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星月夜

    武道昭抵达沧海之陲，黄衣之主早将这片沧海化作自己的泥潭并且恭候多时。

    海面翻涌着黑潮，如同沸腾的沥青，礁石、淤泥，甚至连同全部的海水都变成了浓稠的黑色物质。

    那些是流体异种，它们保持着静止，在需要的时候进行蠕动塑形，它们是古神们发挥想象力的玩具。

    黄衣之王将它们塑造为无数条满是猩红竖瞳的触手，笔直地伸向天空。

    它们企图拽下点什么，根植于深邃之海而争先恐后扑向天星，整片沧海皆是黄衣之王的爪牙。

    “诸军止步，此战我一人往矣。”

    武道昭下令道。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敌我体量之间的悬殊恐怕已不是兵力所能弥补。

    纵然他有千军万马，却也填平不了这偌大的沧海。

    “陛下，吾等皆愿追随于您，哪怕为您战死。”

    麾下的将领纷纷请命，无人后退半步。

    “道昕何在？”

    武道昭喝道。

    “臣弟在。”

    武道昕下马躬身道。

    “接好虎符，若是战况不明朗，率军退守中州。”

    言罢，武道昭将大军虎符交于武道昕。

    “帝兄，这万万不可！”

    武道昕单漆下跪，请求武道昭收回命令。

    “我意已决，倘若这是世界终焉，诸军何须马革裹尸？

    最后的时刻应呼亲朋几人，或执伊人之手。

    我武道昭何尝不知晓诸军之勇武，汝等悍不畏死，乃是吾一统天下之基石。

    吾由衷感激，可若是国破，诸军还请为家人而死，莫要为我。”

    言罢，千军勒马长嘶，悲海啸西风。

    “可帝兄您呢？”

    武道昕不愿放弃，因为他与武道昭乃是同族兄弟，他们也是家人啊。

    “道昕，全部交给你了，原谅为兄的任性。

    更何况，此战我自认为不会败北，且等我凯旋。”

    武道昭策马跳下海崖，千军为其奏战歌送行。

    抵达海水边缘，武道昭跳下马，他让自己的坐骑返回千军阵中，然而他的爱马却迟迟不愿离去。

    “也罢，真是苦了你了。”

    武道昭再次上马，他策马向海中的王座奔腾而去。

    沥青色的海水因他沸腾，无数触手猛然破浪而出，企图将他绞杀。

    武道昭对此不屑一顾，他剑指一戮，一道紫雷瞬逝而至。

    触手尽数斩断，被雷电包裹在内的有一物，那是一把镇天长槊。

    终极法器?万道之钥。

    这把大槊乃是武道昭以天地万道熔铸而成，极尽世间一切法则，那是超越天阶的终极法器。

    万道之钥在握，武道昭此刻已是人间真神。

    王座之上的黄衣之王对此依旧无动于衷，他从容地看着袭杀而来的武道昭，面具之下唯有神秘与优雅。

    武道昭距离黄衣之王只剩不到十米，这时他骤然感觉时间流速变慢。

    黄衣之王此刻缓缓开口，依旧是那触手相互摩擦的刺耳噪音，但他的话语已然传达于武道昭内心。

    “棋盘上有句说法，叫做‘王不见王’。人间之王啊，我恭候您许久了。”

    武道昭摇了摇头，手中万道法则绽放光芒，他周身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大槊猛然轰向黄衣之王，然而被毁灭的只有黄衣之王那由流体异种构成的王座。

    “您为何如此愤怒？自我降临后，我约束了这群残次下等的工蚁，没让它们完全蚀空此地的文明。”

    黄衣之王的声音已经在武道昭脑中作响，然而四周却不见那件黄衣。

    “事出必有因，但为何你不与我正面交锋？”

    武道昭质问道。

    “如您所见，我只是一介伪王，正如我刚刚所说的，既然要配得上人间之王，我自然要等待我的王抵达此地。”

    武道昭旋即看向被触手污染的天空，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漩，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等待降临。

    武道昭能够感受到，那空漩里的东西才是这个大陆真正的灭顶之灾。

    决不能让它如愿降临。

    武道昭高举万道之钥，他口颂真言，无数实质化的金色真言在他身边飞旋。

    “以我号令，镇伏九天！”

    武道昭吐出一口真血以唤醒万道之钥。

    苏醒后的万道之钥散发古老洪荒的气息，根源于天地的万道共鸣交织，无尽光芒涌入空漩之中。

    巨大的触手一根根断裂，黑潮骤然汹涌，向万道之光扑杀而去。

    武道昭聚精会神，他额头处的眼形金纹顿开，天道之眼涤荡所有上涌的黑潮，沸腾的沧海重归平静。

    而那空漩被万道之光贯穿，万道交织后化作纯粹的法则之力，最后那空漩被硬生生炸开。

    无形的气浪席卷于大陆上空，星空黯然褪色，海面上朝阳即将破晓。

    “您的技艺，令人惊叹，不愧是人间之王。”

    黄衣之王再次现身，对于武道昭的实力表示了肯定。

    “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武道昭感到难以置信，刚刚黄衣之王全程就在一旁观望，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打算阻挠自己的企图。

    “听闻有一种较为公平的战法，人们称其为回合制，刚刚属于你的回合，所以我没有多加打搅，现在轮到我了。”

    黄衣之王躬身行礼，他的面具差点掉落，他赔笑着按住。

    “我曾经到访过很多世界，曾经我的身份是——一位画家。 ”

    黄衣之王娓娓说道，原本将要破晓的天空再次暗了下去。

    “画家的一生是穷困潦倒的一生，他们必须用自己的死亡为自己的作品绘上最后的色彩，使其获得价值。”

    黄衣之王双手飞舞着，他似乎把这星空当成他的画布，正恣意地进行挥洒创作。

    武道昭可不管什么回合制不回合制，他祭出万道之钥正准备打断黄衣之王的创作。

    然而此时画作已然完成。

    “我自导自演了我的死亡，我的画作同样见证了许多死亡，其中包括无数文明。”

    星空之上，群星旖旎闪耀，流光回旋，宛如一幅油画。

    弯月再次探出头来，不过那是象征灾厄的红月，区区信手涂鸦而成的月亮，不过它于这块画布上是那么栩栩如生。

    海面上无数翻涌的流体异种自发成形，它们化作一座座城池的轮廓，并且垒起一座黑色高塔，群山远籁，万家灯火。

    “这是独属于我的星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