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蒸霞蔚珠

    第21集剑影犹寒针如雪，真气平吞四百州

    卷伍◎云蒸霞蔚珠

    ☆☆梁王道“秦宫主是个聪明人，此中利弊，应当知晓。你总不能看着心爱的人或是至亲之人在你眼前消逝罢。”

    秦含湮见梁王身后都是洛阳亲兵，驽已上弦，人已弯弓，正待梁王一声令下。

    秦含湮道“看来你这回是有备而来。不过我这人向来只受人肯求，不受人威逼。”

    这时，林心通道“梁王殿下，你想得九曲玲珑佩，既管放马过来。别人惧你，我可不怕你。”

    秦含湮却道“二殿下，此人薄幸无良，我不认识。届时你将他杀了，本宫便把九曲玲珑佩相赠。”

    梁王哈哈笑道“有趣，有趣。世人皆知林、秦，生死偎依，相濡以沫。秦宫主既然不想让姓林的活着，那本王就答应你。”言罢，假意说道“弓箭手准备，只射林心通这贼厮，切莫伤了明月宫的人。一切听我号令。”

    百夫长应诺。

    林心通只见远处洛阳官军齐整，弓满箭尖光芒，大有矢镞如雨之势。正要说话。秦含湮怕梁王真的下令放驽，对林心通不利。嘟着小嘴对林心通道“你少说两句会死呀？对面人多势众，你难道真想被射成刺猬不成？”

    林心通见她刚才怒气未消，如今十分关心自己，心中暗自高兴。

    梁王见秦含湮担忧林心通生死，事情大有转圜的余地，先令弓箭手罢射，然后问道“呃，你肯答应借玉佩了？”

    秦含湮道“要借玉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先放了阿大、阿三以及我琴奴姑姑、玄武叔以及聋哑二仆等人。”

    梁王思考再三道“可以，可以。既然少宫主这么说，本王无法拒绝。”言罢，令人散开，腾出一路。

    秋月娥在旁心想“只要林、秦二人不走，其他的人放与不放，无关痛痒。”遂叫人松绑，放了阿大、阿三。

    秋月娥接着对梁王道“勋哥，阿二贪生怕死，卖主求荣，留着无用。”

    阿二跪地叫道“秋掌门，秋掌门，求求你饶我狗命。”

    秋月娥轻轻一瞥道“你该改口了。”

    阿二旋即说道“淑妃娘娘，刚才我已将九曲玲珑佩的秘密告知于你。不看僧面看佛，请饶我性命。要不，小的做牛做马，侍奉鞍前？”

    秋月娥哈哈大笑，用玉拂尘砸他的头道“汝这个夯货蠢厮，留你在我身边，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座可不想自掘坟墓。”

    阿二可怜巴巴，连连求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哪怕是做你身边的一条狗，吾也愿意。只求您大人大量，饶恕我。”

    秋月娥道“饶了你？试问你家秦宫主会饶了你么？”于是转头对秦含湮道“秦宫主，像阿二这种吃里扒外的狗贼，本座就免为其难，替你杀了罢。”

    秦含湮尚未置答，秋月娥却早已用玉拂尘拧掉阿二的脖子，只见阿二血溅七尺，侧倒在地。呜呼哀哉，进了黄泉。

    秋月娥轻抚玉掌，若无其事的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求之士必有可杀之意。十三师妹，将阿二的尸首丢进柳叶湖，免得脏了本座的法眼。”

    端木静庵出列，躬身持拂道“属下遵令。”言毕，令人毁尸沉湖，做的干脆利落。

    话说众人见秋月娥杀的只是个天人共愤的叛徒，也不觉得她有甚么心狠手辣。

    这时，秋月娥对明月宫的人道“诸位难道还不走么？到时本座改变主意，你们皆和阿二同一下场。”

    稍顷。琴奴姑姑、玄武使、阿大、阿三以及聋哑二仆等人不忍离去。秦含湮劝解道“姑姑，你眼有旧疾，徒留这里无益；玄武叔，汝身有不适，在此反而帮不了我和通哥；况且阿大、阿三身负重伤，急需疗养，你们和聋哑二仆赶紧离开柳叶湖。照我们的约定行事，尔等先去玉龙雪山暂避刀兵。我有通哥生死相伴，不会有事。”

    林心通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做了担保。并让琴奴、玄武叔、阿大、阿三、聋哑二仆等安心离开，不可怀绪。

    渐渐地，双方执手挥别，竟无语凝噎。

    话不絮繁。

    梁王待明月宫的人走，对林、秦二人道“林少侠，秦宫主。此地人多口杂，不宜相述，可借一步说话。”说完，命米茂业就近叫了一处渔户，欲泛舟湖上。

    秋月娥担心梁王安危，道“勋哥，林心通诡计多端，还是让四大护法陪你一起上船，也好有个照应。”

    梁王应诺。

    于是乎。林心通、秦含湮，梁王、苏仙儿、黄可坚、米茂业、蔡均言七人进了船舱，船老大驾船驶往柳叶湖心。秋月娥、端木静庵、尉迟妙然、史可为、孟知著等人则在″何三酒馆″静候。

    是夜月明，柳叶湖悄寂微漾，只听得些秋风声、涟漪声、叶娑声。当有诗为证

    九曲玲珑佩，

    一汪柳湖醉。

    谈笑风高夜，

    方才知所谓。

    秦含湮在上船前，暗自吩咐道“通哥，等下以我柳叶神针为号，相机行事。”

    林心通暗自称是，接着寻思“原来湮儿不是真心想把玲珑佩交给梁王，只是为了便宜从权。不过，以我一人之力，根本对付不了四大护法。敌强我弱，太过悬殊。等到了船上，四面环湖，便毫无退路，咱们想不交出都难，真不知湮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心通借酒壮胆，来到甲板上。只见这艘渔船甚大，舱阔豪奢，犹如画舫。内饰雕栏，家什器皿，应有尽有。

    不移时，船老大鼓帆离岸，往湖心岛上去。梁王在甲板上备好一桌月风好酒，邀请林、秦入席。四大护法皆立于梁王身后，护其左右。

    梁王举杯道“来，来，来。秦宫主，林少侠。适才月娥言语过激，做事些许莽撞。本王代她赔个不是。我先干为敬。”

    林心通知梁王不会武功，但他身后的四大护法武艺极高，个个都是粗人，万一使些卑鄙手段，也说不定。稍作提醒道“湮儿，小心酒里有毒。”

    秦含湮道“我本是中毒之人，有毒无毒，又有甚么区别？”

    梁王豪爽道“秦宫主乃女中豪杰，胆识过人，本王敬佩不已。”秦含湮亦举杯小抿一口，以为回敬。林心通则执杯不饮。

    梁王再次替秦含湮斟满，笑道“好极了！来，本王再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梁王对秦含湮道“上次你不慎中了郑买嗣的″化功软筋香″，本王深感遗憾。不过你的毒并不是不可解。我这里凑巧有颗quot云蒸霞蔚珠quot。此珠乃是在名剑山庄quot剑神宫quot时，郑买嗣送予我的见面礼。”

    林心通恍然记得，那日郑买嗣不请自来，接连送了三份大礼，第一份是“天下武林盟主quot的匾额赠给纯阳真人。他与纯阳老道都是南诏人，私交甚厚，这出戏演，或多或少有撑场面之嫌

    第二份便是这quot云蒸霞蔚珠″，南诏毕竟是大唐属国，郑买嗣送宝珠给梁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此礼过于贵重，连梁王本人都惊诧不已。事后证明，郑买嗣只是想借赠珠来麻痹大唐，他趁绝罄子之死，暗中派兵越境，掠抢荆襄之地，所得金银不计其数。按此算来，郑买嗣稳赚不赔。

    第三份便是quot承影剑″，馈予武林大会的东道主上官雁南，上官雁南当然万分感激，欣然而受。

    这时，梁王从腰间解开″云蒸霞蔚珠″，轻轻放到秦含湮桌前，道“这颗宝珠可祛万痈，虫蛇不扰，百毒不侵。乃是当今世上稀珍。望宫主笑纳则个。”

    林心通见那宝珠淡雅生辉，香气袅袅；束束彩光，似梦非梦；犹如夕阳映在晚霞里，和煦生温。极为神物。

    余光间，又见quot醉猫quot黄可坚在梁王身后暗使眼色，仿佛在说“林少侠，这宝珠对秦宫主的化功软筋香之毒有疗效。”

    林、黄两人心照不宣。林心通立即会意，于是二话不说，将云蒸霞蔚珠揽在自己身上，对梁王道“多谢殿下赏赐！”

    ″淫鼠″米茂业看不过去，大声道“姓林的，殿下送给秦宫主的宝贝，你也好意思拿？”

    林心通道“不拿白不拿，不拿是傻瓜。”

    米茂业道“亏你曾是少林弟子，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

    林心通木讷道“什么规矩？”

    米茂业道“哼哼，礼尚往来的规矩。这颗宝珠可以给你们，但需用quot九曲玲珑佩″来换。”

    苏仙儿在旁道“我三弟说的不错。”接着对梁王道“殿下，九曲玲珑佩其实是开启武后陵墓的钥匙。俗语道，得玉玺者，而得天下。据刚才阿二回忆陈述，传国玉玺很有可能陪葬在陵墓中。”

    梁王quot嗯quot了一声，道“当今天下倒悬，群雄逐鹿，大唐危如累卵。我身为李氏子孙，且无不救国之理？”说着起身微欠道“还望林少侠，秦宫主以天下苍生为念，请借我玉佩一用。”

    林心通嘟囔着嘴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梁王道“少侠请讲。”

    林心通故意激将道“殿下刚刚取得洛阳大捷，现在可谓兵强马壮。如果再让你夺得传国玉玺，简直如虎添翼。依在下看，汝想打回京师长安亦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殿下可取当今圣上而代之，自立为帝，又有何不可？”

    ″藏蛇quot蔡均言厉声道“林心通。奶奶滴王八羔子，你胡说些什么？我家二殿下雄才伟略，一心为国为民。当今圣上是他皇兄，他为何要反？我警告你，你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口出忤逆悖论之语。”

    梁王怒道“藏蛇，休对林少侠无礼！还不退下？”

    蔡均言不依不饶，俯身道“梁王殿下，林心通口出狂言，诬陷我等谋逆，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言语相犯冲撞。”

    梁王道“林少侠率性直爽，英俊不凡。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你不要为了他一句话而耿耿于怀。知不知道？”

    蔡均言道“是的，殿下。”

    林心通白了蔡均言一眼，趾高气昂道“藏蛇，本少侠是不会和你的粗鲁之人一般见识的。”

    蔡均言听他还在说风凉话，因惧怕梁王虎威，只敢怒，不敢言。

    这时，秦含湮发话道“通哥，蔡护法明明都让了你，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你拿了别人的宝珠，确实应该礼尚往来。不是吗？”

    梁王听了quot礼尚往来″四字，觉得有戏，心中大喜。

    林心通道“湮儿，你别被他们的善意给蒙蔽了。梁王说要解救黎民百姓，他说的，又有谁证明？据我所知，在洛阳之战期间，他还暗中勾结秋月娥、南诏郑买嗣、点苍纯阳真人三人，杀害邙山附近的百姓。更无耻的是他们将罪责推给起义军的朱温招讨使，使得起义军声名狼藉，未战便输了人心。不然的话，仅凭洛阳几万守军，如何能敌黄巢三十万虎狼之师？”

    秦含湮故装不知，道“住嘴！哪有这回事？”

    当日，点苍六绝在邙山山脚奸杀少女，其中有一具尸首飘至湖心岛，正是秦含湮亲自将尸首火化。所以她其实是知晓梁王为人的。

    林心通见秦含湮眨眼相视自己，佯道“湮儿，当然有啦。所以我说梁王殿下倘若真是为民福祉，我们给他玉佩又有何妨？倘若不是，那就大大不妙了。你想想看，奸杀少女这种毫无人性的事都做的出来，那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梁王哈哈大笑，道“林少侠，你的话本王越来越听不明白。奸杀少女案明明就是黄巢起义军朱温部犯下的滔天大罪，与我何干？本王还听说那些少女临死时，写下quot朱温″二字，又做何解释？”

    林心通道“既然想栽脏嫁祸，当然要演的逼真些。如果凶手趁少女已死，借死者之手写下quot朱温″二字，这有何难。不过有些欲盖弥彰之嫌罢了。”

    梁王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做的，可有证据？”

    林心通道“虽然这些事是点苍六绝所为，但你与他们合谋，自然逃脱不了干系。”

    梁王听后，唏嘘不已。

    林心通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想赖着九曲玲珑佩不给。然后对秦含湮道“湮儿，梁王居心叵测，若是把玉佩交给他，只怕洛阳附近会发生更多令人发指之事。”

    梁王不予理会，只对秦含湮道“本王救民之心苍天可表，若为一己之私，神人共愤。”

    秦含湮却道“但我觉得通哥说的有道理，玉佩若真的给了你，不仅我们二人会遭你毒手，天下也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梁王有些愠怒道“看来宫主是来消遣本王咯？”

    秦含湮拱手道“不敢。”

    米茂业遂道“殿下，林、秦二人一唱一和，摆明不想把玉佩给咱们，我们用不着和他们客气，硬夺便是。”

    林心通对秦含湮道“哎呀呀！湮儿，你听到没有？他们明着说的冠冕堂皇，其实狐狸尾巴早已露出。依我看嘛，九曲玲珑佩是万万给不得滴。”

    米茂业心中呕气十分，又见林心通嚣张跋扈，更为恼怒，道“今夜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由不得你们选择。”

    不移时。双方陷入胶着，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秦含湮打破僵局道“殿下，容我和通哥商量片刻，如何？”

    梁王谅他们在船上，也跑不到哪儿去，于是自顾饮酒，淡定笑道“可以，宫主可自便。”

    秦含湮拉着林心通的手来到船尾，见无人跟来，悄声道“通哥，如今你我已是鱼肉，而且梁王诚意拳拳，我看还是给他们罢。”

    林心通道“物虽小，但恨却大。梁王诬陷我心进师弟，害得他现在化名仇如海，在田公公手里当差。有家不能回，有恨不能伸。如果将九曲玲珑佩交出，天下不知有多少心进，被蒙冤屈，宁沦为丧。”

    秦含湮低声私语道“这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