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巧妙的置换

    饭前在招待所院子草地晒太阳，赵林见马运昌单独在一边，就过来搭讪，问对他会上的发言有什么看法。马运昌微微笑：“我感觉你是越来越有气质了，我虽然发表了与你不同的意见，看起来好像是与你针锋相对，其实那只是一时的冲动，没有经过思考。而你呢，下来以后仔细想想，完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有的放矢的，真的，从内心深处来讲，一点也不感到难受，反而是一种什么呢，一种佩服吧。你的话其实是一种提倡，号召，提倡号召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如果不树立起来，真的，上面再给多少钱也无济于事，老话说的好，帮贫不帮懒，老话里面的哲理性，经过你的直言相告，暨明白又直爽，所以我说这还是你的一种气质，是别人所不具备的。”

    赵林嘿嘿笑：“是呀，我以为我的话伤了你的自尊，没想到你还这样大度，你还这样夸奖我，拔高我，我真高兴。刚才有人还提醒我说不光是你，连祥兴县长好像也不高兴，祥兴县长不会不高兴的，我对他说什么话，他都不会反感，因为他知道……”

    食堂那边在请领导们入座了，两人就并肩走过去，马运昌说：“龚县长要出差了，等会儿一定敬他一杯送行酒。”

    “后天走，飞机票我都给他拿来了。”

    “你亲自去办的？”

    “我不去谁去呀，老华从来不出门，对外交往这方面，简直是缺项，我都跟祥兴县长说了，要改变，不变思想就变人。”

    “他这次要去多久？”

    “时间有点长，不会少于半个月。”

    “那家里……”

    “是呀，前次他出去，没有交代谁主持工作，结果天天有电话找他，他还烦。”

    “是呀，遥控指挥不是长久办法，得有个人临时牵头负这个责。”

    “你有这个想法？”

    到了门口，马运昌在门槛上刮脚底的泥，说：“没有。”

    赵林也要刮脚底，说：“你管农业这一块是基础，有这个想法也应该。”

    马运昌郑重其事说：“咦，不能以这个作为衡量标准，我说过，要以能力来衡量，这不是谁都可以具备的，就能力，气质和水平几方面，班子成员里头没哪个及得上你，真要提这个桶桶，还非你莫属。”

    赵林眼睛一亮：“那，我总不能自己提出来说，交给我吧。”

    马运昌竖起一个手指：“我来提，先作一下他们几个的工作，到时候不要反对就行。”

    马运昌说到做到，龚祥兴召集班子成员交代，征求意见时，他就说：“建议让赵林同志在家临时负总责。”

    有成员道：“没意见，只不过觉得运昌同志也太谦虚了，你分管农业，这一块面宽量大，又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其实应该由你在家负责才是。”

    有人附和道：“这个建议我也同意，我们都知道负这个责要有付出心血，又没多大好处，运昌呢？下次就不必这样了，推推挡挡的。”

    赵林说：“大家一片好心，我领了，我的意见还是由马运昌同志负责，因为确实农业这一块太大了，我们是农业县呀，农业县就要体现农业的重要性嘛。”

    马运昌说：“农业是基础一点不错，但是农业不是县域经济的全部，我们要发展，要早日脱贫，要向工业化迈进，工业化是农业化的明天，工业是主导，是出路，是县域经济真正的大头，龚县长这次外出，就是以考察工业发展的经验为主，就是为了探索我们县工业建设的路子，所以嘛……”

    龚祥兴表态了：“运昌说得好，不要争了，我出去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叫交给赵林了。”

    龚祥兴拍了板，赵林也作表态：“县长你出门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们在家里抓日常工作保证不会出什么事，遇到重大问题时，绝不会自行其是，一定会及时请示汇报，得到准确答复后再具体组织落实，并且必须保持每天与县长电话联系一次。”

    后来有人透露，赵林送龚祥兴去机场，当面递过去一个大信封，里面至少五千元，随车还带了大量名烟名酒……这真是一场巧妙的转换，一切都是背地里就布置安排打点好的，然后就去利用别人在会上发言，引发大家讨论，继而形成由他负责的决定。马运昌听了会心一笑，能被人利用，也不错呀。

    赵林从龚祥兴手里接了大权，仿佛自己变成了县长，几个副县长都成了下属，每天他都要单独叫过去，询问一天的安排，按照他的考虑发出指示，涉及到经费，就像是他家的一样，一分一厘都要问清楚拿去做啥。最要命的，把政府公章从秘书科移至他的抽屉里，说是防止有人偷盖去办坏事，损害政府形象……当然，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有自己的算盘，这样三四天之后，几位副县长不约而同，都采取了一个方法，干脆不在办公室，他要叫，回说下乡了，地区开会了，都不愿见他。

    赵林察觉了有人疏远他，主动请马运昌来办公室，郑重其事道：“你看见没有，答应好的每天都来见个面，可是除了你，他们几个都不露面，问了都说有急事，不对头呢。”

    马运昌说：“我是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先到办公室，看看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的话才去办自己的日常事务。你可以先仔细观察，真的有个别人要我行我素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正面交换意见，实在不行，当面批评，临时负责也是负责，既然负责了就要有态度，一次容忍了，就有二次，以后就不可收拾，能力会被人小看。”

    “我就信你马运昌，我对你实话实说，对我的能力，龚祥兴还有点怀疑，决定要我做什么事前，他都要犹豫一下，会上谈到要不要把权力交给我，他就不干脆，东张西望，看这个又看那个，要不是你力挺，还不一定是交给谁呢。”

    “这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我看他是在权衡左右，他要把权力交给你，又担心别人不服管，他有他的难处，你要谅解。”

    “靠谅解解决不了问题，我看他是有点优柔寡断。”

    “他的决心有时候难得下，那你就加把劲呀。”

    “怎么加？”

    “哎哟，当初你在宣传部当常务副部长，龚县长也是常务副县长，你去见他，说小常务来找大常务汇报思想了，多么经典的台词呀，这方面的技巧，我都要向你请教呢。”

    “嘿嘿，不说了，现在而今眼目下，那一套已经成旧了，不适用了。”

    “怎么，有了新的套路？”

    “你什么意思哟？”

    “还能有什么意思呢？你赵林先生办事果断，干净利索，这有目共睹。我的意思是将来呀，你当了县长的话，继续保持这种风格，那就好了，局面就会大大改观。”

    “你开玩笑，这一天还早着呢。”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临时负责，提桶桶，行使的也县长的权力呀，这不是一步之遥么？”

    一席话把赵林说得乐不可支，拉开抽屉，拿出一条高档烟，甩给马运昌：“我知道你不会抽，拿去放在家里，客人来了安排。”

    马运昌也不好拒绝，说声谢谢，接了香烟，凑到鼻子上闻了闻，找张报纸包好，走时夹在胳肢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