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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都是下乡搞换届选举工作,在区委办公室,唐勇与贺国荣就有了谈资。唐勇对贺国荣说:“我知道你,你爱写东西,我看过你写的转折。感觉你好像……你是不是到我们烟草公司搞过什么生活体验?”
贺国荣微笑说:“你们烟草公司的大门我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那你写的那个主要人物,我感觉就像我们经理,一大把年纪了,不考虑下来休息,让年富力强的人干,还是牢牢把控着公司,上级来了工作组,听到职工强烈反应要求搞承包,他采取阳奉阴违,对几个有志年轻人进行打击,说这个有经济问题,说那个有男女关系,就是不让年轻人参加竞聘,选用一个走狗似的小人来当陪衬……我看就是你小说里面的这个人,简直活灵活现。”
“那是巧合,但愿你们经理不要对号入座。”
“我就喜欢对号入座,我就和你写的那个正派人物只不过一字之差呢。”
“一字之差?”
“是呀,你的小说正派代表人物叫赵勇,我叫唐勇。”
“哦,这不奇怪,真的还是巧合。”
“巧合太多了,赵勇的结局是组织选派去地区党校学习深造,我呢,被单位选派下乡锻炼来了。你看,多么惊人的相似,我一点都不怀疑你当时就在公司上班,我还到处寻找,真的,哄你不是人,今天见到你以后我才撤销那个怀疑。”
贺国荣嘿嘿笑,说:“真想不到。”
唐勇问:“怎么,你答应去这个云上村啦?”
“是呀,你呢?”
唐勇摇头:“我没有答应。我咋会答应?来之前都讲好了的,把我安排在离城近一点的乡镇。后来不知为什么组织部做了调整,要叫我来这里,说是这边容易锻炼人,好吧,我们是让了一步,但也提了条件,去边远的区乡可以,必须留在政府机关。”
“那卫副书记咋说?”
“他能咋说?要是不这样,说话不算,我就回去。”
“怎么说回去就回去?”
他站起来走出到门口,贺国荣看他个头有一米八,肚腹圆鼓,略微肥胖了点,这样的体型超标了,安排去边远地方,正好多走些路,强化锻炼,身体变铁实了,多好的事呀。
在区里呆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一个小伙子跑来,问谁是贺国荣。贺国荣答应了他,小伙子说:“领导上要我带你去云上,今天去的话有点晚,不如明天一大早去。”
唐勇也说,我们今晚睡在一起,好好吹一顿牛皮。
贺国荣看看天,已经定下来要去云上,那不如今晚就过去吧。
贺国荣问清楚了,从这里去云上村,走得快也要两个多小时,而现在是四点半,走快点六点多到达,还不算晚。
唐勇说:“走路去呀?”
小伙子说:“都是羊肠小路嘞,不走路咋整?”
贺国荣想了想,说:“你送我到半路,指给我看方向,你就回来怎么样?”一边揹上背包,拎了网兜。
小伙磨蹭了一下,伸手帮他拿了网兜。贺国荣回头和唐勇扬了一下手,表示再见。
小伙子走得快,贺国荣也跟得上,两个人翻过了四个山头,三道石旮旯口,天色已经晚了,虽然看见了烟霭,但还要走一个小时,云上村就藏在重叠的山褶子里。
贺国荣说:“你回去吧。”
小伙子看看天,说:“算了,我还是送你去韦支书家吧。”
小伙子把贺国荣送到韦支书家门口,转身就要走了。韦支书跟了几步,问说:“小马同志,不是说好要来两个的嘛。”
小马说:“我不知道啊,卫书记叫我送他一趟,我还有事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韦支书招呼贺国荣进屋,一边说:“这么多年来,干部们来村里了,吃过晚饭,无论天怎么黑,三五个搭伙,都要走的,你是第一个来了就住下的干部。”
韦支书问小马还有一个,贺国荣听得模糊,卫副书记没有说过还有人要来,如果还有人要来,那会是谁呢?今天不见,那明天一定要见着了。
韦支书家是草房,村子里大多都是草房,只不过大小不一,有一间的,两间的,支书家就是两间,韦支书把贺国荣的行李放到外间床上,说:“你自己带着行李,那我就放心了。”
韦支书五十岁出头,个头也不小,肩头臂膀都很粗壮,墙边一溜五六个背篼就可以看出来,那双肩头承受了多少压力。交谈中,贺国荣还知道韦支书参加过抗美援朝,两个孩子,大女儿已经出嫁,小儿子去年当了兵,在青海。
贺国荣闻到了一股烤嫩苞谷的香味,从后门飘进来,后门外还有一间小小的草房,里面就有一个泥灶台,韦支书的爱人正在灶台上翻烤苞谷。贺国荣进去和她打了招呼,蹲下来帮忙,往灶塘里塞干树枝。十多分钟,苞谷烤至半焦黄,气味弥漫在茅草屋里,在城里,这样的食物难得见到。
人站在门边,满眼都是苞谷,地势矮一点,土层稍厚一点的,苞谷长得叶片深绿,天花茂盛,果实个个饱满,地势高的,土层薄,保不住水,苞谷就长不好,果实个个细小,颗粒干瘪。
韦支书的爱人烤好两个苞谷,用竹筷子穿了,给贺国荣。贺国荣说声谢谢,像举棒棒糖一样举着吃。
有两个苞谷垫底,就不会那么饿了,韦支书说:“再来一个?”
贺国荣摇着手说:“不用了,谢谢。”想到一会儿该吃晚饭,得让肚子有点空隙。
见贺国荣摇手,韦支书就不勉强,城里人肚子小,再吃会撑坏。韦支书连吃了五个,然后就去房后半坡上抱来干茅草,给贺国荣的床底下垫。
床铺好了,韦支书就说:“贺同志你先休息。”
贺国荣心想,不是还没有吃晚饭么?他在床边坐了一阵,走到厨房里,灶台的柴火已经抽了,他揭锅盖看,里面一瓢水,飘过一阵白烟。他一转身,韦支书站在跟前,吓了他一跳,有点脸热,为刚才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韦支书明白了一切,急忙说:“火烤苞谷就是晚饭,贺同志还饿?那我这里就烧火,给你煮……”
贺国荣忙说:“不饿不饿,我是想看看你们家的基本情况,我们来了还要搞调查,写调查报告。”
难怪韦支书一人吃了五个苞谷。韦支书干了一天的体力活,那么沉重的体能支出,靠几个苞谷能弥补得了?这里的生活水平还很低,贺国荣觉得不安,肚子虽然有点空,也不好意思再要吃的。
次日大早,韦支书就给贺国荣煮面条,没有肉沫,没有酱油和醋,也没有香油,没有葱花,就柴火上烤糊了两支干辣椒,撮一小撮盐面。
因为饿,贺国荣吃得津津有味。
韦支书家的白木桌子,就是贺国荣的办公场地,大红纸铺在上面,写开了名单。全村三百户,一千零十五人,十八周岁以上的成年人六百五十人,小孩子一百多,可是没有见到有学校,他们就都在山野里,村道上,与泥土作伴。贺国荣想到,孩子们读书问题怎么解决?村里没有电,晚上都点煤油灯,道路狭窄,牛马车都过不了……这样看来,这边需要做的事太多了。
中午,小马来了,把韦支书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阵。小马走后,韦支书就什么话都和贺国荣说了。原来区里决定了要他来云上村,还有一位女生刘芳菲,明天就到村里。这女生本来应该留在区上,好像是因为拒绝了卫副书记本家堂叔的追求吧,就被分到云上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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