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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章 鼠族游戏——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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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兰是在写完第十二篇博士论文的第三天发现这件事的。

    确切地说,是在她第三次把咖啡杯放到老鼠背上、而那只老鼠终于忍无可忍地吱了一声之后。

    那天早上,她端着咖啡走进般若空间的地下实验室——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三越百货地下二层原来的员工餐厅,王熙凤找人拉了一条电线,装了两盏日光灯,摆了几张从废墟里捡来的桌子。墙角堆着十几个从秋叶原搬来的二手服务器,风扇嗡嗡地转着,把整个房间维持在一个不冷不热的温度。

    她原本打算写第十三篇论文。题目已经想好了:《论存在论重力在量子引力框架下的可能性》的续篇,或者说是修正篇——因为在上一篇里,她犯了一个错误。她把“山的重量”当成了一种引力波效应,但后来跟小E聊过之后,她意识到那不是引力波,那是“山”。用物理学解释山,就像用乐高解释爱情。

    所以这篇新论文的开头应该是:“对不起,上一篇全错了。”

    她刚在电脑上打出“对不起”三个字,就听到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过头。

    一只灰色的、肥硕的、看起来像是吃了太多便利店饭团的老鼠,正蹲在服务器的散热口旁边,两只前爪抱着一个U盘,眼睛是一种诡异的金色——不是那种“我很可爱”的金色,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密码”的金色。

    “你怎么进来的?”殷兰问。

    老鼠不会说话。但它把U盘举高了一点,像是在说:你看这个。

    殷兰放下咖啡,走过去,蹲下来。她伸出手,老鼠把U盘放在她的掌心里。U盘是黑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标签,用极其潦草的、明显不是人类写的字写着:

    **“公有制试验 · 第十七天 · 财务报表”**

    殷兰盯着这张标签看了五秒钟。不是因为她不理解上面的字,而是因为她太理解了。财务报表。老鼠。这两个词在她的认知系统里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就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里,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她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日报告、周汇总、物资分类、分配记录、奖惩制度、成员名单。每一个文件名都是中文,简体,GB2312编码。她点开“成员名单”,里面是一百四十七个名字。不是“小黑”“小花”“大耳朵”这种随便起的名字,是正经的、有姓有名的人类名字:李守财、王进宝、赵满仓、周五谷——全是老派的中国农民会起的名字,带着一种朴素的、对丰收和积蓄的渴望。

    “谁起的这些名字?”殷兰自言自语。

    老鼠指了指她自己。

    “我?”

    老鼠点了点头。

    殷兰想起来了。大概十几天前,她坐在沙发上吃花生米,那只银座老鼠蹲在她脚边,她一边剥花生一边随口说:“给你起个名字吧。你从银座来的,银座以前是产银子的地方,你就叫……银……银什么好呢……银子是财,你就叫李守财吧。”

    她当时只是说着玩的。

    老鼠——李守财——用它的小爪子指了指屏幕上的“李守财”三个字,然后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自豪的姿态挺起了胸。

    “所以,”殷兰斟酌着用词,“你建了一个……老鼠社会?”

    李守财跳下桌子,跑到墙角,朝某个通风管道口吱吱叫了几声。几秒钟后,管道口陆续钻出老鼠来。一只、两只、三只……殷兰数到第二十只就放弃了,因为整个实验室的地面已经被老鼠铺满了。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不是散乱地挤在一起,而是像一支军队一样——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左右间隔一致,队列呈完美的矩形。

    最前排正中央蹲着一只特别的老鼠。

    不是因为它体型大,也不是因为它毛色特殊。而是因为它蹲着的姿态里有一种极其人类化的、叫做“我就是老板”的气质。它的左耳上有一个V字形的缺口,面前放着一颗花生米——不是用来吃的,是放在那里作为“权杖”或者“徽章”之类的东西。

    这只老鼠的名字叫薛蟠。

    当然,它不是薛蟠。它只是一只老鼠,一只在银座四丁目交叉口吃过人类饭团之后就不再害怕的、眼睛变成金色的、普通的老鼠。但它没有名字,而殷兰在给它起名字的时候,正好看到薛蟠从门口走过,嘴里念叨着“饭团饭团饭团”,于是她就随口说:“你就叫薛蟠吧。”

    那只老鼠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它就叫薛蟠了。

    而真正的薛蟠——人类薛蟠——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最近殷兰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像是在看一只老鼠,又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奇怪生物。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正在研究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如何用便利店的海苔完美地包裹一个饭团。

    言归正传。

    老鼠薛蟠——为了和人类薛蟠区分,我们姑且叫它“薛鼠”——蹲在队列正中央,用左爪按住那颗花生米,右爪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开会了。

    一百四十七只老鼠同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薛鼠用尾巴指了指队列右边的一只老鼠。那只老鼠站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薯条——不是新鲜的,已经干了,硬得像一根树枝。它把这根薯条放在薛鼠面前,然后退了回去。

    薛鼠看了看薯条,又看了看那只老鼠,然后用一种极其威严的姿态摇了摇头。

    那只老鼠愣住了。

    薛鼠用右爪指了指队列里的另一只老鼠——一只瘦小的、灰色的、看起来营养不良的老鼠。那只老鼠被点到的时候,整个身体抖了一下,然后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从嘴里吐出了……半颗花生米。

    薛鼠把这半颗花生米和那根薯条放在一起,然后用尾巴把它们推到了那只瘦老鼠面前。

    全场寂静。

    然后,一只蹲在队列后排的、体型丰满的、毛色油亮的母老鼠站了起来。它的名字叫王熙凤——当然,也是殷兰起的,因为她觉得这只老鼠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你不顺眼但我不说”的气质,和真正的王熙凤一模一样。

    王熙凤鼠——我们叫她“凤鼠”——走到薛鼠面前,用爪子拍了拍那根薯条,又指了指那只瘦老鼠,然后做了一串极其复杂的动作:先是摇头,然后点头,然后用尾巴画了一个问号,最后把爪子摊开,掌心向上。

    这套动作翻译成人话是:“这根薯条是干的,已经不能吃了。你用不能吃的东西换了一颗能吃的花生米,而且还给了这只瘦老鼠。这个账我算不过来。你解释一下。”

    薛鼠看着凤鼠,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它做了一件所有老鼠都没预料到的事——它笑了。不是那种“你懂什么”的冷笑,不是那种“我是老板我说了算”的霸道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温柔的笑。一只老鼠在笑。这个画面诡异到殷兰差点把咖啡喷在屏幕上。

    薛鼠用爪子指了指那根薯条,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不吃。

    然后又指了指那只瘦老鼠,又指了指花生米,然后点了点头。意思是:它吃。

    最后它用两只前爪做了一个“摊开”的动作——不是摊开掌心,而是摊开整个身体,像是在说:这不就够了吗?

    凤鼠盯着薛鼠看了很久。然后她也笑了。不是被说服的笑,而是一种“你这个老板真让人头疼但我好像也没法反驳”的笑。

    她转过身,对着队列,用尾巴在地面上写了一行字——凤鼠会写字,这是殷兰上周刚发现的。她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

    **“公有制。东西上交。按需分配。组长说了算。不服的可以提,提了也不一定改。”**

    一百四十七只老鼠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只瘦老鼠——它叫周五谷,因为殷兰看到它的时候正在数地上掉了几粒谷子——蹲在地上,把那颗花生米捧在爪子里,没有吃。它抬起头,看着薛鼠,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从来没有人专门为我做过什么”的、巨大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震惊。

    薛鼠走过去,用鼻子碰了碰周五谷的鼻子。然后它退后三步,蹲下来,闭上眼睛。

    周五谷看着那颗花生米,又看了看薛鼠,然后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它吃了。

    吃的时候,整个队列里一百四十六只老鼠都在看着。但没有一只在咽口水。不是因为它们不饿,而是因为在那个瞬间,“饿”这个字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在吃”。它在吃,而且吃的时候没有人抢,没有人盯着它的食物在心里盘算“我等会儿去偷”,没有人因为它瘦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它不配吃这颗花生米。

    它就是吃了。就这样。

    殷兰坐在电脑前,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着这一切。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第十三篇博士论文不需要写了。

    因为她刚刚亲眼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所有人类政治哲学家梦寐以求、但从未在任何超过十五人的群体中真正实现过的东西。

    公有制。

    不是理论上的公有制,是实践中的。每一只老鼠偷来的东西都必须上交,由薛鼠——组长——进行分配。分配的依据不是地位、不是武力、不是亲疏关系,而是需求。需要筑巢的,分到纸巾和棉花;需要磨牙的,分到硬物;需要储存能量的,分到食物。那颗花生米从薛鼠面前传到周五谷面前,不是因为交换,不是因为交易,而是因为“它在吃,我们在看,这就够了”。

    这个共识是怎么形成的?

    殷兰不需要问。她知道答案。

    是“不怕”。

    那只银座老鼠——薛鼠——吃完了人类薛蟠的饭团之后,它不怕了。不怕了之后,它不需要囤积了。不需要囤积之后,它的贪婪就萎缩了。贪婪萎缩之后,它的眼睛就变成了金色。金色眼睛的老鼠看世界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它们看到的不再是“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你的、那个是我要抢的”,而是一个单纯的、没有边界线的、所有东西都连在一起的巨大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的”和“你的”之间的区别,就像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区别一样——是你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不是水自己分开了。

    而薛鼠把这种“不怕”传染给了其他老鼠。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教育,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它吃东西的时候不着急,其他老鼠看到了;它分东西的时候不藏私,其他老鼠看到了;它面对人类的时候不逃跑,其他老鼠看到了。看到就是传染。传染就是改变。改变就是那只叫王熙凤的老鼠在某一天忽然意识到:我不用怕了。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其他老鼠,说了一句没有声音的话:你们也不用怕了。

    然后它们就组成了一个一百四十七只老鼠的公有制社会,并且任命王熙凤为财政部长。

    财政部长。

    一只老鼠。

    殷兰放下咖啡,打开电脑上的文档,删掉了“对不起,上一篇全错了”。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

    **“公有制是可能的。前提是:不怕。另外,需要一个靠谱的财政部长。”**

    然后她保存文档,关上电脑,开始给老鼠们分东西。

    ---

    与此同时,东京湾海底。

    距离银座直线距离大约六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这条管道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直径三米,内壁贴着淡蓝色的瓷砖。瓷砖上原本有一层防污涂层,但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海水浸泡,涂层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粗糙的、布满气孔的陶土质地。

    这里住着另一群老鼠。

    它们有首领。不是薛鼠那种“大家同意你当组长”的首领,而是真正的、说一不二的、你敢质疑就咬你的首领。

    首领的名字叫……薛蟠。

    是的,它就是薛蟠的化身。

    说到尾巴——薛霸的尾巴就是被咬掉的。不是它被咬掉,是它咬掉了别人。那场战斗发生在十七天前,对手是一只试图抢夺它领地的公老鼠。薛霸输了前半场,被对方按在地上咬了七口,但它没有跑。它等对方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翻身,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尾巴根部,然后猛地一甩头。

    咔嚓。

    半条尾巴飞了出去,在管道里弹了两下,落在淡蓝色的瓷砖上,像一条扭动的蛆。

    那只公老鼠惨叫一声,跑了。再也没有回来。

    薛霸把那半条尾巴吃了。不是因为它饿,是因为它要让所有老鼠看到: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从那以后,没有人——没有鼠——敢质疑它的权威。

    此刻,薛霸正蹲在管道的最深处,面前是一个用废弃手机屏幕拼成的“显示器”。屏幕是碎的,只有左下角还能亮,但薛霸不需要全屏——它只需要那一小块亮着的地方,上面滚动着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实时数据。

    它看不懂日文。但它看得懂数字。

    在过去十七天里,它通过东京湾下水道网络连接到了地面上的一个废弃的WiFi热点——来自银座一家已经倒闭的咖啡馆的路由器。那个路由器的管理员密码是admin/admin,薛霸花了两周时间学会用触控板点了四个按钮——不是因为它笨,是因为它的爪子在触控板上总是打滑——然后它就成功上网了。

    它不知道什么是“上网”。它只知道,在这个小小的、发光的方形区域里,有一些数字在跳动。而这些数字和另一组数字之间存在某种关系——当上面那个数字变大的时候,银座四丁目交叉口那个便利店后面垃圾桶里的食物就会变多;当上面那个数字变小的时候,食物就会变少。它不需要知道“经济学”是什么,它只需要知道这个相关性。

    因为这意味着:它可以预测食物。

    薛霸转过身,看着管道里其他老鼠。大约三百只,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红色的,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红色。贪婪的红。饥饿的红。还差一点点就能吃饱、但这一点点永远差那么一点点的红。

    “今天,”薛霸用尾巴敲了敲地面——它的尾巴还在,它咬掉的是别人的尾巴——发出一种特殊的、只有老鼠能听到的低频声波,“东京电力股价涨了百分之二点三。这意味着三越百货后面的那个垃圾桶今晚会多出三到四个废弃饭团。我需要五只老鼠去取。谁去?”

    三百只老鼠同时举起了爪子。

    薛霸选中了五只跑得最快的。不是因为它们更需要食物,而是因为它们的速度能降低任务失败的概率。失败的概率每降低一个百分点,就意味着零点七个饭团的净收益。这个数字它不算也知道——它的脑子会自动算,就像人类的脑子会自动把视线里的东西分成“前景”和“背景”一样。

    五只老鼠出发了。

    薛霸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它发现了一个规律:不仅东电的股价和饭团数量相关,日经指数的波动和便利店过期便当的数量也相关,甚至美元兑日元的汇率和居酒屋门口呕吐物的出现频率之间都存在某种统计学上的显著关系。它不知道什么是“统计学”,但它知道:当它发现两个东西总是在一起出现的时候,它就可以利用其中一个来预判另一个。

    这就是天才。

    天才不是学习能力,不是记忆力,不是逻辑推理。天才是在没有任何概念框架的情况下,直接从现象中提取模式的能力。薛霸没有上过学,不知道什么是“变量”“回归分析”或“因果关系”,但它的大脑在做的事情,和统计学教授的大脑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效率高了一百倍,因为它的脑子里没有“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预设,只有“数据说是这样”的结论。

    当然,它还有一个统计学教授没有的东西:咬断别人尾巴的实战经验。

    五只老鼠回来了。它们带回了两个半饭团——半个是因为其中一只老鼠在路上忍不住咬了一口。按照薛霸定下的规矩,咬了的东西就不算公共财产了,那半个饭团归那只老鼠所有。剩下的两个饭团交给薛霸,由它分配。

    薛霸拿起一个饭团,分成十份。它自己拿了一份最大的,约占总量的百分之十五。剩下百分之八十五分给了十九只老鼠——包括那五只执行任务的和十四只没有参加任务但在巢穴里做了其他工作的。分到最后,还剩下一小块海苔,大约指甲盖大小。它看了看四周,扔给了最近的一只幼鼠。

    幼鼠的母亲看了薛霸一眼,低下了头。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感谢,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东西——不是不满,而是“为什么是你来决定谁得到什么”的疑问。那个疑问太小了,小到薛霸没有注意到。但它存在。它像一滴墨水一样落在清水里,扩散出极淡极淡的灰色。灰色不会马上变成黑色,但灰色会越来越深。

    薛霸不知道的是,在管道外面,在东京湾的海水里,有一条比目鱼正在沙子里打盹。这条比目鱼的基因编码里没有“贪婪”这个词,因为比目鱼不需要储存食物——食物就在沙子里,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挖。比目鱼不会羡慕另一条比目鱼挖到的虫子更大,因为“更大”这个概念在比目鱼的大脑中根本不存在。比目鱼看到一条虫子和另一条虫子,它只会想:这条是我的,那条是它的。它不会想:那条比这条大百分之二十,这不公平。

    “公平”是薛霸的概念。

    薛霸不知道“公平”这个词,但它在分配饭团的时候,脑子里有一个无形的算式:谁贡献了多少,谁就应该得到多少。贡献大的人得到多,贡献小的人得到少,没有贡献的人得到最少。这个算式看起来是天经地义的,是“自然的”,是所有理性生物都会默认采用的分配规则。

    但薛霸不知道的是:这个规则不是自然的。

    自然是这样的:一棵树结了一千个果子,树下的猴子吃了五百个,剩下的五百个掉在地上腐烂了,变成了树的肥料,明年树会长得更高,结更多的果子。没有猴子会想“我摘了多少,所以应该吃多少”。猴子想的是“我饿了,所以吃”。吃完了,不饿了,就不吃了。剩下的果子在地上烂掉,不是浪费,是肥料,是明年更多的果子。

    薛霸的分配规则不是来自自然,是来自大魔王。

    那个规则是:你得到的是你应得的。而“应得”是由贡献决定的。而“贡献”是由能力决定的。而“能力”是由基因决定的。而“基因”是无法改变的。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穷是因为你不行,你不行是你的问题,不要怪别人。

    这个逻辑链的每个环节都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每个环节都是错的。因为“应得”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没有人“应得”任何东西。你就是在这里,你就是活着,你就是需要吃。就这么简单。你不需要证明你“配得上”吃饭,就像你不需要证明你“配得上”呼吸空气。

    但薛霸不知道这些。薛霸只知道:它能预测股价,它能分配食物,它的族群活得比其他族群都好。这就证明它是对的。

    而这正是大魔王最精妙的设计——让错误的东西看起来正确,而且让正确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种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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