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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叶君生的步伐很稳。谁也看不出他是第一次走在扬州的大街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慌乱,或者惊奇的神态;更没有东张西望。
对于他而言,就算扬州城再大十倍,人口再多,亦为稀松平常的一个郡城罢了。倒是通过细节的观察揣摩,可以显微知著,了解到扬州与冀州,南北两地的习俗差别。
衣装打扮、饮食习惯、语言思维、乃至于人的肤色发型,都存在差别。尤其语言方面,最为突出,外地人往往一开口,就有了破绽。
当然,主要的交流方面障碍不大。
花了两个多时辰功夫,叶君生便掌握到不少有价值的讯息,等于做过一次城市调查了。
之所以如斯,却是考虑到日后——日后金榜题名,具备了做官的资格,可以做官,往往要听从朝廷调遣,说不定就会安排到扬州来。假如现在有所了解,便会有一定的帮助。
未来仕途前程,所关系到的可不仅仅是荣华富贵,更与己身修炼的贤道休戚相关,容不得马虎大意。
兜转了三条主街道,叶君生并未第一时间去寻找书画店所在,反而摸上街边的一家大茶楼,准备先喝茶。
无论古今,城府中的茶楼都是非常热闹的所在,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属于打听风土人情、消息情报的上佳去处。
刚走上楼,纷沓的声浪便滚滚涌入耳朵,七嘴八舌,如同正在烹饪一大锅粥,沸腾得厉害。
“这位公子,外面没有位置了,可否进雅间奉茶?”
很快,就有小二过来招呼。
但凡酒店茶楼,或者青楼,跑堂的眼光都极为毒辣,人情练达。小二一眼瞧叶君生上下,顿时了然在胸。知道这么一种落魄书生,一来不甘自堕身份,与外面那些粗鲁汉子同桌;二来嘛,囊中羞涩,却又坐不进雅间里头去品茗吃点心。
叶君生不以为意,忽而往南方角落处一指,道:“诺,那不是有一个空位吗?我过去坐即可。”
小二一看,嘴角就开始撇了,随便含糊应付几句。见到楼下又有人上来了,干脆利索地撇下叶君生,迎向新的客人。
这一群客人人数不少,有十余个,后面还跟随着奴仆之流,光这个排场,就知道来头不小。
“各位公子,楼上雅间请!”
根本不用问,就知道对方不可能会坐在外面的。如果这一点门道都掌握不到,那他这个小二也白当了。冒失问出口,只怕还会挨骂。
“咦,那不是姓叶的小子吗?”
那一群人有眼尖的,登时认出叶君生来。
“果然是他……”
“哼,冤家路窄,没想到这厮也跑来喝茶。”
“哈哈,见到了没,他居然跑去跟走卒贩夫一桌,真是有辱斯文……”
笑声说不出的得意,似乎终于能将憋屈已久的一股晦气发泄出来,觉得痛快淋漓。
读书人清高,由来已久。自持身份,哪里会随便跟些底层人员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喝?传扬出去的话,即使不是污点,亦为笑柄。
古问道面色有些阴沉,冷冷扫过去一眼,道:“管他作甚,我们且进雅间去。”在船上的遭遇,回想起来,仍然耿耿于怀。
在他的立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不曾唐突佳人,自问所作所为,滴水不漏,并无差错。叶君生倒好,却像头野狗一样,张口就咬。言语粗鄙,枉读圣贤书。
后来虽然西门二公子给面子,驱逐叶氏兄妹下船,但心坎间依然如同塞了一块石头进去,无法消除郁闷。
眼下撞见叶君生孤身寡人,大冷天穿一身单薄棉衣,瑟缩于茶楼角落,与走卒贩夫同席,落魄得很。他自然也是觉得扬眉吐气,很是爽快的。不过同行的除了平州好友外,还有扬州这边的数名旧识,却不好表现得过于露骨,这才按捺下来而已。
等进到雅间里头,那几名扬州朋友好奇问起。也无需古问道出声,旁边自有人娓娓道来。添油加醋,春秋笔法,滔滔不绝,所陈述的故事过程,精彩纷呈。
在这个故事里头,叶君生充当的角色自是极不光彩,面目可憎之辈。
数名扬州友人听毕,都义愤填膺起来,连声为受了委屈的古问道鸣不平。看阵仗,若非顾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圣训,恐怕都会冲出去,将叶君生群殴一番,方显公义道理。
这些曲折,坐在外面的叶君生自不知晓。喝着茶,时不时向同桌的人询问些问题,自得其乐。
约莫-人神
“是我自己写的。”
听到叶君生的回答,吴掌柜微微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但很快就抹去:这般卖字的书生,同样见得多了。甚至可以说,前来卖字的,十人当中起码有八人都归属此类。
书生攻读诗书,往往没有别的营生手段,在考取功名之前,若果家境不济的,只得通过卖字画作品来赚钱,藉此补贴家用,维持生计。而卖字,亦可划分成几个档次,最低等的,无异为街头摆卖,收入寥寥;稍微高一些的,就是将作品放在字画店里头寄卖,或者直接卖断……卖字的更高档次,就是卖出了名声,成为书法家之类,价格自然水涨船高。无奈成名不易,千百人中难寻一个。
吴掌柜伸手捋一捋胡须,斯条慢理道:“本店不轻易收字画的,就算寄卖,都有一定的规矩。”
叶君生微笑道:“小子自然知晓,还请先生看一看,如果入不得眼,自不敢强求。”
吴掌柜干咳一声,听叶君生的口音,当为外地人,年纪又十分稚嫩,能写得甚么好字来。不过还得按章程办事,那就权宜瞧一瞧,然后打发他走吧。
想着,伸手拿过一幅字来,打开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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