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董华山钓了大鱼

    董华山和区长关系好，关系就是生产力。他想告诉村民们，他不傻，比起河对面沙子村的任何人，打从心底看不起，从未出过远门的土人。他董华山是个想办事的人，既然区长这么瞧得起，让他一个人作主。一心也要搞出点名堂，给区长脸上挣点光，于是给区长提出要求：“承蒙区长看得起，要我一肩挑两担。我可不能眼看着别的村上去了，我们还在原地踏步，这样下去不行，熬了若干年，还是老样子，寨林里的七老八少要咒我祖宗。”

    陈长勇问：“那你说怎么办？”

    董华山说：“瞧人家长坪那边，那沙子村有啥能耐，我董华山出出进进，和他们村干部都熟，那些人几斤几两我清楚。好像是我比他们要傻一点似的。他们又不是三头六臂，还不是凭借经常有县里部门联系，干部们来来去去，有外力相助，才会有今天的变化。你帮我们去找一两位干部下来，出好的点子，再那么有力地支持我们一把，我不相信干不好，三年五年，果木林村不大变样，我就把这董字倒过来写。”

    陈长勇说：“县里有钱的系统我也没啥熟人呀。”

    董华山说：“区长就别卖关子了，我都打听好了，财政局的局长不是和区长你很好么？”

    陈长勇眼珠子鼓起来：“你想财政局长给你钱？你是想钱想疯喽。”

    董华山说：“县财政的钱用在全县，我们果木林村难道不属于贵山县。区长说过，关系就是生产力，现成关系不用，等人走茶凉了才想起来，那就完了。区长帮我们村找了关系，帮助村子搞发展，到时候，我们不会忘了区长好处，去县委给你送面大锦旗。给你请功受奖。全村人都当你是靠山。”

    陈长勇经不住董华山纠缠，摊开实话说：“你说我和财政局长好，我也不否认。你只看到表面，你不知那郑局长表面和气，好像很好讲话似的，其实你哪里晓得，他对人对事狡诈得很呢，要说到至关重要的话还真不容易呢。”

    董华山就说：“帮我先牵线搭桥，下步该怎么做我会慢慢想办法。”

    说着，分派村里几户人家提供些腊肉，活鸡，他亲自挑选四只活鸡，四块腊肉，分成两份，一份给了陈区长，一份托陈区长转送财政局长。东西送去才过几天，听说有人搞到了一条大鱼，董华山赶去看，心里一动，就买了下来。马上就通知了陈长勇。陈长勇不吃鸡鸭，偏偏就喜欢吃鱼，听说有了大鱼就来口水。董华山说：“就趁这个机会，赶紧带财政局长一块来吧。”

    郑季局长听陈区长说搞到了条大鱼，必须就地取材，用那河里的水煮，味道才叫鲜。

    在岔路口，陈长勇悄悄问郑季：“赵林他怎么回事？”

    郑季说：“找不到他。”朝马运昌背影努嘴，“这个来了也不错呢。”

    “可我答应好董华山，要把赵林找来，目的是……”

    “你要带目的，那我就更不好找他了。”

    “怎么啦？”

    “不好说，这段时间，总觉得不是滋味，他这种人，我看，打个比方说吧，龚祥兴对他可以说是够意思了，可他转背就说这说那。”

    “他说什么呀？”

    “嘿，连老龚要走了这样的话也说了。”

    郑季连声叹气，龚祥兴外出两次了，两次都把家里的事交给他，他一点也不珍惜，集中几家银行，给他们打招呼说，政府要用钱，直言不讳对他们说，你们那些钱放在保险柜里发霉了，要拿出来嗮嗮太阳。行长们说，钱是要用的，但是要有手续，相关的程序要办，数额也有一定限制。他很不高兴，说你们不支持县里的工作，那我就只好换人啦，口气大得不得了，好像不知道金融系统的人权是直管，以为县政府就可以做出决定。

    不知他怎么耍弄建设银行行长，弄了一笔款，好像拿去家乡修公路了，修建乡村公路看起来不是坏事，但现在县城到区的路都还没有整改好，提前你就在村里修大路，不合适呀。而建设银行的钱不是扶贫款，无偿援助，是要付利息的，他脑筋缺根弦，就不考虑这样做，会不会有后遗症。

    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应付，这是郑季的策略。就算他说的龚祥兴要走，那么接任县长的人也绝不会是他，他那两下子不行。郑季分析，如果从现有班子成员中遴选，那么最有条件的就是马运昌。第一他从地区下来的，在县里时间较长，有丰富基层工作阅历；第二他是农学专业的，贵山是农业县，专业很对口；第三他四十五六，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几年一起工作，给人的感觉是，内行，和气，不争，不抢。当然，要是上级决定，从地区派人下来，那结果又是另外一个版本了。

    马运昌似乎挺到了只言片语，他跳过一道坎，故意回头瞥了这边几下，郑季就不说了，就势推了陈长勇一把，把他推开了。

    进了董华山家，马运昌欲往左边一个单人沙发坐下，却被董华山拦腰抱住：“县长坐这边，那个沙发弹簧断了。”郑季忍不住去试坐，果然屁股连带腰杆一起掉下去。郑季站起来拍拍屁股说：“你这是陷阱，慢一点就害了马县长了。”

    董华山嘿嘿笑起来。马运昌没有笑。陈长勇见马副县长不悦，自己也不笑。郑季是第一次来这个村，不知道是这种境况。

    区里领导分片的时候，书记把果木林推给他，他接受了。最差劲的地方最容易出成果。他一点也不畏惧。陈长勇早有打算，搞了一个全村发展规划：改造路面铺水泥，改造输电线路，装新的变压器，安装程控电话，植树造林，打造一个现代化新农村。三到五年完成，计划总投资一千万。

    他这个打算只告诉了龚祥兴一个人。当时龚祥兴不相信他说的话，以为是开玩笑，板起脸孔准备训斥他，他也不胆怯，把浙江一个大公司老总想来贵山考察，准备投资搞大项目的消息透露给龚祥兴。龚祥兴还是一脸麻木，显然是不相信。

    陈长勇也不急躁，依然笑眯眯，等到龚祥兴控制了情绪，开始认识到他确实不是玩笑，和缓下来，要听他讲讲是什么情况。他绕了一个圈子，说：“还是等那姓劳的老总来了，你和他见面时再具体谈吧。”

    他说他有绝对把握，让劳总看上这块土地，不干则已，要干的话，总投资不会少，据他推测，不会低于两个亿的规模，当然一是要有要一定的时限，二要看地方的态度。

    龚祥兴还是兴奋不起来，庄重地强调：“你是区长，说话要算数，你真的引来了这么多的资金，那我就保证给你按标准兑现奖励。”看来龚祥兴对他的相信度还存在距离。但陈长勇自己相信自己，相信远在杭州的小老乡。

    去年一次偶然的机会，陈长勇去了一趟杭州，看到贸易中心正在搞交易会，就进去转了一圈，有个解说员的话音引起了他的注意，解说员兜里的大哥大响了，拿出来走到旁边去说。她讲解的是普通话，在一边却说土话，陈长勇一听简直惊呆，这分明是我们那边的口音。

    等她打完，陈长勇就主动上前打招呼，问她是不是贵山人？解说员一阵惊异，听他说了几句之后，眼睛里一下子大放光彩，当下就互相自我介绍。那解说员姓卫名佳媛，离开贵山出来这边已经三年了。解说员是临时的，她马上就要过上海浦东去，被那边的一个大单位看中。

    远在千里之外遇到了老乡，真是两眼泪汪汪啊。越谈越亲切，当天就招待他到宾馆，介绍了那个大单位的老板相见，共进晚餐，看那老板拍打讲解员肩头的动作，陈长勇就明白两人是什么关系。

    第二天陈长勇回请两人，酒过三杯，谈话深入，劳老板的身份进一步暴露，原来是一个惹不起的人物，聚国内国际投融资机构代理人身份于一身。出手可以调动数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卫佳媛因为思念家乡，一心要为家乡建设出力，所以劳总愿意助推她一把，现在有幸认识陈先生，这就叫天意，地方一个区长，也是可以代表政府进行沟通协商的。几经商谈，决定陈长勇作为考察意向代理人，回来后收集一下地方情况，又可以作为投资方委托人身份，与地方政府沟通。

    几个月的信息往返，终于有了成果，劳总说，看在佳媛小姐的面上，一定要来贵山一趟，到时候就请佳媛小姐对项目落地问题作出决定性的敲定。

    陈长勇微笑，轻轻摇一下脑壳，强调了一句：“我引进劳总来贵山发展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问过之后，龚祥兴很快就明白过来，冲着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果木林村，你想在那里搞出点奇迹，一千万建设一个村，当然高档！”

    他依旧微笑，不置可否，他没有告诉龚祥兴他的真实目的，相信龚县长的智商，会慢慢明白过来的，明白了也就晓得该怎么做了。

    给龚祥兴说过以后，又与卫佳媛电话磋商了两次，卫佳媛转达了劳总的意思：没问题，都按你的安排进行，你要劳总过来去也是可以的，但你必须创造好条件，不能仅局限于你们县，要有更宽广的地方，可供劳总的选择，劳总的公司在这边是司局级，平时常见的都是市长市委书记一级的领导。

    劳总要来投资搞大项目的事，除了龚祥兴，任何人都不知道，赵林一直被蒙在鼓里，连郑季这么深的关系也没透露半句。陈长勇一路咬紧嘴巴，时刻提醒自己，这个马运昌脑筋好用，灵敏得很，小心注意不要被他什么话语连带着把那个机密计划给叼出来。他只是给董华山递了眼神，意思是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吧，财政局长给你请来了，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也来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本人，你说的，下一步该怎么办，就看你自己了。

    董华山对陈长勇的安排心领神会，眉欢眼笑跳前跳后，张罗着倒茶递烟。

    一伙人分坐在木条凳上，那断了弹簧的沙发孤零零呆在一边。

    马运昌东看看西看看，喉头聚集了不少想法，只想要说两句，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心情不怎么好，只一个劲朝郑季看。郑季又朝陈长勇看，陈长勇也有点心急，大声问：“鱼呢？”

    董华山一招手：“把脸盆抬过来。”就见两个人合抬一个大号搪瓷脸盆，到跟前放下，是一条黑背白肚青鲤，足有十四五斤，鳞片泛着银光，粉红的嘴一张一合，像把扇子一样的尾巴搭在盆外面，还在一搧一搧。哟呵，在场人都惊叹起来，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鱼。

    郑季忙问：“在哪儿搞到的？”

    董华山骄傲地晃着脑袋说：“河下面。”

    “搞到几天啦？”

    “到今天第三天，舍不得吃，一直等着你们。”

    郑季说：“我今早上才得到通知。”

    陈长勇说：“我也是。”

    董华山说：“我每天都和区长联系，区长说郑局长今天才有时间。大家欣赏了，我安排宰杀啰？”

    陈长勇下命令：“动手。”

    三个人涌进厨房里忙活，外面几位领导喝茶闲聊。因感觉屋里总有一股腥臭，马运昌嗅嗅鼻子左右看了看，郑季也伸出头寻找，发现了十米外的猪圈，就说：“我们在外面走走，鱼搞好了再回来？”就带头站起来。

    董华山看出来领导的心思，想着在外面也好找机会单独靠近郑局长，就朝厨房里招呼：“我带领导们先出去走走，到河边去看看。你们先忙着，做好了派人来喊。”

    四个人就走到村外。对面过来一个人，董华山招呼道：“三舅，快去厨房帮忙整鱼，你的手艺好。”那人站下来，仔细看一眼几位，问：“县领导来啦？”董华山说：“是的。等哈你要敬杯酒哟。”那人点头，说：“你们游着，我去帮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