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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六,刘秀任命李通为大司空。
庄光离去后,刘秀在一些决策上更加迷信谶纬之术,比方说有次与郑兴讨论郊祀事宜时,刘秀准
备完全参照图谶办理,郑兴当时只是说了句“臣不信谶纬”
结果引得刘秀大为不满,直接问他“你不信,认为它不对,是不是”
搞得郑兴惶恐,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臣沒有读过谶纬,所以无法印证对错。”
看着刘秀对谶纬一点点的沦陷,乃至痴迷,我真是哭笑不得。
这一年的夏天,一直沉浸在雨水连绵,沉闷外加无聊。眼看我的产期日渐临近,朔宁王隗嚣却突
然率兵三万,攻下安定,直逼阴槃。
这个杀千刀的隗嚣,大概真的跟我犯冲,偏偏在我要生孩子的关口和大汉干起仗來,幸而征西大
将军冯异率军堵截。隗嚣沒在冯异手里讨到便宜,转而沿陇山而下,攻打征虏将军祭遵所驻扎的汧县
。
这一來二去,刘秀被激起了火,于是甩下挑战书,约了日期要跟他亲自打一仗。
雨,沒完沒了的下。
我被闷在西宫这块方寸之地已经足足两月,这两个月除了听雨声淅淅沥沥外,了无乐趣。随着日
子滑入产期的最后一个月,原本并不太显挺的肚子,却像吹足气的气球一样疯长。鉴于前车之鉴,接
生的仆妇早早便安置进西宫侧殿。
产期在七月底,原本还要大半月才会有动静,可谁曾想恰在刘秀预备出征与隗嚣对决的前一天,
阵痛突如其來的发作了。
分娩进行得十分顺利,仅仅痛了三个时辰不到,一个红彤彤的小女婴便呱呱落地。虽然有些早产
,但孩子很健康,哭声也十分洪亮。因为分娩顺利,我的精神状态也很不错,并沒有吃太多的苦。
除了女儿稍许提早了些日子从娘胎里钻了出來之外,一切都还在预期的掌控之中。我沒料到的是
,原该出发亲征和隗嚣一较高下的建武帝,却以雨天路断而由,宣布取消了此项出行计划,安安心心
的守在西宫正殿外当起了奶爸。
月子期间我沒法和他见面,却总能时不时的听见他在侧殿处理公务时刻意压低的声音,以及他偶
尔和刘阳、义王逗弄小妹妹时传出的阵阵欢笑声。
等我坐完月子出关,刘秀邀功似的将给二女儿取的名字报到我面前刘礼。
先是一个“义”,再來一个“礼”,估计再往后排,就该是“忠”、“孝”、“节”、“列”了
。看着他喜滋滋的笑脸,我想也不想的大笔一挥,在“刘”和“礼”字中间插了个字进去。
“中刘中礼这算什么意思”
“不上不下是为中,这礼有什么好守的马马虎虎也就是了,难道你想女儿变成古板之人”
他急了“守礼方知进退,她乃我汉室公主,如何”
我用食指堵住耳朵,嚷嚷“不听不听做公主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我女儿还稀罕不成”
他苦笑,伸手将我的手指拉下“你呀你,难道要把女儿们都教导成你这样子的么”
“我这样的怎么了我这样的,不也找了你那样的”我撅着嘴,插科打诨,戏谑调侃。
他拿我沒辙,无话反驳,只得应道“好吧,好吧,中礼便中礼刘中礼”念了两遍,估
计是觉得这名字拗口,自己也掌不住笑了。
我哈哈大笑“我的女儿就是要与众不同”
建武七年冬,匈奴支持称帝的汉帝卢芳,诛杀了五原太守李兴兄弟,引得众叛亲离。朔方郡太守
田飒、云中郡太守乔扈纷纷举郡投降秀汉王朝,刘秀命其留任原职。
是年,昆阳侯傅俊病故,谥号威侯,嫡子傅昌继承爵秩。
建武年春,中郎将來歙率两千多人,翻山越岭,另辟蹊径,从番须、回中取道,直袭略阳,斩
杀了朔宁守将金梁。隗嚣对此感到异常震惊。
大司马吴汉听闻來歙占据略阳后,争抢着要去向西直捣隗嚣老窝。刘秀虽身居雒阳,却将战局分
析得犹如亲临,他料定隗嚣丢了略阳,必然会全力反扑,于是勒令吴汉等人原地待命,不可急进。
隗嚣果然反击,派大将王元把守陇坻,行巡把守番须口,王猛把守鸡头道,牛邯把守瓦亭,自己
亲自带领数万大军,包围略阳。偏这当口公孙述又來插了一杠子,派了大将李育、田弇带兵参战。
挖山筑堤,积水灌城,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來歙和那两千士卒誓死守在略阳城内,箭矢用尽,便
就地取材,拆了城中房屋,用那些木材竹片作为兵器抵御强敌。
如此苦撑了一月有余,硬是沒让隗嚣攻下略阳。这时已是闰四月,刘秀终于决定亲自出征,以解
燃眉。
朝廷上却因此分作了两派,一派支持帝征隗嚣,一派认为天水陇坻,蛮荒之地,刘秀作为天子,
不应深入如此遥远且危险的地方。
对此,我毫不犹豫地脱下华服,换上武袍,腰配长剑,俨然一派男儿气派的站到刘秀身旁,在仪
仗卫队的开道下,随驾出城。
自古帝后同行,天经地义,然而这几年,刘秀对西宫阴贵人偏宠,即便宫中郭后未有传出半分怨
怼之言,然而百官却仍能从细微处揣摩出一二分真味來。
如果以前说皇帝出征,皇后需要留在宫中辅佐太子留守,稳固民心,那到如今太子刘彊年有岁
,入学拜少傅,自有三公九卿可以辅佐。皇后辅佐太子过多参于朝政,反而不合时宜,是以奏请若有
伴驾从征,理应换成郭后更妥。
对于这等朝堂上的弹劾与舆论,刘秀在我面前只字未提,但影士眼线分布渗入何等之广,这等眼
皮底下的事情如何能瞒得过我
只是刘秀既然不提,我便也假作不知。
帝舆浩浩荡荡离开雒阳,出城之际,百官相送,其中不乏劝阻帝征之人。光禄勋郭宪眼见无果,
为逼我下车,竟而当街拦下銮驾,大声喊着“东方初定,车驾未可远征”
他抽出佩刀,一刀将车靷砍断。
靷断马奔,车驾往前一冲,刘秀眼明手快的扶住我。我一手挡开刘秀的手,一手拍在车辕上,腾
身跳下车去。
百官瞩目,城门口执金吾率领卫队将围观的百姓驱散开,我懒洋洋的笑着,走向郭宪“郭大人
好身手”
郭宪不冷不热的向我拱手,却并不叩首作揖“阴贵人”他眼睑上翻,面上神情尽是不屑,“
军营岂同儿戏,阴贵人更适合留在宫中抚育皇子公主。”
我柳眉倒竖,怒极反笑。刘秀从车上下來,在我身后喊了声“阴姬”
我身子稍侧,冲身后稍一行礼“陛下请恕贱妾无礼之罪。”我沒回头看刘秀的脸色,也沒再给
机会让他阻止我。
怒火压在心头,已然熊熊燃烧,这几年的郭氏族人仗着郭后,发展得甚是迅速。汉代向來奉行亲
亲之义,郭圣通要扶携她的族人,这本无可厚非,但若是因此恃宠而骄,骄奢无度,只怕更快会引得
天子忌惮,自掘坟墓。
外戚之家的分寸,岂是寻常人懂得把握的当初正是预见到这种情况,阴识才会决意辞官,勒令
阴氏子弟不得在朝谋官,即便留在我身边的阴兴,行事也处处低调,绝对不会任意出头,招惹是非。
“君陵”我解下披风的系带,扯着披风的一角,连同腰上的佩剑,一同扔给阴兴。
阴兴伸手接过,我冲他摆摆手,他抱着长剑护着刘秀往后退,脸上似笑非笑的露出古怪憋笑的表
情。
“阴姬瞧郭大人刚才身手极好,想必上得战场也必是一员猛将。阴姬不才,不敢将两军厮杀视同
儿戏,是以感念郭大人的提醒,在此向大人再讨教一二。”
郭宪终于变了脸色,犹豫片刻,也不知道人群里谁给他打了暗号,他原本还在踌躇不决的表情忽
然镇定下來,随手将佩刀搁于地上,笑道“还请阴贵人手下留情。”
“好说”我高高扬起下巴。
兴许是觉得我说大话,有大言不惭之嫌,官吏中很多人不给面子的发出窃笑之声。
郭宪一來轻敌,二來敬我为尊,所以绝对不会先出手,我本想戏弄他一番,却听身后传來刘秀一
声问话“车子还有多久修好”
他问话的声音大了些,倒像是故意让很多人听到似的。
“回陛下,即刻便好”阴兴回答。
我心里有了数,双手握拳,脚下跳跃着,一边做肢体预热,一边目不转睛的盯住郭宪。许是我的
眼神太过专注,郭宪也稍许收了小觑之心,竟而下意识的摆出防御姿势。
我冷笑一声,右脚蹬地,重心放置左脚,右脚屈膝上提,直取郭宪左肋。郭宪大吃一惊,急忙闪
身后退。我哪容他躲,不等右腿收回,左脚跟着蹬地起跳,身体腾空右转,左脚凌空横踢向他的腹部
。
右脚那一击被他闪过,但左脚却结结实实的踹中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高硕的身躯倒飞出去,
砸上人群,撞倒一片。
我右脚落地支撑,左脚仍是屈膝半抬,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金鸡独立的站了半分钟后,才缓缓放下
地來。
郭宪在这半分钟内被人踉踉跄跄的扶着重新站了起來,他面部肌肉抽搐,脸色煞白,额上豆大的
汗珠滴落。看他咬牙硬撑,明明痛得挥汗如雨,却仍颇有骨气的强忍住,倒令我起了惺惜之情。
“阴姬”身后传來一声低柔的呼唤,披风跟着盖在了我的肩上,竟是刘秀亲自将披风替我披上
系好。
“承让”我扣好佩剑,“如果郭大人还有兴趣切磋,不妨等阴姬陪陛下凯旋而归后再择日比试
。”我勾着嘴角,笑得极端粲然,“今天的鞋子真不合脚,陛下,下次还是穿帛屐方便,丝履不适合
搏击呢。”
刘秀微笑不语,右手掌心摊开,伸手递向我。我笑吟吟的抬起右手,搁于他掌心之上。他倏地收
拢五指,携手带我上车。
“起驾”
“跸”
銮驾缓缓驰出雒阳城,百官跪送,我扶着车驾,回首看着乌压压的人群。那些影子越來越小,直
至消失不见。
“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掌拍车壁,我对自己,也是对刘秀,坚定的吐出一句话。
胜了,以后才能有说词可镇住百官,证明刘秀此次亲征的决策是对的;败了,则不仅仅是败给了
隗嚣,同时也败给了那些支持郭后,支持郭家,以及反对御驾亲征的官吏们。
许胜,不许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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