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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章鼠族变形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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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熙凤的馊主意

    王熙凤打坐的姿势不对。

    这是所有人一致认定的。她的腿盘得不够标准,背挺得不够直,呼吸吐纳的节奏完全是自己瞎编的,连手印都结反了——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这在任何禅宗流派里都是要被香板打手心的。但她不在乎。她觉得自己坐得挺好的,甚至觉得那些规规矩矩打坐的人都是傻子。

    “你们坐了那么多年,坐出什么了?”她有一次问薛蟠。

    薛蟠想了想,诚实地回答:“痔疮。”

    “那不就是了。”王熙凤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盘错的腿,“我坐成这样,连痔疮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打坐的关键不是姿势,是脑子。”

    乔布斯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概念咖啡差点又洒了。不是因为王熙凤说得不对,是因为她说得太对了——对到乔布斯花了三十年建立的苹果生态帝国,在她这句话面前显得笨拙。

    苹果生态是什么?是硬件和软件的完美整合,是设备之间的无缝衔接,是你从iPhone切换到iPad再到Mac的时候感觉不到边界的存在。乔布斯用了半辈子做到这件事,用的方法是封闭系统、严格控制和“用户不需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直到你告诉他们”。

    但王熙凤一句话就指出了这个系统的致命缺陷:

    它没有禅宗。

    不是“禅宗”这个词。是禅宗的那个核心——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苹果生态可以让你在设备之间无缝切换,但无法让你在意识和意识之间无缝切换。小E的银白社网络能做到,因为那是三千年信任织出来的东西。但人类的设备做不到,因为人类不相信对方。

    人类连自己的手机都不相信。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朝下,所有人都觉得它在偷听自己说话。这不是被害妄想,这是人类的正常状态——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对所有连接对象的不信任。

    “所以,”王熙凤在凌晨五点的般若空间废墟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们要把禅宗做成操作系统。装进每个家庭的设备里。”

    殷兰正在喝真正的咖啡——不是概念层面的,是从东京湾岸边的便利店买的罐装黑咖啡,苦得能让普通人皱眉,但对她来说刚好。她听到王熙凤的话,放下咖啡罐,用一种“你确定你不是在发疯”的眼神看着她。

    “禅宗。操作系统。装进每个家庭。”

    “对。”

    “你知道禅宗的核心是‘不立文字’吧?操作系统全是文字。代码不是文字是什么?”

    “代码是代码。”王熙凤说,“文字是人类用来互相欺骗的东西。代码不是。代码是机器用来执行指令的东西。机器不会骗人,机器只会按照指令运行。你把禅宗的核心逻辑翻译成代码,机器就会按照禅宗的逻辑运行。机器运行禅宗的时候,人类看着机器的屏幕,就会被禅宗潜移默化。这叫‘不教而教’。比薛蟠那套‘请客吃饭’高级多了。”

    殷兰沉默了。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不是拒绝王熙凤的想法,是在计算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接客的妓女了。三年来,她读了三千本科学著作,写了五百篇论文,拿到了七个博士学位,掌握了基因编辑、神经科学、量子物理、计算机科学、伦理学、神学和厨艺。她的脑子现在是一个超级计算机,每秒可以进行十的十八次方次运算。

    十的十八次方次运算之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王熙凤是对的。

    不是因为禅宗适合做操作系统,是因为操作系统需要禅宗。现有的操作系统——Windows、macOS、Linux、iOS、Android——全都是基于同一个底层逻辑:用户想要什么,系统就给什么。用户想打开浏览器,系统打开浏览器。用户想关掉摄像头,系统关掉摄像头。用户想删掉系统文件,系统问你“确定吗”,你说“确定”,系统就删掉。系统从不问“你为什么想删这个”。系统从不问“你真的需要吗”。系统从不问“删了这个之后你会后悔吗”。

    系统没有心。

    但人类有心。人类在凌晨三点删掉系统文件的时候,不是真的想删,是愤怒、是绝望、是“我受够了”。系统不知道这个,系统只知道执行指令。执行完了,系统崩溃了,人类更愤怒、更绝望、更受够了。

    禅宗不一样。禅宗会在你按下“确定”之前问你一个问题:“谁在删?”

    不是“你确定吗”。是“谁在删”。这个问题不是让你确认操作,是让你确认自己。你是真的想删,还是你的愤怒想删?你是真的想删,还是你的绝望想删?你是真的想删,还是那个“受够了”的你想删?如果是后者,你需要删的不是系统文件,是你的愤怒、绝望和受够了。

    但操作系统不会问你这个问题。所以凌晨三点的崩溃还会继续发生。

    王熙凤的禅宗操作系统会改变这一切。

    乔布斯的遗产

    乔布斯走了很多年了。

    但他的意识一直活着——不是活着,是“在”。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在东京湾底下的鼠族大厅里,在每一个连接着银白社网络的意识体里。他没有身体,没有大脑,没有神经元,但他有“在”。这个“在”比任何物理存在都更顽固,因为物理存在会腐烂,而“在”不会。

    “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乔布斯活着的时候,最大的遗憾不是被自己创立的公司赶走,不是胰腺癌,不是死亡本身。最大的遗憾是他没有把禅宗真正地放进苹果的产品里。他尝试过——iPhone的简约设计来自禅宗的美学,iOS的流畅体验来自禅宗的“一期一会”,甚至连苹果总部的环形大楼都借鉴了禅宗的圆相。但这些都是表皮。禅宗的骨髓——那个“直指人心”的东西——从来没有进入过苹果的芯片。

    因为芯片没有心。

    芯片有晶体管、有逻辑门、有电流、有电压,但没有心。乔布斯再天才,也没办法让一块硅片拥有“直指人心”的能力。硅片可以计算,可以存储,可以传输,但无法“直指”。因为“直指”需要信任,而硅片不信任任何东西。硅片只是忠实地执行指令,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极其高效的、永远不会辞职的奴隶。

    乔布斯讨厌奴隶。他讨厌任何没有灵魂的东西。

    但现在的乔布斯不一样了。他的意识被小E的银白社网络捕获过,被薛蟠的意识环旋转过,被贾雨村的“耻”翻土过。他的“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意识,而是一个连接点的意识——连接着老鼠和人,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连接着代码和禅宗。

    他是唯一一个能把禅宗写进操作系统的人。

    因为他懂禅宗——年轻的时候在铃木俊隆的禅中心坐过禅,在京都的禅寺里跪过,在印度的村庄里饿过。他也懂操作系统——从零开始写了macOS的核心,设计了iOS的每一个交互细节,定义了“用户界面”这四个字的所有含义。

    他是两个世界之间唯一的桥。

    而他现在站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光着脚,穿着一件越来越皱的灰色长袍,手里没有概念咖啡了——他喝完了最后一杯,决定不再续杯。“喝够了,”他说,“再喝就变成执念了。”

    王熙凤看着他。“你能写吗?”

    “能。”乔布斯说。

    “多久?”

    “三年。”

    “三年太久。”王熙凤说,“田中一郎的独苗已经长到一米二了。等三年,独苗能长成树。树根能穿透东京湾的地基。到那时候,别说禅宗操作系统了,连东京都没了。”

    小E知道,大魔王已经盯上田中一郎的独苗。

    乔布斯沉默了几秒钟。“那就一年。”

    “一年能写完吗?”

    “能。”乔布斯说,“但需要帮手。”

    “谁?”

    “薛蟠。”

    王熙凤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薛蟠?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的薛蟠?你让他写操作系统?”

    “不是写代码。”乔布斯说,“是写心。操作系统的核心不是代码,是心。代码只是心的表达。薛蟠能在老鼠的意识里灌进仁义礼智信,就能在操作系统里灌进禅宗。他知道怎么让一个没有心的东西变得有心。因为他自己没有心的时候太久了,他是从‘没有心’变成‘有心’的。他知道那条路怎么走。”

    王熙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薛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因为他有才华,是因为他没有才华。他没有才华到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任何方法,不需要任何“怎么教”的策略。他就是直直地走过去,把东西塞进对方的心里,然后走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一把钝刀切豆腐。钝刀切豆腐看起来笨,但豆腐碎得很彻底,每一块碎豆腐都带着刀的温度。

    薛蟠的刀就是钝的。但他的刀有温度。

    薛蟠写代码

    薛蟠坐在电脑前面。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在电脑前面。之前他见过电脑——贾琏有一台MacBook Pro,王熙凤有一台iPad Pro,连拉肚子的贾琏都在病床上用iPhone刷短视频。但薛蟠从来没有碰过这些设备。不是不会,是不敢。他怕自己一碰就把它们弄坏了。他这辈子碰什么坏什么——碰酒杯,酒杯碎;碰骰子,骰子裂;碰女人,女人哭。他已经学会了不碰任何贵重的东西。

    但乔布斯把一台金色的MacBook推到他面前,说:“碰。”

    薛蟠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觉到这台电脑在呼吸。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呼吸。铝合金的外壳在微微起伏,像胸腔。屏幕的亮度随着呼吸的频率在变化,吸气时变亮,呼气时变暗。键盘的背光在缓慢地脉动,像心跳。

    “它……活的?”薛蟠问。

    “还不算。”乔布斯说,“但它快活了。就差一口气。你来给它。”

    “我怎么给?”

    “写一行代码。任何代码。写你心里想的东西。”

    薛蟠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光标在呼吸的节奏里闪烁——吸气时长亮,呼气时熄灭。它像一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薛蟠,不着急,不催促,只是看着。像母亲看着学走路的孩子,不伸手去扶,但眼神一直在。

    薛蟠把手放在键盘上。

    他的手很大,指头很粗,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骰子印——不是真的骰子印,是那种“三十年握骰子”留下的、刻进皮肤纹理的、用肥皂和刷子都刷不掉的痕迹。键盘的键帽太小了,他的指头按下去的时候总会碰到旁边的键。他按了删除,删掉,再按,再删,再按。

    第七次的时候,光标停了一下。

    不是卡顿,是等待。光标在等他确定。薛蟠突然想起贾雨村的“耻”——不是“你做错了”的耻,是“你还可以更好”的耻。光标不是在等他写出完美的代码,光标在等他写出真实的代码。不完美没关系,不专业没关系,甚至不对也没关系。但必须真实。真实到写出来的那一刻,你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心里想的是这个。

    薛蟠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打出了人生中第一行代码:

    `print(“留一口”)`

    不是任何编程语言的语法。Python要用括号和引号,但他的括号和引号都不对——括号是中文全角的,引号是左右不匹配的。C语言要在末尾加分号,他没有加。Java要写类和方法,他什么都没写。这行代码在任何编译器里都会报错,会弹出红色的错误提示,会拒绝运行。

    但MacBook运行了。

    不是因为代码对,是因为MacBook决定运行它。乔布斯在设计这行代码的时候没有告诉薛蟠——这台MacBook的底层芯片已经被改写了。不再是硅,是一种新的材料,殷兰叫它“心硅”。心硅不是硅,是一种有机-无机杂化材料,能感知电流的微小波动,能识别电流背后的情绪状态。一行愤怒的代码和一行悲伤的代码在心硅上会产生不同的量子态,就像同一句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听的人能分辨出你在生气还是在伤心。

    心硅能分辨。

    它分辨出薛蟠的代码不是代码,是“留一口”。是三千年来鼠族在东京湾底下传递食物的那个动作。薛蟠只是把这个动作翻译成了文字,再把文字翻译成了电流。电流在心硅上激起的量子态,和三千年前第一只母鼠把食物分给幼崽时产生的神经信号,是完全一样的。

    因为信任是同一个东西。不管是在神经元里还是在心硅里。

    MacBook的屏幕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你清晨醒来、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刚好照在脸上的那种亮。光从屏幕里溢出来,洒在薛蟠的脸上,洒在他粗大的指头上,洒在他指甲缝里的骰子印上。骰子印在光线下变淡了,不是消失,是融进了光里。融进去之后,它们不再是污渍,变成了纹身。薛蟠的手第一次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

    “这行代码,”乔布斯说,“会成为禅宗操作系统的内核。不是因为它写得好,是因为它写得真。一个真实的东西放在系统的最底层,上面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它染上真实的颜色。就像一滴墨水掉进一杯水里,整杯水都会变色。”

    “变成什么色?”薛蟠问。

    “变成‘留一口’色。”

    薛蟠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骰子印还在,但它们现在是金色的了。金色的骰子印在他的指节上排列着,像一串小小的、发光的、永远不会磨损的纹身。他握了握拳,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小的光圈。光圈落在地上,没有消失,而是嵌进了地板里,像种子嵌进土壤。

    地板开始发芽。

    不是植物的芽,是代码的芽。一行一行的代码从地板里长出来,绿色的、发光的、细长的、像草一样的代码。它们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只需要薛蟠的那行`print(“留一口”)`在底层持续地、稳定地、像心跳一样地运行。

    代码草长满了般若空间的地板。整个废墟变成了一片草原,绿色的代码在微风中摇摆,发出细微的、像翻书一样的沙沙声。沙沙声汇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声音:

    “留一口。”

    三千个声音。三万哥声音。三万个族人的声音从东京湾底下传来,加入了这场合唱。沙沙声变成了潮汐声,潮汐声变成了心跳声,心跳声变成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嗡嗡声——那是宇宙大爆炸的余晖,是时间开始的那一刻留下的印记。

    薛蟠的代码在宇宙的底层写下了“留一口”。

    宇宙不在乎。宇宙有自己的运行规律,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四大力学决定了星系的旋转、恒星的燃烧、生命的诞生和死亡。“留一口”不在物理学的方程里,它无法被测量,无法被计算,无法被证伪。但它在那里,和引力波一样真实。引力波是时空的涟漪,“留一口”是信任的涟漪。时空可以弯曲,信任也可以弯曲。时空弯曲形成了黑洞,信任弯曲形成了——

    “形成了一颗心。”乔布斯说。

    那颗心不是血肉做的,不是硅做的,不是代码做的。它是“留一口”做的。它是三千年来鼠族在黑暗里传递食物的那个动作的、永恒的、不可摧毁的形式。它在般若空间的废墟里跳动,不需要血液,不需要氧气,不需要任何物理学的许可。它只是跳着,因为“留一口”需要它跳。而“留一口”需要它跳,是因为信任需要它跳。信任需要它跳,是因为——

    “因为没有信任,宇宙就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粒子。”乔布斯说,“信任给了粒子意义。信任让粒子知道自己不是孤立的。信任让粒子知道自己属于某个更大的东西。那个更大的东西叫什么?”

    “叫家。”薛蟠说。

    乔布斯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你听到一个小孩说出了宇宙终极真理时的、从心底涌出来的大笑。和那天在般若空间里听到薛蟠说“请客吃饭”时一模一样的笑。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乔布斯说。

    薛蟠脸红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夸“天才”。以前他被夸过“能吃”“能喝”“能输”,但从来没有被夸过“天才”。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才,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写的那行代码是真实的。真实的不是因为他写对了,是因为他把自己心里那个“留一口”掏了出来,放在了屏幕上,然后屏幕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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