳嗽,一面颤巍巍拿着汤匙,道“哎,是药三分毒,每日这般,与饮鸩止渴无异,咳咳恐离大去不远矣。”
林心通见她俯身喝药时,手指如箸,全身瘦骨嶙峋,背脊微驼。不禁心中一酸,不是滋味。
琴奴姑姑喝完药汁,反倒咳得更厉害。约摸一盏茶功夫,气息方才好转。由于看不见林心通的模样,依旧称他做小和尚。
琴奴姑姑摸着林心通双手道“你人很好。姑姑尚未感谢你当日救命之恩。”
林心通道“心通已不是少林弟子,你摸我的发丝便知。再者,我从小孤苦,不知父母姓氏,所以将少林寺中的″林quot字作姓。若不嫌鄙人粗俗,以后姑姑就叫我通儿罢。”
琴奴姑姑掩饰不住欢欣,大喜道“好,太好了!少宫主可以名正言”说到此处,琴奴哑然,没有继续说下去。
琴奴姑姑接着对阿大等人道“你们三个狗奴才的话,老身刚才都听到了,当真狗屁不通!你们侃侃而谈,说得像模像样。老身问你们,你们可有妻儿?”
阿大道“回姑姑的话,阿大惭愧,尚无一儿半女。”琴奴姑姑道“哼,自己尚未娶妻,倒关心林少侠、少宫主之间的事儿来?”
琴奴姑姑说完,拉着林心通道“通儿,你休听他们胡说八道。照他们的做法,只会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姑姑告诉你,quot与人之交,贵在诚实quot,与心上人更应如此。那些花里胡哨的做法,或许能一时凑效,搏得一时芳心,但经不起考验。男儿志在四方,先扎扎实实创一番事业才是真的。爱你的人永远爱你,不爱你的人怎么追求也无用。你自己慢慢体会。”
林心通一听,总觉琴奴姑姑话中有话。寻思“秦含湮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因此她是最了解少宫主心思的人。″爱你的人永远爱你,不爱你的人怎么追求也无用″。到底是让我去继续追求,还是要我果断放弃?如今形势未明,唯有暂束高阁。”
林心通登时又想“我曾也是修净之人,凡心难抑,本已不该。胡思乱想,更为不是。哎,还是明日一早离开柳叶湖罢。”
翌日,林心通便早早起床动身离开,琴奴姑姑为之送行。十月下旬正是冬雨绵绵之时,湖心岛上彤云密布,竟尔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有词为证
烟锁湖心,淡袅腾挪。
远山如墨,近黛嵯峨。
云萍之蔚,兰舟揖掴。
来去今生,空叹蹉跎。
林、琴两人各撑一柄红油伞,从翠竹林艰难行至亭畔码头。林心通道“姑姑且留步,你年岁已高,身体本就不好,别惹了风寒。通儿于路再三要求姑姑别送,没想您老人家如此执意,林心通在此叩谢。”
琴奴姑姑道“傻孩子,姑姑好歹也是练武之人,这点小雨不碍事。”
行礼毕。林心通昨夜忘记问姑姑一事,问道“对了,姑姑,秦宫主的″化功软筋香quot之毒是怎么解的?”
琴奴姑姑叹道“南诏的毒古怪离奇,要不是少宫主武功底子好,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琴奴姑姑临湖而望,虽然双眼失明,但依旧能感受到柳叶湖之美景。接着道“老身袖中的红绿小蛇只能祛毒七成,少宫主的性命自是无碍,只怕她从此会武功全失。天弦琴音,从此绝响。”
林心通情急道“难道就没其它的办法恢复武功了么?”
琴奴姑姑道“除非能尽快从郑买嗣那里拿到化功软筋香的解药,不然老身也束手无策。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快上船罢。上岸之后,你可先到邙山山脚的quot何记酒馆″歇脚避雨。”
林心通道“姑姑你放心,我一定会拿回解药。”
琴奴叹道“哎,少宫主功力已失,只怕拿到解药,也无济于事。”
随后一老一少,一人一伞,依依而别。
林心通坐船上了岸,雨却渐渐大了起来,他只好直奔湖畔的″何记酒馆quot。何老三见林心通是生人,腰身挂着大酒葫芦,背负三尺点苍剑,唱了个诺,道“原来是点苍派大侠,失敬,失敬。不知客官您是想吃酒呢?还是想喝茶?”
林心通道“何掌柜子好眼力,你的酒馆还真气派嗬,里三层,外三层,中三层。没想到你开个酒馆,居然也卖茶。”
何老三道“为满足客人所需,所以也要变通一下嘛。这兵荒马乱的,开个酒馆讨个生活而已。我见客官不是本地人,不瞒你说,我的这家何记酒馆,邙山脚下只有我的最为豪奢。”
林心通见酒馆四下无人,很是冷清,想来受起义军合围洛阳的影响。说道“那先打两角杜康酒来尝尝,一碗素面。就这些罢!”
何老三道“那不知客官点何菜下酒呢?”
林心通寻思这掌柜子果是精明能干,想多赚我些银两。于是道“那就来碗花生豆。等下一并算钱。”
何老三嫌赚的太少,脸上不太高兴,道“客官真不好意思,你只能在偏殿吃面。”
林心通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老三指着朦胧天空,说道“不知客官看到我外面酒旗没有?三两不坐殿!”
林心通见酒旗在雨中招展,确有那五个字,问道“何为″三两不坐殿quot?”
何老三答道“消费三两银子以上者,才能有资格坐在大殿欣赏柳叶湖的画景,不然的话只能委屈客官到偏房消费。”
林心通拍桌大怒,跳在凳上道“呸!狗眼看人低,小心我把你的鸟店掀翻。”
何老三怪眼圆睁道“客官,你可要想明白了,这里是邙山,不是你点苍山。我有邙山掌门一叶师太罩着,谁敢撒野?”
林心通寻思“惊动了邙山派,恐有不便之处。”只好依了何老三,移桌到内堂,偏于一隅饮酒。
话说邙山正对着洛阳皇城北中轴线上。依托往南,经白马寺山门,便可直达洛阳皇宫紫薇殿。当日,王彦章围攻洛阳战略决策上。北面军是由王彦章正二品中郎将、以及皮日休总军师两人,率领五万起义军攻城。由于受到绵绵冬雨所阻,五万起义军现在都困在邙山的密林里,艰难行进。
而黄巢起义军的十万东面军,正在洛、伊两河相汇处,安营扎寨,静望天空;
十万南面军全由高思继千牛卫全权指挥,屯兵在伊河北岸,大军已抵洛阳南城;
″单氏四杰″正在加紧打造战舰,沿洛河逆流而上,想从中切断洛阳南、北两城守军的联系。一场旷日持久的洛阳攻击战,即将拉开帷幕。
这时,细雨中来了两骑快马,踏着稀泥,来到酒馆门外。一个百人队跑着整齐军步,紧随其后护卫着。马上那两人,一名将军打扮,一位文弱书生。两人入到″何记酒馆″内坐定,要了一壶茗茶,四角陈酿,十斤牛肉,一只肥鹅。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黄巢起义军洛阳北面军的头领。其中就有人称″铁枪将quot的王彦章将军,林心通曾在汜水关见过;而另一位文弱书生正是从二品下总军师皮日休。由于皮日休与林心通从未照面,因而彼此都不识。
王彦章见馆内无人,问道“何三爷,平日你的茶馆熙熙攘攘,坐无虚席,怎么今日这般冷清?”
何三爷亲自上了酒菜,鼻涕一把泪一把,似哭非哭道“哎呦,我的王大将军,听说贵军正要攻打洛阳城,附近的百姓都四下逃难,哪里还有人来?生意已经很难做了。哎!”
王彦章道“何掌柜何出此言?起义军于百姓秋毫不犯,为何他们要躲呢?”
何老三道“回将军的话。话虽这么说,毕竟刀剑无眼,老百姓哪有不怕之理?这些日子,酒馆生意冷清,门可罗雀,繁华不在。连那些做丝绸和唐三彩买卖的昭武九姓胡人,也不敢从这里经过了。”
【◎注昭武九姓胡人历史名词,在唐代,洛阳成了当时的国际大都市,来此做生意的外国人就达几十万人之多,这些外国商人一般较富有。昭武九姓胡人,一般借指来唐朝做生意的外国人。】
王彦章见何老三对起义军微有抱怨,于是道“何掌柜,这是本帅的一点心意,你先拿去,当做您这几日的损失。”说完,命兵士呈上十枚金元宝。何老三是个贪财的人,焉有不收之理?连连将金子搅至怀中。
王彦章道“我这百两黄金,本帅也不是白送。何掌柜只需你对过往商客,转述起义军只杀贪官污吏,不扰寻常百姓之宗旨就行。你能做到么?”
何老三点头哈腰道“一定,一定,草民绝对不辜负王将军的期望。”
林心通正在暗阁处,见到何老三的丑陋嘴脸,看着就想吐。
这时,王彦章转头对皮日休道“皮军师,你算一下这雨何时方停?”
皮日休面胖耳长,道袍岸然。颔下三绺长须,背上一尺桃木剑。手持白拂尘,脚跨太极图。形若虚太乙,飘然似神仙。
皮日休掐指道“将军。贫道昨日夜观天象,斗牛犯太虚,大凶之兆。十日之内,敌军主将刘允章,运交华盖,朝不保夕。”
王彦章大喜,道“真乃天助我也!”
皮日休道“不过,这细细冬雨因敌将之死,怨怒太甚,恐不能止。”
王彦章道“军师的意思是?这雨会下个不停?”
皮日休道“不错,依我看来,洛阳城破之日,才是冬雨停歇之时。所以各军将士需多备雨具防寒之物,以防水患寒患。”
王彦章于是命三名游骑哨探,分别前往quot洛伊东面军quot、定鼎门南面军quot以及单氏水军,告知最近十几日,会有雨势寒流来袭。
这时,有一骆驼胡人商队路过,约有十数人。其中有四人正抬着一位气奄息息的老者进到酒馆,他们将担架放置大厅靠左处,分站四方,严密提防周围形势。
何老三见这骆驼商队乃是外国金主,大喜道“各位财神爷请上坐。”
那为首的胡人身着华丽,气宇不凡。说道“掌柜子,给我们准备十间上好的客房,酒菜的话,只捡最贵的上。”
何老三知道这些九姓胡人,长期贩卖丝绸唐三彩到中东大食、阿拉伯;欧洲的罗马、盎格鲁,从中牟取暴利,有的是钱。于是笑嘻嘻的应道“好咧,包你们所有人满意。”说完,屁颠屁颠地去布置张罗。
那为首的胡人见王彦章、皮日休也在酒馆,十分豪爽道“何掌柜,这几位军爷的酒钱也算在我身上。”
何老三回头应承,当不在话下。
王彦章起身拱手,对那胡人道“多谢先生美意,不知高姓大名?”
那胡人道“小的来自西域安国,姓安名普。在洛阳城做些小本买卖,不足挂齿。今日前来洛阳想运一批丝绸卖往希腊爱琴海。”接着指着担架上的老者道“这位是家父,只因害了痨病,特来中原求医问药。我见几位军爷仪表堂堂,心中敬佩,故唐突相请,请不必客气。”
起义军头领见这胡人平易近人,也就不推辞了。
【◎注安国即现在的哈萨克斯坦,安姓是九姓胡人的一个大姓。】
林心通躲在暗处一边吃面,一边寻思“阿大,阿二,阿三他们都是黄毛碧眼。可眼前的骆驼商队,却与中原人无异,只是故意卷了头发,翘起了胡须,真是蹊跷至极啊。”思毕,门口又来了位相貌极丑的乞女,约摸二十余岁,撑着一把精致小红油伞,站在门口乞求施舍,甚是可怜。
何老三见到她,怒气冲冲跑过去道“小杂种,还不给老子滚?你站在门口,妨碍我做生意!若再不走,小心把你的狗腿敲断。”
王彦章见状,斥道“何掌柜,同是河洛之人,你何故这般阴毒刻薄呢?”于是给了那乞女一锭银子;安普更为豪爽,给了她一枚金子。
何老三抱歉连连道“王将军说的对,草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过,王彦章却看不惯安普自抬身价的作派,恨恨自语道“外国人皆是些满身铜臭的家伙,事事想压别人一头。”
皮日休道“将军请别这样,咱们中原华夏难道还和番邦胡人过不去不成,这样就显得我们肚量忒小了。我们赶紧吃饭,待会还有紧急军情相商。”
只见那乞女接金子时,故意跌倒在安普怀里,假装昏迷过去。安普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quot高烧quot不退,赶紧上楼,将她抱到自己房中,顺带命何老三备些祛寒防风之药,赶紧送将上来。
何老三知这些胡人都是些金主,怎敢不从?赶忙命小二送药上去,安普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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