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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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将起,圣寿将至,内教坊梨园之中自然而然是片繁忙景象。太乐署中那场大变对这儿影响上去仿佛微乎其微,李龟年兄弟三个正忙着调教那些坐部伎,公孙大娘正在指导子精心择选出来那几个女徒弟,几个歌者婉转高歌练嗓音,至于其余技艺精湛伶人们,则是抓紧时间继续磨练自己技艺,期冀回头在子面前能够鸣惊人。

    当个宦者匆匆而来时候,大多数人都没有朝他上眼。来人径直到了公孙大娘身后四五步远处,这才满脸堆笑叫道：“公孙大家。”

    在宫中已有两年许,公孙大娘形容未改,性情却仿佛更加清冷了些,却是头也不回地问道：“何事”

    “宫外望仙门岳娘子差人禀告,是游历归来,想要拜见公孙大家面。我自作主张,请了岳娘子到东内苑中偏门等候。”当初岳五娘曾经在梨园也呆过许久,从内到外对这位公孙大娘美艳女弟子都不陌生,再加上岳五娘出手阔绰大方,那宦者自然少不得又奉承了两句,“两年不见,岳娘子风采更胜往昔,到底不愧是公孙大家亲传弟子

    话还没完,他就只觉得眼前闪,定睛时,却只见公孙大娘不但已经转过身来,而且已经步履迅疾地与他擦身而过,竟是径直往外而去。知道公孙大娘技艺精湛,又对子不假辞色,子固然礼敬三分,后妃也对其多有感,在这宫中不比外人,颇有几分自由,他只得把到了嘴边提醒吞了回去。等到回头见被公孙大娘丢几个女弟子有嘟囔,有奇,有不忿,在梨园走动他便轻轻咳嗽了声。

    “各位娘子,公孙大家毕竟和岳娘子师徒多年,可如今个宫里个宫外,总不及你们亲近,只要学了技艺,日后何愁公孙大家不对你们另眼待”

    公孙大娘脚走得快,心中也是深深牵挂。从到大她收过众多弟子,可不是自立门户就是尔远离,至于如今宫中这些弟子,大多数都是存了出人头地之心,不比岳五娘纯粹。更何况,师徒相伴多年,她若不是顾忌徒儿年轻美貌容易遭人觊觎,何至于设法让人离宫当远远见那座偏门边上,有个亭亭玉立白衫人影时,她脚顿时更快了三分。

    “五娘”

    “师傅”

    岳五娘犹如孩子般雀跃飞奔了上去,把抱住了公孙大娘胳膊,随即方才展颜笑道：“我还以为师傅拨不出空来见我呢”

    “只要不是陛在梨园,何至于这点功夫都没有”见心爱弟子还是如从前那样娇俏痴缠,公孙大娘面上哪里还有冷意,怜爱地拉着人沿着大路走了箭之地,又穿过树丛到处草亭中,这才关切地问道,“这两年你在外游历,可曾遇到过什么危险可有心悦人”

    “师傅,你怎就不问我今怎会想到进宫来你”岳五娘面上微嗔,打断了公孙大娘话后,这才无所谓地笑道,“我又没有师傅你那样雄心壮志,每到地便游山玩水四处闲逛,横竖当年圣人赐金足够开销,唯次在人前舞剑,却还是当初与杜郎君在奚王牙帐时那次。料想此事隐秘,杜郎君面圣时兴许会原原禀告,旁人却不知道”

    她言简意赅地将当时和杜士仪相逢种种了,见公孙大娘面色数变,最后竟是有些黯然,她便轻轻摇着手指道：“师傅不用担心,求死不得,分明是老爷也不想让我死,既如此,我就会活着河北诸地我都已经去过了,等来日有机会,我就去西域大漠风沙,异域风情”

    “你啊”当年青涩弟子现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公孙大娘不禁心中嗟叹,可怎么也不舍得责备于她,沉默了半晌方才岔开话题问道,“那你今日进宫来我,为是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不就是昨那桩惊动内外吓死人案子杜郎君和王十三郎相交莫逆,自然如同热锅上蚂蚁坐都坐不住结果我主动撞了上门,他自然死马当做活马医,再三请了我向师傅你打探打探消息。”

    听是杜士仪相托,问又是太乐署中事,公孙大娘不禁攒眉沉思了片刻,这才摇摇头道：“教坊名义上固然是太乐署辖,但梨园却是超然物外,再外间事情我素来不太理会,只知道这次据是张相国亲自于紫宸殿请见陛上谏言,因而陛深为震怒。原陛每日总要到梨园盘桓片刻,可从昨到今都没露过面。”

    尽管公孙大娘所知极其有限,但岳五娘还是牢牢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她转动着眼珠子正有些出,突然就只觉得自己肩膀被人轻轻用手压住了：“五娘,杜郎君人中龙凤,然则毕竟是官人,即便有命中克贵妻传言,依旧会有人趋之若鹜,你若是真心仪于他”

    “师傅你什么呢”岳五娘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公孙大娘话,继而旋风似转过身去,会儿方才平息了心头激荡,深深吸了口气道,“杜郎君固然很,可就犹如虚空明月,可望不可及,更何况他待我如朋,我也自然视他为友,并没有别私情。人生得知己足矣,再,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岳五娘坦陈和杜士仪并无私情,公孙大娘不禁有几分意外,然而让她更意外是,岳五娘竟然信誓旦旦地杜士仪已经有了心上人惊讶过后,她毕竟不是那些喜过问别人家事性子,只是摇头叹气道：“既如此,你总不能和我样偏废终身,既然周游,倘使遇到能够动心人”

    “师傅足迹遍布北地,十余年间尚不得值得倾心男子,我这才几年,哪里就如此运”岳五娘着便再次转过身来,轻轻执了公孙大娘手,笑着露出了雪白牙齿,“走遍最壮丽河山,遍最精彩人世,见识英雄豪杰,我这辈子就心愿足啦。师傅,谢谢你当初为我求了圣人允准离宫,那些你尚且来不及去过走过地方,我都会替你去至于两情相悦男子,有则是最,没有也不用遗憾,师傅你是不是”

    “五娘”公孙大娘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如今身量已经和自己仿佛岳五娘,终究忍不住如同儿时那般轻轻摩挲着她额头,因笑道,“你人生,自然凭你自己高兴只是也不要太随心所欲,杜郎君是磊落君子,你能帮他就帮他,切不可添乱”

    当岳五娘又被公孙大娘仔仔细细盘问了在外这两年其他经历,直到事无巨细交待完了,方才又被硬塞了两支赤金簪子送了出宫之际,她想起师傅吩咐最后句话,忍不住心里就直犯嘀咕。她可是早就把当年师徒俩欠杜士仪情分给还清了,哪里给他添过乱如今欠人情,应该是杜士仪才对

    玉真观行,是去求助杜士仪却成了开解别人人,出来时自然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然而,踏出玉真观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对面金仙观门前却早有人溜烟冲了过来,深深行礼之后便道是金仙公主相请。没奈何之,他少不得又依言去见了金仙公主。当他半真半假地玉真公主已经平复如初,又嘱咐他不要再插手王维之事,他便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对面这位金枝玉叶时满脸如释重负。

    “无量尊,总算元元还是想通了。”金仙公主也无暇理会杜士仪是否长话短,轻吟了声后便轻叹道,“太乐令刘贶定是配流,而王十三郎终究只是上任不久太乐丞,因而顶多是贬官外放,而且决不至于是岭南蛮荒之地,所以你尽管放宽心,日后有机会,他就能回朝。倒是你,王十三郎今次吃亏,虽有对黄狮子舞不明利害,但也有自己疏失,你需得引以为戒,不要学他。”

    玉真公主也,金仙公主也,最后都嘱咐自己不要学王维,杜士仪离开辅兴坊之际,心里自是明镜似透亮。

    家兄友弟恭表面之,猜忌之心就是同可,连宁王这样身为嫡长却自始至终知道韬光养晦心谨慎人都不得幸免,更何况如岐王这般心性高傲亲王王维终究是太感性重情,可倘若感性重情也成为要摒弃缺点,人生还真是没什么趣味了

    当他路回到宣阳坊私宅,却从留守刘墨口中得知岳五娘早就回来了,正在书斋等他。尽管玉真公主和金仙公主已经把话得很清楚了,但他拜托人替他走了这遭,此刻便立刻赶了过去。甫相见,岳五娘也不卖关子,原原将公孙大娘透露消息了出来,末了便摊手道：“样子事情是不可为啦,你与其想着再设法帮人,还不如想想如何报仇雪恨才是”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