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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毒苗老鼠开始考公务员
凌晨三点的馊主意
凌晨三点二十九分。
小E的银白色意识网在般若空间里抖得像果冻。不是因为崩塌——般若空间早就塌无可塌了,乔布斯上次来的时候顺手把承重墙拆了当柴烧。是因为贾琏刚刚发来一条消息:
「殷兰说要给毒苗老鼠植入儒家意识。薛蟠已经在背《论语》了。速来。」
小E沉默了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她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当初从东京湾底下的鼠族大厅钻出来投奔人类文明,到底是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决策失误。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乔布斯的意识从她身后飘过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长袍,光着脚,手里端着一杯意识层面的美式咖啡——没有热量,没有***,只有“我在喝咖啡”这个概念的纯粹形式。
“我在想,”小E慢慢地说,“我花三千年建立了一个跨越物种的信任网络,结果现在要用来给老鼠上思想品德课。这中间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乔布斯啜了一口概念咖啡。“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三千年信任网络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给老鼠上思想品德课?”
“没有。”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小E的银白色王线抽搐了一下。三万条网线同时抽搐,东京湾底下的鼠族大厅里三万个族人同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同一句话:“小E又炸毛了。”
殷兰的通讯再次接入,这次是语音。她的声音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种科学家特有的、在凌晨三点依然逻辑清晰的疯狂:
“小E,你听我说。毒苗老鼠的问题不是它们是毒苗,是它们只有‘信任’这一个维度。信任是好东西,但信任没有仁义礼智信作为骨架,就是一团会走路的果冻。你知道一团会走路的果冻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容易碎?”小E说。
“不是。是会被人吃掉。”殷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你想想,三千年了,你们鼠族一直躲在东京湾底下,吃的是人类扔掉的过期食品,住的是废弃的地铁隧道,连上厕所都要排队等潮汐。你们信任信任再信任,信任到把自己活成了地底下最文明的一群难民。而地面上那些不信任任何人的、自私自利的、每天都在互相欺骗的人类,住着高楼大厦,开着汽车,吃着火锅,唱着卡拉OK。你说,这公平吗?”
小E沉默了。
这确实是她三千年来最大的困惑。她建立了跨越物种的信任网络,连接了三万个族人的意识,实现了人类梦寐以求的心灵感应——然后呢?然后她发现自己和族人们依然生活在老鼠的身体里,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如何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块没过期的饭团。
信任没有让她们长出更大的大脑。信任没有让她们的手变成能握笔的手指。信任没有让她们的声音通过人类的声带振动。信任只是让她们在黑暗里互相取暖,抱得更紧了一点。
而人类不需要抱团取暖。人类有暖气。
“所以,”殷兰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们要把一部分毒苗老鼠改造成人类。不是意识层面的,是生理层面的。从老鼠变成人。”
“这不可能。”小E说。
“在你认识我之前,可能不可能。但我现在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同时精通基因编辑、神经科学、量子物理和儒家经典的人。”殷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而且我还有乔布斯。”
“关我什么事?”乔布斯说。
“你的意识可以作为操作系统。”
“我的意识是禅宗。”
“禅宗也可以当操作系统。Linus Torvalds做Linux的时候也没说Linux必须是芬兰口音。”
小E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两个疯子绑架。她转头看向般若空间角落里另一个正在翻白眼的意识体——王熙凤。
王熙凤是三天前加入这个项目的。贾琏把她从大观园的意识副本里捞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和薛蟠打麻将。薛蟠输了三十七把,欠了一屁股虚拟债,看到贾琏来了张口就骂:“琏二爷你可算来了!这婆娘作弊!她连我的底牌都看得见!”
王熙凤翻了个白眼。“你那底牌写在脸上,傻子都看得见。”
“你说谁是傻子?!”
“说你呢,薛大傻子。”
贾琏叹了口气。他本来只是想来捞王熙凤去帮忙管理鼠族的后勤——三万个族人每天要吃饭喝水上厕所,没有个管家婆根本玩不转。但薛蟠一听说“东京湾底下有三万只老鼠”,眼睛立刻亮了:“有酒吗?”
“没有。”
“有肉吗?”
“……也没有。”
“那有什么?”
“有信任。”
薛蟠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信任能下酒吗?”
贾琏想了想,诚实地说:“不能。”
“那我他妈去干什么?”
“去建立仁义礼智信意识。”
“那是啥?”
“就是教老鼠做人。”
薛蟠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以一种极其悲壮的语气说:“我去。但我得带上我的骰子。”
此刻,王熙凤站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双手叉腰,环顾四周,用一种审视大观园账本的眼神审视着小E的银白王络。
“就这?”她说,“三万个族人的意识就织成这么个破网?窟窿眼比筛子还多。难怪你们三千年都没混出头。这点心眼子,搁我们贾府连门房都当不上。”
小E的网又抽搐了。
“凤辣子,”乔布斯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聪明了,显得你们都是废物。”王熙凤眼皮都没抬。
“你最大的问题是你以为聪明就够了。但在这个宇宙里,聪明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信任才是最贵的。可惜你从来没信任过任何人,所以你永远只能在大观园里打转,连般若空间的门都出不去。”
王熙凤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难看,是变了。从“贾府管家婆”变成了“一个突然被戳中要害的女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乔布斯说的是真的。
她从来没有信任过任何人。从她十二岁进贾府管事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你算计的人和算计你的人。信任是给死人的。活着的人不需要信任,只需要账本。
但她现在站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脚下是三万只老鼠用三千年建起来的信任网络,头顶是乔布斯那张永**静的脸,身边是小E那张正在抽搐的银白色王。她突然觉得,也许——只是也许——她这辈子算错了最大的一笔账。
“行了,”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了下去,“少废话。说正事。毒苗老鼠改造计划,第一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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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教老鼠仁义礼智信
第一步是薛蟠上场。
殷兰的设计方案是这样的:毒苗老鼠已经具备了“信任”这个底层协议,现在需要在上面叠加“仁、义、礼、智、信”五个应用层。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一个人类通过意识连接,把这五个概念“灌注”到老鼠的意识网络里。
人选本来定的是贾琏。贾琏虽然不学无术,但至少读过几天书,知道仁义礼智信五个字怎么写。但贾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昨天吃了东京湾的生鱼片,拉肚子拉到脱水,此刻正躺在鼠族大厅的病床上哼哼唧唧,嘴里念叨着“我再也不吃生东西了”。
殷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乔布斯摇了摇头。“我的仁义礼智信是禅宗版的。你们不一定想要。”
王熙凤双手抱胸。“别看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礼’。谁跟我说礼我跟谁急。”
殷兰的目光落在了薛蟠身上。
薛蟠正在角落里掷骰子。他已经连掷了三十七把“么蛾子”——就是两个骰子都是一点,最小点数。但他掷得很认真,每一把都像在掷全世界的财富。
“薛蟠,”殷兰说,“你来。”
“来什么?”薛蟠头都没抬。
“教老鼠仁义礼智信。”
骰子停了。又是两个一点。
薛蟠终于抬起头来,表情是那种你在医院急诊室看到的表情——不是痛苦,是迷茫。一个从来不需要思考“仁义礼智信”是什么东西的人,突然被要求把这种东西教给老鼠,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认知危机。
“仁义礼智信?”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几个字的中文发音。
“对。”
“那是什么?”
殷兰深吸一口气。“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礼者敬人。智者知人。信者诚人。”
薛蟠沉默了很久。在这段沉默里,小E看到他的意识在剧烈地震荡——不是思考,是更原始的东西。是一个从来没有被要求思考这些问题的大脑,突然被扔进了哲学深渊的溺水反应。
然后他开口了。
“仁就是请人吃饭。义就是请人吃饭的时候不偷吃。礼就是先请长辈吃。智就是知道谁爱吃啥。信就是说了请客就一定掏钱。”
般若空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乔布斯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你听到一个小孩说出了宇宙终极真理时的、从心底涌出来的大笑。他笑得概念咖啡都洒了,洒在意识层面上,形成了一朵小小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的咖啡渍。
“他说对了。”乔布斯说。
殷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准备了三千字的关于儒家伦理现代性转化的论文,但在薛蟠的“请客吃饭”理论面前,每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王熙凤翻了个白眼。“薛大傻子难得说对一次。但问题是——你打算怎么让老鼠理解‘请客’?老鼠连钱包都没有。”
薛蟠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小E看到他的意识正在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进行类比推理——老鼠没有钱包,但老鼠有洞穴;老鼠不会做饭,但老鼠会分享食物;老鼠不懂“请客”这个词,但老鼠懂“给你留了一口”这个动作。
“那我就不教‘请客’,”薛蟠慢慢地说,“我教‘留一口’。”
小E的银白色王轻轻震了一下。
三千年来,鼠族一直有一个传统:每次找到食物,先分给族群里最老的、最小的、最弱的,然后才自己吃。她们从来不觉得这是“仁”,因为“仁”这个词在鼠族的语言里不存在。她们只是在做一件从第一代祖先开始就在做的事情,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理由。
“留一口”。
这就是鼠族的仁。
薛蟠歪打正着,说出了鼠族三千年都没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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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灌注:当老鼠开始学做人
灌注过程在般若空间进行——般若空间虽然塌了,但塌了之后反而更好用了。就像一面墙倒了之后,你突然能看到墙后面的风景。
薛蟠盘腿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他的骰子。殷兰在他头上贴了三十二个电极——不是真的电极,是意识层面的电极,形状像三十二只小小的章鱼,触手伸进薛蟠的大脑皮层,像园丁在花园里翻土。
“会疼吗?”薛蟠问。
“不会。”殷兰说,“但你会看到一些你从没想过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自己。”
电极启动了。
薛蟠的意识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泡腾片,瞬间炸开。不是痛苦,是更彻底的东西——他这辈子所有被压抑的、被忽略的、被假装不存在的记忆,在同一时刻涌了上来。
七岁,他偷了母亲的玉镯子去换糖吃,母亲发现后没有打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扎了四十年。
十二岁,他在学堂里把先生的胡子点着了,先生追着他跑了三条街,最后抓住他的时候没有报官,只是说了一句“你将来会懂的”。他一直没懂,但此刻他突然懂了——先生不是不生气,是选择了不生气。这就是义。循理不是循外界的理,是循自己心里的那个“不该”。
十五岁,他第一次逛青楼,觉得自己是天下最潇洒的人。但他现在想起来的不是青楼的红灯笼和粉帐子,是门口那个给他牵马的老头。老头的手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全是泥,牵马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他觉得了。这就是礼。不是鞠躬敬酒,是看到别人的手时,心里那一下钝痛。
二十二岁,他父亲去世,他在灵堂上哭不出来,所有人都说他没良心。但他知道自己是哭不出来的——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大到哭这个动作装不下。这就是智。知人不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是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出来。
三十岁,他答应贾琏一起做生意,投了三千两银子,贾琏赔了个精光。他骂了贾琏三天三夜,但从来没有怀疑过贾琏是故意的。这就是信。信不是相信别人不会让你失望,是相信别人也不想让你失望。
薛蟠的意识泡腾片炸完了。般若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味道。
乔布斯在旁边默默喝完最后一口概念咖啡。
小E的银白 色王络缓缓展开,三万条网线像三万根触手,伸向薛蟠炸开的意识碎片。不是为了吸收,是为了连接——把薛蟠的“请客吃饭”连接到鼠族的“留一口”,把薛蟠的“偷镯子”连接到鼠族的“共享食物”,把薛蟠的“牵马老头”连接到鼠族的“代际传承”。
毒苗老鼠的意识在变化。
不是被覆盖,是被唤醒。它们本来就拥有“仁、义、礼、智、信”的种子,只是这些种子一直被压在“信任”这层厚土下面,像地下的种子等着春天。薛蟠的意识灌注不是春天,是那把翻土的锄头。
第一只毒苗老鼠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本来是红色的——毒苗的典型特征,红色眼睛里全是负面情绪的沉积物。但现在,红色在褪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的沙滩。沙滩是黑色的,不是脏,是肥沃。黑得发亮,黑得充满了可能性。
“它看到了什么?”殷兰紧张地问。
小E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它看到了薛蟠请它吃饭。”
“吃什么?”
“糖。玉镯子换的那种。”
殷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皱纹,那些皱纹在凌晨的光线里像地图上的河流——每一条都指向一个她曾经用力活过的瞬间。
## 第四章 乔布斯的最后一课
灌注进行到第四个小时的时候,出了问题。
不是技术问题。是薛蟠的意识泡腾片炸得太猛,碎片太多了,小E的银白色王络容纳不了。三万条网线里有四千条已经过载,像老化的电线在冒火花。如果继续下去,小E的意识会崩溃,三万个族人会同时失去意识连接,整个鼠族会在一瞬间退回三千年前的状态——不是回到起点,是退到起点之前。退到连“信任”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纯粹的动物状态。
殷兰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试图调低薛蟠的意识输出功率。但薛蟠的意识已经不受控制了——泡腾片炸开之后,泡腾片本身就不存在了。薛蟠的意识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你不可能再把墨水从水里捞出来。
“小E,”殷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断开连接。”
“断不开。”小E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薛蟠的意识已经和我的网长在一起了。不是连接,是融合。就像你把糖放进水里,你不能说‘糖’和‘水’是两个东西了。它们是一个东西。糖水。”
“那你就是糖水?”
“我是甜的。”小E说。
殷兰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了小E在说什么。三千年来,鼠族一直在信任,信任到把自己活成了信任本身。小E不是鼠族的领袖,小E就是鼠族。三万只老鼠的意识编织成的银白社网络,不是小E的工具,小E就是那张网。每一根网线的断裂,都是她意识的一部分在消失。
她在消失。
但她在消失之前,想到了一个办法——不是救自己的办法,是救薛蟠的办法。薛蟠的意识碎片如果就这样扩散下去,会带着薛蟠本人一起消散。薛蟠会变成一个空壳,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偷镯子的愧疚”和“牵马老头的钝痛”的空壳。他会活着,但他不会再是薛蟠。
而小E知道怎么把薛蟠捞回来。
“乔布斯。”她说。
乔布斯站在般若空间的边缘,光着的脚踩在废墟的碎石上,灰袍被凌晨的风吹起来,像一面褪色的旗。他听到小E叫他,转过头来,表情还是那副“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的平静。
“帮我把薛蟠的意识碎片编成一个环。”小E说,“不是网状,是环状。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不会过载,不会崩溃。环只需要一个东西——旋转。一直转。转到永远。”
乔布斯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手里那杯已经喝完的概念咖啡杯轻轻放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在做什么?
小E不知道。殷兰不知道。王熙凤不知道。连正在拉肚子的贾琏都在病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乔布斯的意识在动。
乔布斯这一生的意识——从车库里的电路板到丽萨电脑的图形界面,从被自己创立的公司赶走到重新回到苹果,从iPod到iPhone到iPad,从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到死去的那一天——全部的意识,在这个凌晨,像一卷被风吹开的胶卷,在空中展开了。
胶卷上只有一张照片。
不是他本人的照片。是他年轻的时候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那张照片——清晨的乡间小路,泥泞的、看不清尽头的、两边都是荒野的小路。一个旅人走在上面,背着一个很重的包,看不出年龄,看不出性别,看不出要去哪里。只能看出他在走。
乔布斯的意识胶卷停在了那张照片上。
然后他把那张照片卷成了一个环——小路的起点接上了终点,终点接上了起点。旅人不再需要知道去哪里,因为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起点,每一步都是终点。他不需要到达任何地方,因为他已经在路上了。他不需要找到任何意义,因为走路本身就是意义。
乔布斯把薛蟠的意识碎片一个一个地捡起来,像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拼图片,然后一片一片地嵌进了那个环里。
薛蟠的“偷镯子的愧疚”嵌进去了。
薛蟠的“点先生胡子的顽皮”嵌进去了。
薛蟠的“牵马老头的钝痛”嵌进去了。
薛蟠的“灵堂上哭不出来的窒息”嵌进去了。
薛蟠的“三千两银子的信任”嵌进去了。
环开始旋转。
不快,不慢,刚好是地球自转的速度——每小时1670公里,但你不觉得在动,因为你也在动。因为你本身就是这个环的一部分。
小E的银白社网络不再抽搐了。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是因为问题不存在了。网和环不是一个东西,但它们可以共存——网捕捉,环旋转;网连接,环循环;网是空间,环是时间。当时间和空间在一起的时候,意识就找到了它的家。
薛蟠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聪明了,不是变深刻了,是变干净了。像一块被溪水冲了一辈子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磨圆了,但不是失去了形状,是找到了最合适的形状。
“我看到了。”他说。
“看到什么?”殷兰问。
“看到我是谁。”薛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骰子,两个骰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点数朝上——不是么蛾子了。一个是六点,一个是六点。十二点。最大点数。
他笑了。
“我他妈是个好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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