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星光萤火，烹茶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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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是岳五娘声音,杜士仪不禁四扫,见其再也不见踪影,他也就不再花那没用功夫,径直往前走去。不消会儿,他就远远到了竹林中央处草亭,却只见些萤火虫正绕着草亭上纷飞,那种流萤点点映星光美景,让人不知不觉便沉醉其中,就连步伐都慢了来。待到近前,他就到身道装打扮王容正席地坐在其中,对他微微笑就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萤火虫。

    “真是难能见这许多流萤都聚集在起。”

    “想是景龙观中有活水,再加上草木繁盛,道士也闲人也都不多,这才会聚集了起来。”王容见杜士仪在面前坐了,遂收回了刚刚萤火虫目光,“我求了金仙公主,在这儿住了三,夜里都到这草亭来,但要气最,还是这次。”

    “难得见面,却还要花这许多功夫。”杜士仪轻轻叹了口气,见王容身边除了盏琉璃灯,还有个风炉和铜壶,他不禁开口问道,“你如今从金仙公主修道,琉璃坊中事,难道还是亲自打理”

    “有阿爷呢,我来也就不过帮忙账册,有些阿爷忙不过来事情再接过来。眼不在家里,阿爷反而能松口气,免得登门求娶人多了,富即贵,他左右为难又不开罪。所以,金仙观真是个大地方。”既然彼此心意都剖白了,王容也就恢复了从前落落大方,见杜士仪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饶是大唐女子不畏抛头露面,她更是出现在人前,此刻在那灼热目光,她双颊也不禁露出了微微红晕,“杜郎君,你这是在什么”

    “我在想,你是长安首富千金,自然是求娶者趋之若鹜,所以不得不遁入道门暂避时。而我只不过个精于试场酸书生,却也被人青眼相加,为了不被硬塞个公主,不得不编出个命中克贵女瞎话来,还请司马宗主替我圆谎。起来,我们真是像得很。”

    “因为都是别人眼中香饽饽,所以像得很”王容扑哧笑,顿时被逗乐了,“杜郎君是前途无量官人,我却不过顶多是万贯嫁妆而已,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当然,要惹麻烦事,我也大大及不上你。自打你回京之后,这都出过多少事了。”

    “你不要和我师兄般,把这些事情都归结在我身上不”杜士仪无可奈何地摊手,这才苦笑道,“我也不想被人惦记四处仇家,问题是要想扬名,就总免不了成为众矢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我有信得过朋友,也有信得过知己。此番二位贵主处,你替我陈情,就比我贸然登门求助要自然得多了。”

    “你都知己了,还提如此举手之劳事”王容着便挪了挪身子稍稍换了个坐姿,这才轻声叹道,“要像这般在星光萤火之中谈地,着实不是件容易事情。今夜之后,也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我已经让白姜去预备茶水,亲自烹茶待君。”

    尽管前时王维被贬,岐王身边王府属官几乎换了茬,对于杜士仪来兴许是次危机,可对她来,却消弭了次近在眼前危机。子杀鸡儆猴冲着岐王手,申王终于不得不韬光养晦,放弃打纳她为孺人主意,父亲也能够松口气。而如今他又平安过了主持京兆府试这入仕之后第道关卡,正是值得庆贺时候

    杜士仪听到烹茶二字,子就想到了这些年来见识过几次葱姜八角茴香等各色调味茶,不得不强压着那种反胃冲动,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王娘子烹茶时,喜欢用什么调味”

    “调味”王容先是愣,继而不禁挑了挑眉道,“若是杜郎君有其他喜,我待会便再让白姜去厨。依我自己心,却是喜欢更色,什么都不加清茶。虽然不合如今品茗人雅士口味,但细品却更清醇。”

    “清茶就。”杜士仪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我可是怕了那些往茶汤中加葱姜盐之类作料东西简直比吃药还可怕。”

    如今最流行烹茶品茗,大多是佛寺道观,而那些人雅士之中,也渐渐有此之风。然而,如王容这般喜欢纯粹烹煮茶汤,却是少之又少,因此听到杜士仪竟然也不爱那些更流行茶汤,王容顿时不可思议地惊咦了声,随即便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太巧了不瞒杜郎君你,我只会烹清茶,倘若真往里头加那些作料,不留加错了分量,不定你就得硬着头皮品尝了。”

    话间,却是白姜取了茶具回来。她和杜士仪也见过不止次了,可这会儿再见,她面摆放东西,眼睛却忍不住往杜士仪身上阵偷瞟,直到最后听见自家娘子轻轻阵咳嗽,她低头,注意到那茶盅竟然不是放在茶盘中而是在外头竹席上,她登时红了脸连连谢罪。

    “没事,上次她见我,应该还是在幽州时候事情了,如今心中奇也是应该。”杜士仪笑眯眯地对白姜轻轻点了点头,欣然道,“今夜有劳。”

    “杜郎君太客气了。”白姜慌忙低了头,这子再也不敢东西,等到东西都布置了,她有些担心地扫了王容眼,这才起身离去。然而,离开草亭走了几步,她仍然忍不住回头瞅了眼,见杜士仪和王容相对而坐,仿佛相谈甚欢,她方才按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怪不得听到传言中杜郎君命中克贵妻时,娘子会在震惊之后,写了首那样抒怀诗。如此郎才女貌,却不知道要等多久方才能成就事

    罗绢筛茶末,清泉烹茶汤,梨木杓撇去浮沫,越州瓷碗盛茶对于杜士仪来,对这种很少得见烹茶之法,他觉得既陌生又新奇。而在他这样认真观赏之,王容渐渐就有些出了汗。到最后送上那个茶碗时候,她就不禁微嗔道：“杜郎君没见过烹茶直这样目不转睛”

    “真没见过。”杜士仪苦笑声,老老实实地道,“我统共喝茶也没喝过几次,更不要烹茶了。”

    他见过茶工在锅中翻炒新鲜茶叶嫩芽,也见过用水泡茶,更见过所谓功夫茶,可哪里见过这样麻烦只为喝杯茶而且据王容所,这茶饼还是之前自己亲自烤制过,从这点来,他可和风雅完沾不上边

    品着这杯虽然微微苦涩,可仍然和后世茶水有莫大区别茶汤,杜士仪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王娘子,不瞒你,此前我在幽州时,曾经在奚王牙帐盘桓过许久,因缘巧合与固安公主结了交情。我为了安抚奚族其中三部,答应过她将茶叶送去奚族,还传授过制作奶茶方法。尽管如今已经送去了,但固安公主那几个从者若直奔走于川中,未免不便,所以川中那边我想请你代劳,如何”

    自己离开幽州之后,杜士仪还在那儿盘桓了很久,后来还流传过奚族内乱消息,王容也担心过阵子。此时此刻,听到杜士仪轻描淡写地透露出了其中部分隐情,她不禁双目异彩涟涟,会儿方才开口问道：“你想和奚族用茶叶换什么”

    “换马。”

    听到杜士仪言简意赅地吐出了这两个字,王容不禁若有所思地用拇指揉按眉心,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奚人反复无,是否会不认账固安公主毕竟是和番公主,此次虽受了褒奖,可怕就怕有什么万她无法转圜。”

    “固安公主虽是和番公主,但她有勇有谋有断,只要她在奚族,此事便能够做得。而且,不瞒你,因为同舟共济了场,我如今能叫她声阿姊。”

    “啊”王容不禁轻轻惊呼了声,旋即不禁莞尔,“既然如此那就容易了,我这些茶叶,还是特意让人从蜀中买回来,只可惜京城所需不多,大老远送这些来成不菲。如今既是有你这句话,我请人采买时加大分量就行了。不过,京中两位贵主赏识,奚地位公主垂青,杜郎君你还真是和各位金枝玉叶有缘,难怪圣人也想让你尚主

    这最后句戏谑之语得杜士仪自己都为之愣。想想这三位公主年纪都比自己大,相处言谈之间,仿佛也都得把自己当成弟弟,他不禁笑着耸了耸肩道：“大概是因为我该老实时候老实,该风趣时候风趣,该帮忙时候帮忙,所以她们自然都觉得我是值得信赖人。”

    “值得信赖么”

    见王容轻轻喃喃自语,杜士仪突然又展颜笑：“你也是样。若有难决之事,不妨也告知于我。否则,每每都是你帮我忙,我这情分欠越来越多,只进不出,岂不是有失公平之道”

    “公平杜郎君不去做商人真可惜了”王容哑然失笑,但心中却只觉得暖意融融,“那,日后若我有难事,我定第个告诉你。”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