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香消玉殒

    “你大爷的！你们下来啊！大爷我跟你们拼了！”禾香农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半空中正在激斗的五道人影。

    无恙也悲吼一声，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上去。

    “鸡公！无恙！都给我回来！”叶非花大吼了一声。

    叶非花放下淑缤纷，几个箭步冲到河湾边，一手拽住禾香农的胳膊，一手拽住无恙的胳膊，拼命往回拉。

    尽管禾香农、无恙二人砸出去的两块石头去势凌厉，但是，甫一接触到半空中四散迸射的光华，立时化成了齑粉，纷纷扬扬洒了下来。

    天空中，灰衣壮汉回头看了一眼，长叹了一声。

    “事发突然，迫不得已；殃及无辜，非我本意！百十金币，略作补偿！”灰衣壮汉手腕一抖，甩了一个小袋子过来，落在了叶非花面前的草地上。

    叶非花长身而立，死死地盯着半空中迅速远去的几道身影。

    “可否留下名来？”叶非花大吼道。

    “东岚公国，刑千里！”灰衣壮汉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东岚公国，刑千里，我记住了！”叶非花仰头怒吼。

    叶非花捡起草地上的那个小袋子，把金币倒了出来，看都不看一眼，手一扬，将金币撒进了河湾里，而后将空空的袋子一把扯成布条，扔在了草地上。

    “纵使给我一座金山，也换不回我的妻子！我妻子的生命无价！”叶非花怒声大吼。

    五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就像五颗穿梭交织的流星，越飞越远，很快就越过望乡岭，消失不见。

    淑缤纷躺在草地上，神态安详，一动不动，恍若酣然沉睡。

    叶非花没有耽搁，当下掉头冲进小木屋，寻来几块木板和一捆绳索，做了一个简易担架，把淑缤纷抱到了担架上。

    “阿福，你去药铺找平安，要平安请青树巷木老爷子过来看一下。阿昌，无恙，你们二人护送二小姐回家！”禾香农大声吩咐了几句，随后和叶非花抬起担架，直奔淑家大院而去。

    “缤纷，你不要吓我，好不好？老爹医术高超，你定会没事的，我们找老爹去！”一路上，叶非花不住地轻声呼喊。想到当日和禾香农濒临死亡，血都快流完了，竟然被淑栗救了回来，叶非花的心里隐隐生起了一丝希望。

    原野上，叶非花、禾香农二人抬着担架，健步如飞。

    不多时，两个人便回到了淑家后院偏房小花园。

    前头的禾香农直接抬起腿，踹开了木桩篱笆门。

    两个人抬着担架，穿过小花园，直往前院冲去。

    医坊里，淑栗站在柜台后，手上正抓着一把药草。

    听到后院方向传来的沉重奔跑声，淑栗眉角一挑，脸上现出了一丝惊愕之色。

    淑栗放下手里的药草，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淑栗就待出去查看一下是什么状况，只见叶非花、禾香农二人抬着担架，就像一阵风一样从门口卷了进来。

    看到担架上的淑缤纷，淑栗脑袋里“轰”地一声，立时呆住了。

    “缤纷，我们到家了，老爹在呢，你会没事的！”叶非花小心翼翼地把淑缤纷抱到了床榻上。

    叶非花的声音惊醒了淑栗，淑栗急忙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慌。

    到了床榻前，淑栗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剧烈波动的心境，而后把住淑缤纷的腕脉，开始凝神查探。

    几瞬之后，淑栗脸色剧变，把在淑缤纷腕脉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

    淑栗似乎心有不甘，又将手掌贴在了淑缤纷的脑袋上，掌缘上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光芒。

    叶非花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着淑栗，浑身紧绷，汗出如浆。

    当叶非花看到淑栗眼里的悲痛与绝望，叶非花不由悲叹一声，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淑栗痴痴地盯着床榻上恍若沉睡过去的淑缤纷，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叶非花双手抱头，蜷缩在椅子上。

    “啊……啊……”尽管叶非花拼命压制自己的情感，可叶非花的喉间还是难以自抑地发出了声声闷吼。

    半响后，无恙搀扶着淑芬芳，走进了医坊。

    淑芬芳踉跄着走到床榻前，抱住淑缤纷的手臂，开始哀哀哭泣。

    无恙则是呆呆地看着床榻上的淑缤纷，冰冷的瞳孔里升起了一片水雾。

    许久后，淑栗最先回过了神。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淑栗仿佛苍老了几十岁，面容上布满了伤痛与憔悴。

    淑栗看了无恙一眼，而后看向禾香农。

    禾香农强自压住心中的悲愤，将河湾里发生的事情简短地叙述了一遍。

    淑栗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听着。

    等到禾香农说完了，淑栗转过身，一拳砸在青砖墙壁上，仰头悲吼：“想我淑栗，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医心仁厚，行善无数！老天啊！你就如此待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淑栗我一向行善积德，却也招来无妄之灾！老天啊！你要让我如何自处？”语毕，淑栗的眼角滑下了两滴清泪。

    淑栗又回身看向淑缤纷，眼里满是爱怜。

    淑栗伸出手掌，轻抚着淑缤纷的满头青丝，黯然叹道：“时也！命也！命运弄人，徒叹奈何！唉……”

    悲痛哀伤的气氛弥漫了淑家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窗楹上尚未脱落的红纸被纷纷撕去，到处都挂上了素白的轻纱。

    叶非花一直窝在椅子上，深情地凝视着淑缤纷，眼神非常的温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晚来临了。

    清亮的魔法灯光映照着叶非花的身影，叶非花静静地坐着，深情地凝视着，岿然不动。

    一夜过去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漏进镂花窗户，洒在叶非花的身上，叶非花依然无动于衷。

    叶非花又静静地坐了一天，深情地凝视了一天。

    夜晚再度到来。

    在清亮的魔法灯光的映照下，叶非花雕塑般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

    叶非花又静静地坐了一夜，深情地凝视了一夜。

    在这期间，叶非花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没有任何人打扰叶非花。

    禾香农和无恙会无声无息地走进医坊，静静地陪叶非花一会儿，然后又无声无息地离去。

    淑栗和淑芬芳也是如此，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

    叶非花终于动了。

    叶非花小心翼翼地抱起淑缤纷，就像一个木偶一样，拖动着僵硬的双腿，缓缓地走出了医坊。

    院子里摆放着一具红木棺椁，是淑栗亲手打造的。

    此前淑栗将一丝浅绿色的光芒输入了淑缤纷的体内，故而淑缤纷的身子一直保持着柔软。

    叶非花最后一次亲吻了淑缤纷，而后将淑缤纷放入了棺椁。

    看到淑缤纷手指上的香铁木戒指，叶非花黯然神伤，无语凝噎。

    物是人非，信物犹在，伊人已逝。

    叶非花轻叹了一声，扛起棺椁，走出了淑家大院。

    “姐姐……”淑芬芳凄厉地嘶喊了一声。

    淑芬芳踉踉跄跄地追了几步，瘫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一旁的女仆连忙把淑芬芳抬了回去。

    叶非花扛着棺椁，走向了望乡岭，走向了那个美丽的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