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马运昌很干脆

    稍停片刻，话筒里有嘁喳声，马运昌以为话说完了，要挂电话了，拿着话筒，要等听到滴答声后再挂，突然龚祥兴问道：“哎，运昌，你在听吗？”马运昌心里咯哒一下，赶紧说：“我在听呢，县长有指示，等我拿纸笔出来。”

    “不用了，”龚祥兴说，“我们就这样单独谈谈，交换一下意见，如果有我想请你去办的事，办就完了，也没必要做记录，你说是不是呀。”

    “是。”马运昌回答，不过还是轻轻地把纸和笔挪到眼前来，如果真有要办的事，就应该记清楚，避免因为忙起来忘记了。

    龚祥兴声调有点变化，语速稍慢，说：“运昌啊，最近听到什么了吗？是关于我的。”

    马运昌略作惊讶：“什么呀，县长，关于您的，我没听到什么呀。”

    龚祥兴道：“嗯，你是忙着工作去了，你没有闲心坐下来听人说七说八。”

    马运昌说：“真的，县长，您是最了解我的，我要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一定会尽早给您汇报的，绝不会隐瞒。”

    “也许你真的不知道，消息还没有传到县里，是从贵汇这边传出来的，说什么我要走了，这次出来这么长时间，就是走的先兆。”

    “出差在面时间长了就是走的先兆？这从何说起？您在贵山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说要走？从贵汇传出去的？我不相信。”

    “真是这样说的，昨晚就有人打电话给我了，问我怎么回事，离开贵山，要去哪里，是高升，还是平调？我说，没有哇，我自己的事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就先知道啦？哪里来的消息？”

    “我不相信，说这话的人可能别有用心。”

    “运昌啊，我听得出来，你是认真的，说的是心里话，我相信。不过话说回来，干部任免调动，那是组织上的事，真要让你走，一道命令下来，说走就走，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呀。我不理解的是，总有人听风就是雨，凭空想象，当业余组织部长，今天说这个要走，明天说那个要来，到底想干什么呀，无非是别有用心，居心叵测，为了达到个人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我才不在乎，不听，不管，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说得好，县长，我要听到有人这样乱传，我就正面告诉他，小心，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头，运昌呀，别以为我是在试探你，我这是和你说的心里话，我走的时候，没有把担子交给了你，这是我的失误，你呢，你也不主动啊，临时负责的时间尽管很短，但也是个人能力提升锻炼的机会啊。我是有点后悔，都这样了，怎么办呢？以后再弥补吧。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斟酌一下，如何把它搞清楚才好。”

    龚祥兴说的是一条公路，一条乡村公路。他听说了位于贵山南部的长箐乡最近动工在修一条路，从乡政府门口直达别昂村，在不声不响的情况下动工修建，已经一个多月了，一些路段基础都成型了。龚祥兴说他感到很震惊，这条公路全长有二十三公里，总造价大约七十万元。这么大的一件事，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人给他提供一点具体的数据，所以他想要马运昌出个面，去做一番调查。

    交通这一块不归马运昌管，是赵林的事，而且龚祥兴外出的时间，又都是赵林在主持工作，所以……知道马运昌必然这么思考，龚祥兴接着很清楚地明示：“不用考虑其他任何因素，这个事情是我单独委托你的，这样做也避免别人的猜忌，你管农业，工作量大，谁也不会怀疑你另有任务在身，这样就容易把事情搞清楚。”

    马运昌不再说什么，认真听电话。

    龚祥兴介绍，县里一条主干道是省道，从西北贯通东南，全长九十二公里，这条道因为由省交通厅管理维护，不用县里操心。出贵山县城，一共有四条县道，分别朝东北，西北，西南三个方向延伸，与十个区乡镇连接或串联，尚有六个区乡镇不通公路，正在陆续纳入计划，均由县政府名义申报，地区行署转报，省政府批准。倒回来，地区组织勘测设计和施工建设，县里配合，征地，组织施工队伍。不是全部都报，一年报一两条，一般能拿到一条，有时是两年拿到三条。去年新增了一条渠道，是联合国粮棉布以工代赈援助的项目，但都不很大，且不是资金支付，而是采用劳动力折算成粮食棉布，仅有少量的经费购买器材，等。饭要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国家的钱要保重点，保要害，贫困县当然会受到格外关注，有一部分扶贫资金也可以用来解决交通闭塞，人民群众出行难的问题，但都要经过细致的考察论证……而别昂村这条路神不知鬼不觉就动工了，根本还没有纳入计划，纳入计划等待报批的还有四五条，区乡干部都很迫切，很着急，但他们都知道要有先有后，按秩序来。现在好了，这条路悄悄开工了，打乱了全县一盘棋的布局，给其他区乡带了极坏的影响，再说，这么一大笔资金从何而来，谁能有这么大本事？这是必须要搞清楚的问题。

    这件事马运昌早有耳闻，郑季来说的，郑季没说项目是经过谁批准，谁安排，只说了资金没经过县里面，直接从地区就划了，施工单位也是外面来的。当时他就问郑季，龚县长知不知道？郑季说肯定有人早就给他报告了。郑季的意思不是他给龚祥兴报告的，马运昌不相信，我不追问你，你自己倒坦诚，你是财政局长，别个可以装糊涂，你不能，因为钱就算从地区划走，县里的账面上也会体现。郑季说，龚县长他不在家期间，这个项目就动工了，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起码是政府班子成员。马运昌反问郑季，你怀疑是谁？郑季摇头，说不敢乱猜。

    龚祥兴也不直接点名，绕着问大笔资金从何而来，谁又有这样的大本事？这个球被踢到马运昌跟前来了。县长这是在考验我呀，马运昌想好了，很干脆地回答龚祥兴：“这件事我要查，马上就进行，查清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含糊。”

    “运昌呀，我给你说这个事之前，我还担心，我以为你会说，哎呀，这事不是我分管，这事应该让分管的同志去呀。不用我再作说明，想必你应该听得明白我的意思。你这样义无反顾，态度转正，旗帜鲜明，我感到欣慰。”

    “县长，我向您保证，绝不推诿，恪守职责，负责到底。”

    “说得太好了，运昌啊，还有一个事，得从头说起，前两天吧，专员去参加这里举办的一个大型招商活动的，他应邀要作演讲，我因为给他修改稿子，搞累了就猫在宾馆里休息，看电视新闻，你别说，这里的电视新闻搞得就是好，省地县三级都有内容，很丰富。这边有的县电视台搞得还不错，头条新闻就是书记县长下乡，与农民谈心交心，好亲热。看来，我们那边真的落后太多了，我们得好好琢磨一下，搞它一小个安上，组织一个新闻采访报道队伍，宣传宣传自己。要加快各方面发展的步伐呀。

    “本来可以好好休整一下，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地委行署要开大会，专员必须在会上作工作报告，专员拍打自己的脑袋，出来周游这么长时间，竟然把这件事给忘掉了，不回去无法给人大政协那一堆老伙计们交代，连夜订机票要赶回去，就把去参加招商活动的这个差事交给了我，我说怎么行，我怎么能代表行署？专员说没问题，已经和主办方商量好了，你就是贵汇行署的全权代表。我真是运气好啊，赶上飞机票有没有买到，好了，又要耽搁两天了。

    “运昌啊，主要是这次地委行署的会议，指名县长书记都要参加。我因为是这种情况，就给专员汇报，专员答应了，由我指定一个人代替，还能是谁呢？我想了一下，就定下你了，名字我都写给专员带回去了，你就辛苦一点，全权代表我参加这个会吧。”

    马运昌说：“县长，怕不行吧，我……”

    龚祥兴说：“怎么不行呢？我说行就行，特殊情况，你就准备一下，去参加吧，回来见面再通气。好了不说了，宾馆有规定，长途电话费要我们自付，而且我手腕子也举酸了，你也一样，休息吧，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