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聚散有时，赠君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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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来京兆府等第虽难得,可终究有二人不幸落第,再加上借籍者众多,彼此关系也多有远近亲疏,如杜士仪等人若前时省试之前宿会月,行卷同进同出,也不会如眼这等亲近。然而,家世不同年龄不同,这便注定众人踏上仕途起点截然不同。就例如杜士仪和韦礼,因出身京兆大族,上头有长辈提醒打点,便远比那些来自异乡,朝中纵有做官亲戚同乡,可所知所得却也有限同年们幸运多了。

    所以,杜士仪和韦礼借着喝酒窝在角落里,请张简个个把那些求官尚未有着落人请过来。

    除了张简,其余三个也是在朝没有强援,谋校书郎正字以及京兆府辖那些畿县县尉根力有未逮,因而,当杜士仪根据此前杜思温给自己解时所得,给他们罗列出了些似不起眼,实则却颇为重要州县,让他们回头设法谋取县尉或是司户参军之职时,他们个个来时都疑惑不已,去时却都喜出望外。带着这种心情,和妓人调笑时不免就流露了出来。

    “韦兄真是古道热肠。”

    韦礼听这话,到了嘴里那口酒竟是不由自主喷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衣襟,这才没气地笑道：“这四个字我该原封不动送给你才是上次要不是你提议同进同出,后来大家又齐齐登第,也不至于听你制举考完,我振臂呼,就这么大伙人凑齐了,庆贺你制举考完。实在,你不在京城,我和他们这年也碰不了两回,可你在外头转悠圈件件事不绝于耳地传扬了回来,然后又要应制举,他们怎么不把你当成榜样,齐齐撺掇了我挑头我不过出个主意,答应人是你”

    杜士仪被韦礼这长篇大论得无可奈何,只得摇头道：“别人都是抢功,韦兄你倒是不居功”

    “了,正事做完,接来便放放松。你之前走得潇洒,他们此前不知道守选艰难,结果这年多来在京城投自荐书,甚至比此前应进士科时更难熬。进士清贵,可不跨过龙门不能体会其中苦楚。就是我,这年也跟着长辈踩断了不知道几根门槛”韦礼耸肩,随即便站起身来,待到旁亲自烫酒楚莲香身侧时,他弯腰言语了几句,不消会儿,那楚莲香便捧了温热酒上了前来。

    “杜郎君真不再添酒了”

    刚刚是着那些花枝招展妓人眼晕头晕,这会儿既然人家都识趣地不来纠缠自己,再加上楚莲香行止不似那些女子般浮艳,杜士仪也就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挪开手示意略斟半盏,随即便问道：“楚娘子不知精擅何种乐器

    “闻听杜郎君琵琶与太原王十三郎堪称二绝,奴也略通琵琶,只怕不堪入耳。”

    “哪有此话,此刻屋中喧闹,奏曲助兴如何”

    此前已经有姬人唱过曲拨过琴,楚莲香却尚未露过手艺,此刻听杜士仪如此,她便笑着道：“,那便请杜郎君指正吧”

    待到楚莲香侍女送了琵琶来,杜士仪先要来,却见是紫檀为背板佳品,便送还了回去。只是随便听听娱情,可当楚莲香横抱琵琶,那木拨子骤然划上琴弦,他只听那声清鸣入耳,微微眯着眼睛不禁立时睁大了。

    尽管楚莲香生得花容月貌,可此刻横拨琵琶手法却显得铿锵有力,尤其那急促之时杀伐之音,更是让刚刚有些放浪形骸席间变得寂静了来。屋内众前进士在长安都不是两了,楚莲香艳名远播,他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曲琵琶却是从前来时从未与闻,不知不觉,人人都沉浸在了这首和此刻情景绝不相符曲子之中。

    直到曲末那绵绵长音为之尽,许久方才有人慨然长叹道：“得闻此曲,今生不虚”

    话音刚落,外间就有王七娘殷勤地进来团团施礼,旋即满脸堆笑地道：“莲香这奏琵琶,人人都知道她今晚有客,因而相询不绝。不知道”

    “今晚楚娘子不陪别人。”韦礼不等王七娘继续往便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随即似笑笑地道,“莫王七娘你嫌弃我和杜郎君钱给得不够”

    “不不不,那奴这便去各处告罪声。”王七娘不过是来是否可能左右逢源,此刻既然碰了钉子,只能打了个哈哈告退出去。

    她这走,杜士仪便若有所思地开口问道：“楚娘子这首曲子,可有名目”

    楚莲香放琵琶和手中木拨子,有些疲惫地舒了口气,这才点头应道：“有辱杜郎君清听,曲名风声鹤唳,得自昔日秦晋淝水之战。”

    “何人所作”

    “奴因听得公孙大家洛阳剑舞楚汉有感,时研诸多罗曲谱,倾近三年之力勉力而作。奈何终究功力绝浅,今日第次演奏此曲,让杜郎君和诸位郎君见笑了。”楚莲香起身盈盈行礼,起身之后方才道,“奴六岁识谱习练琵琶,至今已经有十二年,略窥堂奥,直还有些沾沾自喜。不想得闻杜郎君习练琵琶不过数载,便能技艺精湛,更谱出少有佳曲,不知可有机会请杜郎君指点么”

    听到这句指点,韦礼等人顿时大声起哄了起来。而杜士仪先是愣了愣,随即便摊手道：“我不过是得之幸,有了些许薄名,哪里比得上楚娘子这些年来苦练技艺楚娘子,琵琶请借我用”

    眼见那侍女了眼楚莲香,随即两眼放光地捧了琵琶到自己跟前,杜士仪随手试音,接过木拨子思忖片刻,便如同楚莲香那样横拨琵琶弹奏了起来。然而,他练习多年都是竖弹手拨,此刻几个残破音节过后,就只见人人瞪大了眼睛,他便丢木拨子哈哈大笑道：“所以,大家都听到了,术业有专攻,横拨琵琶妙绝音,楚娘子远胜过我,何需妄自菲薄以你这技艺,在教坊之中博得席都不在话,我能指点便只有句话,楚娘子自己打算如何

    打算,她能有何打算自打懂事之后便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砧板上鱼肉,容不得半点遐思。年岁渐长,在这平康北里被人称作是都知娘子,五陵年少争相求着亲芳泽,王七娘又把她当成了摇钱树,可如今容色再艳,技艺再精又如何到老了甚至未必能如王七娘那般自立门户,而就算自立门户,再养些如当年自己般少女,继而再代接代地如此去么

    席间再次恢复到了哄闹喧嚣情景,楚莲香却是五味杂陈地来到杜士仪身侧,跪坐侍酒之后双手奉上,这才低声道：“杜郎君觉得奴又能有何打算”

    “你那横拨琵琶造诣,有朝日兴许会登峰造极。”杜士仪想到刚刚那曲那种铁骑突击杀伐之音,接过酒盏之后饮而尽,随即才苦笑摇头道,“然则这世上以艺动人,殊为不易。即便公孙大家,还不是需得人前立誓,让别人永绝念想,这才能够终得清净都知娘子若是不想再过以色动人日子,要么鸣惊人声名动子,要么便是寻良人庇护。起来,公孙大家那性子,兴许会对你这琵琶赞不绝口。”

    楚莲香露出了丝异色,许久才深深俯首道：“多谢杜郎君指点”

    这夜直闹到了明,杜士仪还被人挤兑得又弹了两首曲子方才过关,至于韦礼被人逼着场跳胡旋舞,两个圈子就转晕了,这却不足为外人道。那些登第之后志得意满,守选时心灰意冷,奔走求官时冰火两重切切都被丢在了脑后,所有人都尽情享受着这夜放松和癫狂。等到大清早晨钟敲响时,众人由人服侍着梳洗过后出了这王七娘家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长长舒了口气。

    “聚散有时,不能强求,各位,来日再聚”

    夜半醉,早起出长安之后又疾驰了将近个时辰,杜士仪方才回到了樊川杜曲老宅。尽管杜十三娘早就知道兄长要在长安城留宿晚上,可这会儿见人如此身酒气回来,她仍是不禁大吃惊,待得知韦礼等人拉着他去了平康北里厮混晚上,她不禁眉头拧成了个结,忙着把人扶回房时便轻声嘀咕道：“都已经累了还去那种地方消遣”

    “就是因为累了,尽情闹了个晚上,我倒是松快多了”跨进屋子时候,杜士仪笑着在妹妹头上轻轻拍,随即便开口道,“我先去沐浴。等过了今,接来我就得复出各处走动了,明你陪我块去拜谢殷夫人吧。这年多来,她对你可是恩惠深重。”

    “嗯。”杜十三娘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事,忙又抓住了杜士仪袖子,“对了,阿兄,东都永丰里崔家赵国夫人有信给你。”

    “我知道了,会儿就。”

    然而,当杜士仪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满心疲惫地打开那封信时,他原那腔弥漫身睡意却突然消失殆尽。信上赵国夫人李氏那清秀却不失风骨字迹之中,最重要意思只有个,那就是赤毕等人追随他多时,倘若他同意,他们也愿意,崔家打算将这些家仆部曲连同家人并转赠于他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