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送走

    “你打算把孩子送出国公府？”季中厚问。

    “是，我会尽快安置好他们。”季惊蛰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季中厚看了他半晌，最终叹气道：“你既然坚持，那就依你的想法办吧，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万不可鲁莽行事，不可伤害梦初，更不可丢下她一人独自远走高飞。”

    季惊蛰握紧拳头：“我不会抛下梦初。”

    “那就好。”季中厚道，“我也不愿意看见你们之间再发生什么意外。”

    季惊蛰抿唇，垂首不言。

    季中厚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了他几句，方才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季惊蛰带着孩子进宫去见皇帝，皇帝看见他们父子俩，露出了慈爱的表情，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来向陛下请辞。”季惊蛰单膝下跪道。

    皇帝愣了愣：“你……不是说要待在宫中伺候朕吗？”

    “我觉得这里环境太嘈杂，不适合居住，还请陛下允准。”季惊蛰恭敬地道。

    “你想离开京城？”皇帝说，“你确定要放弃官位吗？”

    季惊蛰颔首：“是。”

    “可惜啊。”皇帝叹息，“朕还指望你多教育教育你弟弟，让他别总想着做坏事。”

    季惊蛰心知皇帝所谓的“你弟弟”其实就是指的季惊钰，闻言低头，沉默不语。

    “朕准了。”皇帝叹了口气，“你先回去收拾东西，等朕的圣旨下来再搬出去吧。”

    “谢恩！”季惊蛰叩首，“陛下英明！”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季惊蛰带着儿子回到了自己的宅邸，叫来暗卫吩咐道：“把大少爷和小少爷送出京城。记得隐蔽些，不要惊动任何人。”

    “属下领命！”

    “另外……”季惊蛰顿了顿，“替我照顾好大少爷和小少爷。”

    暗卫点头称是。

    “我会派人去找林家的下落。”季惊蛰道，“找到他们之后，立即通知我。”

    “是！”

    暗卫离去，季惊蛰站在庭院里，看着天空的星斗，神色平静，却透出几分寒凉。

    “爷！”林梦初身边的丫鬟匆匆跑过来禀报，“奴婢刚刚听厨房里的人说，夫人病了。”

    季惊蛰眉梢微抬：“病了？”

    “是。”丫鬟说，“说是感染了风寒，浑身发烧，嘴里喊着疼痛，还说肚子疼……”

    “知道了。”季惊蛰说，“你去告诉管家，让他赶紧请大夫。”

    “是！”丫鬟急匆匆去了。

    季惊蛰转身往屋里走，林梦初正在吃药。

    林梦初原本白皙秀丽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头布满汗珠，整个人显得虚弱而憔悴，季惊蛰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会病得这么严重？”季惊蛰担忧地问，“大夫呢？”

    “已经去请了。”林梦初喘息道，“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我去给你煎药。”季惊蛰扶着她躺下，“你先睡一会儿，醒了药就熬好了。”

    林梦初嗯了一声，乖巧地闭上眼。

    季惊蛰退出卧室，关上门，回到桌旁写了张纸条，交给了一名侍卫：“速去将这封信，呈交给陛下。”

    那名侍卫双手接过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殿下。”秋兰端着药碗进来，“喝药了。”

    “辛苦你了。”季惊蛰接过药，喂给林梦初喝。

    “妾身没事，爷不必挂怀。”林梦初笑道。

    “梦初。”季惊蛰犹豫许久，才道，“我们以后，一定能够幸福。”

    林梦初微笑：“我信惊蛰。”

    季惊蛰喂完了药，抱起她躺在床上，温柔抚慰了她一阵，随即便去找季中厚。

    两人在花厅坐下，季中厚给季惊蛰倒茶：“我听说你今日进宫面圣，陛下都跟你说什么了？”

    “陛下很舍不得我走。”季惊蛰道，“我说我要出去游历，陛下也答应了。”

    “陛下竟然真的放你出去了？”季中厚讶异地挑眉，“他没刁难你？”

    季惊蛰摇头：“陛下体恤臣子，宽宏大量，并未责怪。”

    季中厚沉吟了一番，问：“陛下有没有提起你和梦初的亲事？”

    季惊蛰摇头：“没有。”

    “那便是没谈妥当了。”季中厚叹气，“陛下不肯松口，恐怕是嫌你年纪尚幼，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季惊蛰沉默。

    “你也莫要灰心。”季中厚劝道，“你若想出去散散心，便去江南吧，那里山清水秀，景致宜人，你也可以在山间修建一座宅邸，每日与美酒佳肴作伴，逍遥自在，岂非乐哉？”

    “是的。”季惊蛰道，“我不想浪费钱财和精力在无聊的生活上。虽然不在朝廷，但是我想去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人才。”

    季中厚点头：“既如此，你打算何时启程？”

    “尽快吧。”季惊蛰道，“我还有些琐碎杂事需要处理。”

    “嗯。”季中厚又叮嘱他，“万事保重。”

    季惊蛰辞行之后，骑马回家，将这件事告诉林梦初。

    林梦初怔愣半晌，忽然哭出声来：“我不愿意你走。”

    “我知道。”季惊蛰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只是我留在府里，也于事无补，反而拖累你。”

    林梦初抽泣着摇头：“不是的……”

    季惊蛰吻吻她的额角，低声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等我回来带你走。”

    林梦初泪流满面：“你一定要回来，否则我绝食。”

    “傻瓜。”季惊蛰失笑，“我怎么舍得你。”

    “你一路小心。”林梦初哽咽。

    “嗯。”季惊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早些歇着吧。”

    林梦初擦干眼泪：“嗯，我听你的话，乖乖等你回来。”

    她目光缱绻依恋，季惊蛰心里一软，俯身吻住了她的唇，林梦初仰起头，回吻他的同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迎合着他的亲吻。

    夜深人静，林梦初翻了个身，觉得胸口闷闷的，隐约闻见淡淡的香味。

    这种味道似乎从前几天开始就存在了，却又像是幻觉。

    林梦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床沿，她低头看了片刻，皱起眉，掀开被子准备起身换衣服。

    窗外月色皎洁，林梦初穿戴整齐，推门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刚跨出房门，便瞧见了站在树下负手望月的季惊蛰。

    他背影挺拔，身姿修长，墨发披肩，侧脸线条俊逸，宛若谪仙，周身笼罩着月华般冷寂的孤独和悲凉。

    林梦初心底蓦地涌上怜惜之意，轻步走过去。

    “殿下。”她唤他，“怎么还没睡？”

    季惊蛰缓慢回头，神情疲倦苍白，眼眶通红，似乎是哭过。

    “殿下……”林梦初心尖一颤，“怎么了？”

    “做噩梦了。”季惊蛰拉着她的手，“你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嗯。”林梦初握住他的手，把自己贴近他的胸膛。

    两人一起望向天空，月亮高悬，银河璀璨。

    良久之后，季惊蛰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别担心。”

    林梦初点头。

    “你明日就走吗？”林梦初问。

    “对。”季惊蛰颔首，“你若是舍不得，我便多待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再带你一块儿走。”

    “我没关系。”林梦初摇摇头，“你赶紧走吧，别耽搁了。”

    季惊蛰道：“好，那你好生休息。”

    “嗯。”林梦初送他到屋檐下，“我送你到大门口。”

    季惊蛰牵着她的手往大门方向走，走到半路却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旁边。

    “怎么了？”林梦初疑惑。

    季惊蛰指了指墙角处：“那里似乎藏了个人。”

    林梦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墙角看见一个人影鬼祟躲在那里，正偷偷摸摸地张望，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盯着它，立刻缩进了墙根。

    “我去抓住他！”季惊蛰转身欲走。

    “别冲动。”林梦初连忙拉住他，“他或许只是在这附近溜达，别管他了，免得惹麻烦。”

    季惊蛰皱眉：“那他总是会来的。”

    “我猜他只是路过。”林梦初道，“别管他了，你快走吧。”

    季惊蛰迟疑片刻，终究是没有冒然闯过去，只是将人引开，然后匆匆离开。

    翌日一早，林梦初吃完饭，和季惊瑞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跟季惊蛰告别了。季惊蛰给了她很多东西，包括银票、金子、药材和各类珍宝珠玉，都是季惊蛰以前收集的，足够支撑她们在江州过上富贵荣华的日子。

    林梦初抱着这些沉甸甸的箱子，坐在马车上哭。

    季惊蛰在她身后温柔拥抱着她，低声哄劝：“好了，别伤感了。”

    “我舍不得你。”林梦初吸吸鼻涕，“怎么办？”

    “你要记得每天写字画画，练习琴棋书画。”季惊蛰道，“这样才能有资本嫁给我呀。”

    林梦初破涕为笑：“你还惦记着娶我呢！”

    “当然。”季惊蛰道，“你若是真的嫁给了我，就是公主。”

    “你不是已经成亲了吗？”林梦初道，“还娶我干嘛？”

    “我的意思是……”季惊蛰顿了顿，“我的意思是……”

    “嗯哼？”

    季惊蛰咬牙：“我要是回不来，你可以改嫁。”

    “……滚蛋。”林梦初踢了他一脚，“谁要改嫁啊，真是的，你怎么可能回不来。”

    季惊蛰低笑，凑过去亲亲她的嘴唇：“好啦，逗你玩的。不要伤心了，为了你和孩子，我一定安全回来，孩子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全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