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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七年春正月初二,建武帝下诏令中都官﹑三辅﹑郡﹑国释放在押囚犯,除犯了死罪的犯人外
,一律免除查办。服劳役的免刑,赦为平民,判刑两年以上而逃亡的犯人,将名字记下,以备查考。
诏令曰“世以厚葬为德,薄终为鄙,至于富者奢僭,贫者单财,法令不能禁,礼义不能止,仓
卒乃知其咎。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终之义。”
刘秀打破西汉末年盛行的厚葬之风,提倡薄葬。
二月十七,免去护漕都尉官。
三月初四,诏令“今国有觽军,并多精勇,宜且罢轻车﹑骑士、材官﹑楼船士及军假吏,令还
复民伍。”减少将士,令多余的士兵卸甲返乡为民,以利加快恢复经济发展。
彼时,公孙述封隗嚣为朔宁王,派兵协助,抵抗建武汉朝。
四月十九,建武汉朝大赦,刘秀再次公布诏令,命公﹑卿﹑司隶﹑州牧举贤良﹑方正各一人,为
显求才若渴之心,愿亲自御试。
随着身体的逐渐笨重,我的体力和脑子都呈现出退化趋势。虽然我每天坚持散步锻炼,但是鉴于
上一次临产出现的恐怖症状,这回刘秀将我盯得极紧,几乎事事都要过问,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
控之下,每日都要饱受他的鸡婆唠叨。
我着急的是沒办法再和庄光取得联系,即使中间有个阴兴传递有无,也甚是不便。
“我要出宫”我撅着嘴耍无赖,虽然这样的手段每次均未见有何成效,但我除了发发孕妇脾气
,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理由要求出宫。“宫里太闷了”
刘秀沒理我,径自取了皇帝信玺在诏书上盖了紫泥印。
“这是什么”除秦代和氏璧传国玉玺外,皇帝玉玺一共有六枚,用以处理各类行政事务。这六
枚玺印分别刻的是“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以及
“天子信玺”,其中“皇帝信玺”专门用作三公任命诏书。
刘秀将诏书收于袖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朕择定了大司空的最佳人选”
“哦。”我沒留意,心里琢磨尽是要如何溜出宫去。
“过來”他向我勾勾手指,神态轻佻得却更像是在召唤宠物。
“我要出宫”我蹭过去,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旧事重提。
笑容倍加宠溺“朕陪你一起去”
“不要”我一口回绝。
开玩笑,他要跟我一同去,那不是什么都穿帮了
琥珀色的眸色逐渐加深,心跳沒來由的跟着漏了一拍,我对他的神情变化实在是太熟悉了,外人
或许看不出他细小动作的变化,我却了如指掌。
心中警铃大作,才要提高警觉,他已慢条斯理的笑说“朕想,也是时候去见见故人了。”
我呆若木鸡,半天也消化不了这句话,他泰然自若的起身,顺手也将我一并扶了起來“一起去
吧,朕命人备辇。”
抓狂
欲哭无泪
背上突然爬上寒丝丝的冷意,看來他不仅早知道庄光的存在,也早知道我和庄光联手玩的那套暗
度陈仓的把戏。
他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不戳破,任由我们一伙人在他面前演戏。
我心里不爽,甩了他的手,摆出一张臭脸。
“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
“生朕的气了”他搂住我的腰,空着的另一只抚上我的肚子,碎碎念的唠叨,“目不视恶色,
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敖言”
我的手肘向后一缩,使劲撞在他的肚子上“整天听你唠叨,不疯才怪”
他挡住我的手,笑“不是朕故意要瞒着你,而是以庄子陵的为人,他若得知朕已知晓,立
时便会离开雒阳。”
“那你也不必瞒着我啊”我仍是耿耿,难以释怀。
他用食指点在我的唇上,一副深为了解的表情“以你的性子,能瞒得过他的眼睛么只怕瞒得
了一时,天长日久,难免露出马脚。”
“那你现在又不怕他知道了”
“不是不怕,只是事情总这么拖着,绝非长久之计。朕看了那些简章,句句精辟,此等人才
如何能让他屈居民间,不为所用”
我眨眼“你打算怎么做”
他沉吟不语。
“高官厚禄诱惑之摆出皇帝架子强迫要挟”
他摇头“庄子陵何等样人,此等做法只会更快把他逼走而已。”
“那你究竟想怎么做”
“昔日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而今朕欲拜子陵为三公”
猛然领悟到刚才那张盖了皇帝信玺的大司空诏令,我顿时恍然。
我最终还是沒让刘秀直接去见庄光,而是先将庄光从阴兴府邸“请”到了北军传舍,庄光是何等
聪明之人,这一折腾,岂有猜不透的道理于是,在请他移驾的同时,我又命执金吾派人将传舍四周
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独自先去见了庄光,好话说尽,甚至还取了刘秀的任命诏书來给他,他却不屑一顾。那副疏狂
傲气的模样,真让人恨不能打爆他的头。
庄光來到雒阳的事算是彻底曝光了,一时间众说纷纭,传舍前车水马龙。人人都知道他是皇帝重
视的贤良,所以慕名者有之,巴结者亦有之,险些将大门挤破。
静观其态,发现庄光这家伙当真狂傲到了骨子里,一张嘴更是毒舌到令人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大司徒侯霸与庄光曾打过交道,算是有些交情,但碍于庄光眼下门庭若市,乃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若是以三公的身份光临传舍寻访旧友,知道的会称赞是礼贤下士,不知道的会指责他谀奉新贵。
侯霸是个有头脑的人,他选了个折中的法子,既不怠慢旧友,也不辱沒自己身份。他派了属下,
一个名叫侯子道的人前往探视。
侯子道上门的时候,我正在跟庄光费舌,我的胡搅蛮缠,东拉西扯正气得庄光一肚子憋气,他拿
我沒辙,只差破口大骂。这当口侯子道递了侯霸的名刺,登门造访。
因为不方便和外人打照面,于是我躲进了复壁,侯子道翩然进门时,我飞快的伸头窥了一眼,却
沒能來得及瞧清对方的长相。
接待客人原该去堂上,可庄光不管这些,他够狂,也够傲,明知道侯子道是代表谁來的,却仍是
无动于衷,沒心沒肺的安然坐在床上,箕踞抱膝,连最起码的礼仪都沒有,放荡不羁。
“侯公听闻先生到來,本欲即刻登门拜访,然而迫于职责,是以未能如愿。希望等到日暮后,待
侯公忙完公务,请先生屈尊至大司徒官邸叙话。”
我揉了揉鼻子,心里暗自好笑,庄光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侯霸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果然,庄光答非所问“君房素來有痴病,现在位列三公,这个痴病好些了沒有”
侯子道噎得久久沒有回答,我躲在复壁中咬着下唇,使劲掐自己的大腿,这才沒有笑出声來。
“那个位已三公鼎足,痴病自然不不发了。”
“你说他不痴了,那怎么刚才说的尽是痴话天子征我來京,使人寻访了三次,如今我人主尚不
见,又岂会去见他这个人臣”
侯子道岂是这毒舌的对手几句话下來,便被庄光打击得频频擦汗“那还请先生手书一札
,也好让我回去向侯公有个交代”
庄光很无赖的回了一句“我的手现在沒法写字”
“那我來写,请先生口述吧。”侯子道估计心里早就快气炸了,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研磨
,铺开竹简听庄光大放厥词。
“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
侯子道写完,再等,却已沒了下文,不由说道“请先生再多加几句吧。”
庄光冷笑讥讽“在这买菜呢还讨价还价的”
侯子道大为狼狈,从席上起身,拿了竹简,踉踉跄跄的告辞而去。
我从复壁出來,庄光仍踞坐在床上,脸上带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容,我岂能猜不到他的用意,于是
笑道“你也太有恃无恐了。”
他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贵人既在此,光何惧之有”取了竹简,展开,继续慢条斯理的看了
起來。
我和他道了别,心里一边对庄光的机敏发出赞叹欣羡,一边又对他的倨傲难折而叹惜不止。
当天下午,得到侯子道回复的侯霸,一怒之下将弹劾庄光的奏章,连同那卷狂傲的回礼手札,一
同递到了刘秀手中。
而有关这件事的來由,刘秀却早已通过我的描述,知晓得一清二楚。虽说我其实并不赞同吹枕边
风的行为,平时也一贯主张讲求客观事实,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一点,人有时候真的会被自己的主观喜
好所左右。
侯霸其实并沒有错,但在侯霸和庄光之间,我的天平明显的倾向了后者。侯霸的小报告自然沒有
我这个皇帝的枕边人打得更精彩,更直接,这也是庄光一开始便有恃无恐的真正根源。
刘秀沒把侯霸的怒气太当回事,接到弹劾告状的时候,只是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这家伙的脾性
还真是一点都沒改啊。”
明着听來是在斥责庄光,可仔细听听,却又像是在夸他。我想侯霸当时的表情,一定就跟吃饭嚼
了满嘴沙砾一般,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当夜在西宫就寝之时,刘秀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了解他的心事,于是安抚道“鱼
与熊掌不可兼得庄光故意挑衅侯霸,惹得二人不和。你若再想封他为大司空,岂不是日后让三公相
处不睦”
庄光看來是铁了心,不愿待在朝廷吃俸禄了,他向往的生活,也许仅仅只是河畔一竿垂钓。其实
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我也向往,只是我和刘秀注定是捆缚在一起的两个同路人,他的欢喜才是我
的欢喜,他的幸福才是我的幸福,所以,他的生活,也注定才是我的生活。
我沒得选择因为我早已选择了他
“朕明天去亲自见他”
我在心底叹气,翻了个身,他从身后靠近,搂住我,宽厚的手掌摩挲着我高高隆起的肚子。
“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又或者是朕做得不够好,所以像周党、庄光这样的贤士才不肯为朕所用
”
太原人周党,在被召见时,当着刘秀的面连叩首磕头都不肯,甚至拒绝自报姓名。当时周党的狂
傲惹得博士范升等人,上奏表示要和周党同坐云台,辩论国策,一较高下。
宽厚性慈的刘秀制止了他们的激愤,最终非但沒有治周党的罪,还额外赏赐了他布帛四十匹,送
其归乡。
“不,你是个好皇帝”我沒有一丝阿谀奉承,真心实意的说,“天下有你,乃万民之福,苍生
之福,社稷之福”
作为一个乱世中拔起的开国皇帝,能够带领国家在战乱中抚平疮痍,矗立不倒,且沒有骄娇之气
,不求奢华,不贪图享乐,礼贤下士,不随便摆皇帝架子,事事亲力亲为我能很自豪的说,作为
一个女人,我为拥有这样的一个夫君而感到骄傲
虽然我不是他的妻
心上猛地尖锐刺痛,我忙闭上眼,尽全力将刚才钻进脑子里的杂乱念头摒弃出去。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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