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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汇报完情况,警方立即对葛家的日化工厂实施了全面控制。
经过细致调查,这厂子果然不单单生产洗衣粉,它还生产一种外观和洗衣粉几乎一模一样、但达到一定克数就够领花生米的东西。
虽然这里只是生产车间而不是成品库房,但光凭三楼办公室里,宋三拿出来的那一袋‘洗衣粉’,就足够给参与这件事的每一个人送上一张单程票了。
小葛进去之后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勾当全是他父亲生前所为,他不过是个刚回国不久、正准备创业的大学生。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瞒不住,可蝼蚁尚且偷生,总不能指望和别的犯罪分子一样坦白从宽吧?就他做的这些事,没有一样够得上‘从宽’标准——高低是个死。
可他不承认也没用,狗哥已经转为污点证人,把三楼办公室里经历的一切,包括小葛亲口承认弑父的那段对话都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
狗哥也没什么可心虚的,这案子跟他关系不大,他是老炮儿出身,当年跟葛爷是把兄弟,后来没混出什么名堂,就在葛爷手底下讨口饭吃,替他在狗市收管理费。
干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打架斗殴,再往前,就是前几年倒腾过几趟烟酒,数额不算大,还都是陈年旧账,顶多够拘留个把月。
这回转为污点证人属于戴罪立功,之前那点破事直接一笔勾销。
录完口供警方就让他回家,说等需要出庭作证的时候再通知他。
这么容易就被放出来,狗哥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拽着送他出门的东子,压低嗓门问道:“我的事儿.就这么完了?不是这么大案子,他们咋不怀疑我呢?这是瞧不起我啊?”
东子当场就笑喷了,拍着他的肩膀直摇头:
“哥,你就这么爱面儿?这是啥好事啊,整不好是要掉脑袋的。至于为啥不怀疑你,你忘了我搁你手底下卧底好几个月了?你干的那些事我还能不知道?”
狗哥眼圈一热,猛地抱住东子,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瓮声瓮气地说:
“哎哟我的好兄弟,要不是你,这事儿我还真说不清。走走走,上家去,叫你嫂子整俩菜,咱哥俩好好整一杯。”
东子笑着挣开,朝局里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歉意:“这么大的案子压着,我根本走不开。哥,你早点回吧,别让嫂子等急了。”
狗哥连忙点头,嘴里‘唉唉’地应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再走两步又回头。
东子站在台阶上朝他挥了挥手,狗哥这才真的迈开了步子。
可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东子在身后喊了一嗓子:
“那个啥,以后别打架了啊。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狗哥转过身,倒退着走,笑呵呵地朝他摆手,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发飘:
“知道了,都听兄,听政府的!”
东子目送狗哥的背影消失在警局院门外,这才转身往里走,一回头就看见秦队正靠在走廊墙边,手里夹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队。”
东子打了个招呼,他这次卧底,就是秦队一手安排的。
秦队走上来拍了拍他肩膀,笑着揶揄道:
“咋的,还真处出感情来了?”
东子也没藏着掖着,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
“就是觉得,狗哥这人吧——还算不错。”
秦队照他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拳,语气随意,眼神却正经得很:
“注意你的身份。别跟这种人走得太近。”
东子知道队长是为他好。
虽然他心里并不怎么认同,他觉得狗哥和嫂子确实都是好人,但表面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怕秦队顺着这个话题没完没了地敲打下去,他赶紧换了个方向,压低声音问道:
“队长,那几个南方人查得怎么样了?”
秦队警惕地扫了一眼走廊两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一把拽住东子的胳膊,语气短促而低沉:
“小点声。这事儿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进了队长办公室,秦队反手把门锁上,又特意拧了一下反锁。东子看他这架势,忍不住乐了:
“啥事儿啊队长,至于这么严重吗?”
秦队走到他跟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了过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几个南方人,不用查了。待会儿让你配合画像的时候,你描述得稍微抽象一点。”
“啥情况?”
东子先是一愣,随即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拍,“这可是犯错误的事儿”
秦队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被质疑的不悦:
“喊个屁。动动你那脑子,我能让你干犯错误的事儿?”
他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字字清晰:
“你不是说,感觉那几个南方人行事作风有点怪,对你好像还挺友善的吗?”
东子点头,语速快了起来:
“对啊。他们明知道我是卧底,还带我一起走。我后来仔细想了一遍,宋三要杀我的时候,对方忽然动手,那一下明显有护着我的意思。”
秦队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烟,目光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就对了。那几个南方人,都是友军。”
“我一老同学是羊城缉渎大队的大队长,今天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那几个人,全是他手底下的兵,跟你干的是一样的事。”
东子眼睛猛地一亮,屁股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卧底啊!我说呢,那回头可得喝顿酒!你不知道,那个领头的,老猛了,手段还贼他妈风骚”
秦队没好气地抬手往下压了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你少给我整那些没用的。我特意告诉你,是因为人家跟的是国际大案,还没完事呢,现在绝对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你描述画像的时候,就别太认真了。咱们发个协查通报,意思意思就行了。”
东子立刻抬手比了个OK,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明白了。”
说完他又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秦队,压不住的好奇心从每一个字里往外冒:
“队长,国际大案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李先生?你说咱们能不能参与进去?”
秦队被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清醒与无奈:
“想啥呢?别看咱们都是干缉渎的,可人家是羊城,咱们是县城——你觉得就咱们县大队,有资格往上凑吗?”
东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队长说得对。
秦队站起来,脸色重新变得严肃,伸手指了指东子,又一指自己的胸口,沉声交代道:
“这事儿,队里就咱俩知道。别往外说。”
东子听出他话里有话,眼神一动,压低声音问:“队长,你该不会怀疑咱们队里?”
秦队的表情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却异常清晰:
“倒不一定是队里。前些天咱们不是针对那几个南方人,对全县的旅店、宾馆、洗浴场所展开了走访调查吗?”
东子当然记得这件事,就是华十二他们砸了宋三麻将馆之后那两天的事。
他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秦队叹了口气,苦笑道:“我那老同学跟我说,那几个兄弟当天就被龙叔接走了。龙叔当时还告诉他们,咱们局里正在抓他们。”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但东子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秦队的目光,瞳孔微微收缩:
“咱们这边刚展开行动,龙叔那边就知道了?这是有人”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透,只是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
秦队立刻制止了他往下说,语气短促而果决:
“自己知道就行。我同学的意思是,怕咱们这边漏风,害了那几位同志。所以这事,得先瞒着。”
东子沉默了几秒,重重点了点头,像是把一个分量很重的承诺吞进了肚子里:
“知道了,队长。回头你跟你那老同学说一声,等案子完结了,我请那几位同志喝酒。人家,可是救过我一命。”
另一边,华十二已经抵达冰城机场。
他站在安检口外,目送鼠标、张猛、汪慎修、骆家龙几人走过登机口,登上了返回羊城的航班。
这一次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去棒子国这趟,绝不会太平,尤其是按照他在国外的脾性,很可能会收不住弄出大动静。
所以他不想坑这几个兄弟,索性放他们回去,只带封于修两口子前往。
鼠标最后一个进登机口前还回头朝他竖了根中指,用口型比了个‘等你回来喝酒’。
华十二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航站楼外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华十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一勾,接起来便是一句熟稔到不行的调侃:
“姐夫,想我了没?”
听筒里传来林昆爽朗的笑声,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叼着雪茄靠在沙发上的模样:
“臭小子,有点本事啊,钱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华十二挑了挑眉毛。
从日化厂脱身之后,他找了个机会避开封于修两口子,单独给许平秋汇报了情况,同时让老许从聂小倩转到海外账户的那笔钱里,划出三百万港币打给林昆。
没错,李先生欠林昆的账,其实是三百万港币。华十二这货收账的时候是按软妹币收的,中间的差额自然是进了公家的口袋,嗯,跟这些走货的就没有必要客气。
现在林昆打电话过来,说明老许那边的转账已经到位了。
华十二在心里默默给许平秋的办事效率点了个赞,嘴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怎么样姐夫,这回总该满意了吧?我要的那五百万的货,什么时候能到位?”
林昆笑声未歇,痛快地应了一句:
“没问题,我说话算话。我现在回了港岛,你过来啊,我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华十二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好意思昆哥,我现在得去一趟棒子国。这笔生意,交给我那几个兄弟去办。到时候让他们联系你或者阿力就行。”
电话那头的林昆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如既往的谨慎显露出来,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少了几分方才的随意,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盘问:
“你去棒子国做什么?”
华十二没有隐瞒,这种事也根本没必要隐瞒。
他把这次收账途中撞上大刀替李先生清理门户的事简单讲了一遍,又说到对方请他去棒子国帮忙,才肯还钱,这种半真半假的说法掺在一起,反而比任何精心编造的谎言都更有说服力。
林昆安静地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不轻不重地抛出一句:
“有没有危险?我可不想圆圆这么小就当寡妇。”
华十二心里腹诽了一句,你老婆当寡妇还差不多。嘴上却笑呵呵地回道:
“放心吧姐夫,都是小事情。”
电话那头的林昆又恢复了爽朗的语气,笑声里带着几分老丈人式的满意:
“那就好。臭小子,我这边进电话了,回头打给你。”
挂断电话之后,林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前,蹲下身拧开密码锁,从里面翻出一张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的名片。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从抽屉里取出另一部从未用过的手机,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冷淡而短促,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用别扭的普通话问了一句:
“你是谁?”
林昆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地自报家门:
“聂小姐,好久不见。我是港岛林昆。”
华十二刚走出航站楼,沈雪便开着那辆面包车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封于修从里面一把拉开车门,探头招呼道:
“龙哥,鼠标兄弟他们回去了?”
华十二利落地上了车,顺手带上门,点了点头:
“港岛那边的事,交给他们去办。这次去棒子国可能会遇到危险——他们几个身手太差,我只带你们两口子去,你们有没有意见?”
封于修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狠劲儿,没有半分犹豫:
“龙哥放心。我们两口子不怕危险。”
华十二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往椅背上一靠,朝前面吩咐道:
“阿雪开车。去延边。”
从冰城到延边,开车要好几个小时。
半路上林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轻松,说交易一切照常,让华十二的人到了港岛直接找阿力,后者会安排妥当。
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热络的催促:
“你小子办完事早点回来。圆圆天天提你名字,我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了。”
华十二对着话筒呲牙一笑:
“好啊。告诉圆圆我也想她了,等她开学,我就去看她。”
挂断电话之后,华十二脸上的笑容便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林昆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之前跟许平秋通话时,老许就告诉他,港岛警方已经掌握了林昆绝大部分犯罪证据,现在就差找到他的厨房,证据链便能形成闭环。
而这次与内地警方合作,让港岛方面看到了突破口。
林昆平时出货全都按计划走,华十二一口气要五百万的货,虽然对一个大捞家来说不算多,但这是计划外的订单。
为此,在华十二他们离开普吉岛之后,林昆专门跑了一趟金三角,拜访了那边的将军,订购了一批原材料。
林昆为了赶这趟计划外的工,必定会亲自前往厨房坐镇,只要他动了,破绽就一定会露出来。
等内地与港岛联合完成这次‘出货’,就是收网的时候。
封于修和沈雪换着开了几个小时,面包车终于在傍晚时分驶进了延吉。
进了市区,华十二按照大刀给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操着一口同样别扭的普通话,让他晚上到某家洗浴中心旁边的麻将馆见面,到了就说找‘老棉’。
华十二觉得挺有意思,这趟出来,他跟麻将馆有缘。
晚上,到了约定的时间,华十二带着封于修两口子推门进了那家麻将馆。
烟雾和搓牌声扑面而来,立刻有人迎上来招呼:
“打牌啊,没有空位子了,等一会吧!”
华十二不紧不慢地撂下三个字:
“找老棉。”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三个一眼,目光在封于修的脸上多停了半秒,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跟我来吧。”
他领着三人穿过烟雾缭绕的大堂,一路往里走,最终推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
一个五大三粗、面相极其彪悍的中年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坐在桌前喝茶,热气蒸腾,茶香混着烟味在房间里弥散不去。
带路的小弟冲那人欠了欠身:“大哥,有人找你。”
那人放下搪瓷缸子,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来时不经意间便带出了一股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气。
华十二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眉梢微微一挑,这不是延边战神,绵正鹤么。
他嘴角一咧,朝对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老绵?咱们今天通过电话。”
绵正鹤看了看华十二,又朝他身后扫了一眼,发现只带了封于修和沈雪两个人,粗重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就你们仨?聂小姐交代过,说你们有七八个人.”
华十二呵呵一笑,反问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们三个,还不够吗?”
“够个几把。”
绵正鹤骂了一句,头一偏,一口浓痰啐在华十二脚尖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出去,方才那张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恭顺,点头哈腰地对着话筒说:
“聂小姐,我是绵正鹤。您说的那人来了,可他们就来了三个人,好好好,我这边安排几个枪手跟他们一起去,保管不耽误您的事。我办事,您放心。”
他正点头哈腰地说着最后一句,忽然头皮猛地一紧,一只手从他身后探过来,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薅住了他的头发。
下一秒,他的脑袋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按了下去,脑门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办公桌上,顿时撞得他眼前金星乱迸,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涌出一股咸腥,好像还崩掉了一颗牙。
华十二单手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拿起掉落在桌上的手机,凑到耳边,语气随意得像是跟熟人唠家常:
“大刀,我是余天龙。你的人不懂事,我帮你教训他一顿,不谢。”
说完不等对方说话,随手把手机一扔,揪着绵正鹤的头发直接把他从桌上扯到地上,抬脚便踢。
带路的小弟见状,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拉开门扯着嗓子冲外面喊道:
“来人啊。有人闹事!”
封于修晃了晃脖子,脸上露出狰狞笑意,一脚将那人踹了出去,然后直接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感谢:08a、魔界小小虎两位兄弟的打赏,感谢投月票、推荐票的兄弟,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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