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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手中这个令人厌恶的号码,我犹豫片刻,按下了通话键。很快,话线彼端传来一个邪恶的声音,禽兽领队奸笑发问:“怎么了,好宝贝,才分开没几天,你那么快又念起叔叔来了吗?我知道你很骚,但这么饥渴却是头一回,与别人比,还是叔叔的活更棒,对吗?”
“我一直都爱着你,只是不希望被你粗暴对待,象个妓女般呼来喝去。其实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向你请教一件事。”我对小苍兰与Mandy做了个噤声,更深地往泥盆浴室深处去,将有关吸纳了一家夜总会,紫罗兰投诚弥利耶的事向他简略描述一遍,然后提出我的方案,问:“而干完昂桑松与奎地纳的活,我们能获利一百万。所以打算将她欠着恒泰银行的帐一次性付清,也省得去烧纸面文件,得罪更多的人,你觉得,这个点子怎样?”
“你是想听我夸夸你吗?Stupid Cunt,这是我所听过最蠢最白痴的主意!”禽兽领队不待听完,破口大骂道:“你还天天跟我吹在道上混,小苍兰也没拦你吗?立即把电话给她!”
我们抵达酒店楼下,便给Mandy打去电话,她借口下楼买烟,跑来浴室前与我们碰头。当听闻我们打算借她一百万了断无穷苦难,这位妈妈桑先是惊得呆若木鸡,随即哭出了声。她纵横风月场十余年,还从未遇上过只照过两次面的人,能拿出全部家当倾囊相助。
“既然都是弥利耶,你的麻烦就是所有人的麻烦,这些钱我们将来也是要平分的,不如解你燃眉之急。再来又没说白送给你,干嘛哭得这么伤心呢。”我将她搂在怀中,开玩笑道:“好了好了,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你就多陪我逛逛街,我挺喜欢你这种长相的。”
不过,智谋广远的我,刚与尼古莱谈起这个绝妙点子,迅即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们不是在和正规银行做买卖,懂吗?他们是臭名昭著的黑道中人。一下子拿出一百万,柬越帮更是沾上你不愿罢手了!他们会找出各种理由,或故意抬高利息或不接受一次性付清,将来再给你找些麻烦,套住你一辈子抽头,那不是自寻麻烦吗?相反,你们应该哭穷,哀求他减免,真是被你们俩个笨妞气死!”他让小苍兰将电话提给紫罗兰,叫道:“那个Mandy,听我的,先上去探探口风,别意气用事吵架或动手,一切等我回来后再说。”
我们正当转身离去,手机忽又响了,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我迟迟疑疑接起,结果却是小驴子打来的和解电话。他先将自己狠批一顿,说现在已充分了解情况,往后要做个乖宝宝,甚至愿意将鬼影供我们驱使,总之说得尤为真诚,并点名要小苍兰接听。
“这倒也不必,既然说开了,往后就好好相处吧。”紫发妞自是傲气十足,不过听着连番奉承,也逐渐有了笑影,与他调情起来,道:“月神花有男友,才不会暗恋你,你觉得以她的花容月貌,找男友会很困难吗?什么?我?小色猴子,中午刚被收拾过,你现在就敢泡我么?”
“正因凑得如此之近,我才会被你那绝世美貌给惊掉了下巴,居然忘了反抗因此被擒。小兰姐姐,我发了彩信,你也拍张照配合文字,咱们就算和解言欢了,好不好?”
“好啦,真是没你这个小孩的办法。”她邀我脑袋靠在一起,就着街景拍了张照,然后随便填写几个文字上传发出去。一拍我屁股,催着先去见见那个黄三华,搞清此人来意。
“怎样?应付高端婊,你绝不能选择对抗的态度,女人为了面子可以诛心杀人,所以会不惜性命与你死磕到底,因此软刀子才更致命。”番茄望着低像素的彩照,叹道:“做排除法吧,装神弄鬼的人看来不是她俩,与我贴在车尾的追踪器定位是一致的。瞧见灯箱了没有,她俩目前在阿斯托里亚数码城周边,哪怕会飞也不可能回来枫林高。”
“那他妈到底是谁呢?我盘算下来,就她们嫌疑最大,白天刚演完戏晚上就要有动作。”当听闻女鬼般的广播,小子们立即展开行动,他们冲向录音室,直到踢开屋门,那个尖利刺耳的嗓音依旧在说话,而小屋内却空无一人。有关这道谜面,小驴子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处理这种事,月神花与小苍兰倒是行家,她俩最早是搞灵异播客的,对外叫做兰开斯特。”番茄皮笑肉不笑地挖苦道:“或者,你向她们彻底认怂屈服,让俩妞代劳去查。”
“呸,我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们,要我下跪,我宁可拼个鱼死网破!”Lycris将拳头捏得咔咔响,宣泄过一阵也是毫无头绪。他招呼众干将蹬车离校,一同前往女友家附近吃夜宵,说:“或许全是巧合,旋风过去也曾人间蒸发,结果只是去了乡下学骑马。咱们还是按商定的来,明天起,开始血腥统合校内势力,先全力以赴打垮C班,然后吞并水皮的部下。”
“等等我,我刚才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甲鱼载着番茄迎头赶上,问:“最早咱们在东哈莱姆遭遇时,老虎不是说她俩是他大姐吗?而后老虎在舞厅挨揍,身边带着的又全是她们的妞。那么有没有可能,这群妖女躲藏的老巢,就在渡口公园禽兽的家中呢?”
“不可能,你以为月神花与小苍兰,与你一样是白痴?我说过,她们阴险狡诈无比。这么浅显的地址,谁都能猜到?而且下课后我留意过她们动向,方向是往布鲁克林去了。”番茄斩钉截铁地否决,叹道:“所以啊,我才着急找住所,那样许多事才能进行下去!”
“那该怎么办?咱们也没闲到整天跟踪她们。或者靠驴子去色诱月神花试试看?”甲鱼注视着Lycris,忽然很娘炮地拧了他一把,叫道:“天哪,为何老天给你生了这么帅一张脸?”
“这却是一个绝妙的主意。”露西竭力憋住笑,怂恿道:“但要记住我的性格,别将戏演砸。我与她们势不两立,有你没我,是绝不肯低头求饶的,你得掌握这点才能行骗。”
一上达七楼,招待完人客的紫罗兰重新回到电梯井,并长吁一口气,向我们摆摆手。原来黄三华到此,是因听人在传,Mandy不知哪买来两个妞,长得如天仙下凡,只要登场必被人包元。所以特地过来看看,究竟是不是有这回事。
“我按那个领班的意思向他哭过穷了,但黄经理说,要是对他胃口,倒是可以减免一些。”紫罗兰双手合十字,叹道:“谢天谢地,真要如此那就好了,跟我去见见他,如何?”
“不是领班,是一整支军团的头领,将来千万别叫错,这个人电话里嬉皮笑脸好说话得很,而在现实中残暴无比,且喜怒无常。”我拖着小苍兰匆匆换上后台礼服,由化妆师涂脂抹粉,告诫一边呆坐的紫罗兰,在暗世界说话要尤其小心,哪怕一句戏言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正这般说着说着,酒保惊慌失措地跑进门,说那个家伙正在破口大骂,大有搞事的意图。Mandy只得咬咬牙,亲自操刀,一做完收尾就牵着我俩下场。
“你妈的让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喝这些破酒?看人弹钢琴么?”远远的,我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在席间跳骂,不仅如此,他还在不停骚扰旁人,故意打翻酒杯,嘴里嚷嚷着他不痛快别人也别想痛快。我方才明白,表面浮华的夜总会,背后水有多深,人客有多凶暴。
“黄经理,你常来玩,怎会不知小姐们到班是九点?现在还早着呢。我赶紧替你将这俩妞喊来,但总得梳妆打扮一番,才能出来见人。”紫罗兰只得陪着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有什么好梳妆打扮的,剥了衣服都一样,难道头牌全是画出来的?”小姐带到,男人也没了折腾的理由,便拉扯着我俩坐下,怪眼上瞄下瞟,近距离打量起来。此人四十出头,听来历应该是个放贷的,适才又闻听他在舞池作怪,想来是个耍横惯了的人。走得近了去看,他却生得油头粉面,目如朗月,身套红色工作西装,小指留着长指甲,唯有与妈妈桑对视,才会在眉宇间浮现一丝狰狞,总而言之就是十分寻常的中年人,不知Mandy究竟怕他什么。
“我去给你们切果盘,这些大哥吃饭了吗?”紫罗兰环指众手下,打算滑脚开溜。
“论小姐还是白妞最棒,又高体力又好,”黄经理将妈妈桑一把拉到自己怀中,嘻笑道:“Mandy,你是打哪搞来这俩妞的?这种尤物放眼全纽约都很少见哪。”
“这个是我的干女儿,小兰。”她牵着紫发妞白嫩的手填到他膝头,顺势解脱出来,又指着我说:“而小月是她同学,全是欧洲过来的。之前她们一直住在新英伦,我记得与你提过啊。再不多久,还有更多的新面孔来上班,咱们小姐都换了一遍,旧人去新人来。”
“这些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们呢?反要追着她说个不停?”我故意撩着他的头发,问:“原来黄经理还是蛮害羞的嘛,既然出来玩就放开些好了。”
“不,我是听这个娘们说你们全是欧洲来的,怕语言不通,既然如此那就太好了。”他显得很意外,不由偏过眼去与旁人说话。这种货色我见多了,他好似常泡风月场,而实际并不擅长与女性搭讪,所以对几句话就要找理由,与别人扯淡缓解尴尬。将我放下后,黄三华邀手下坐成一圈,开始密谋起另一桩买卖,他们打算去搞服协商会,组织一场罢工什么的。
“我圈子里认识一大帮九零年代初偷渡来美的老中,落魄画家,物理学家还有破产的农商,让他们冲在最前,二百块搞定一个。哪怕服协商会发狠开枪,打死的也是他们,伤不了咱们自己人。”某个贼眉鼠眼的方脸男,与他窃窃私语,言辞间倍显猥琐。
黄三华听得不住狞笑,连连夸赞主意绝妙,瞧见我俩欲走,忙伸手拖住问这是要上哪去。
“你们在谈商业机密,我们待着不合适吧?”小苍兰将手一甩,道:“另外我要上厕所。”
“厕所?”他扣着鼻孔,向吧台扬扬手,叫道:“去将Mandy叫来。”
“又有什么吩咐?她们耍泼了还是不合你意?”时隔不久,满面惊恐的Mandy快步而来,缩着脖子怯儒地问:“你再忍忍,还有一刻钟,其他小姐就到班了,到时带你去后台选。”
“Mandy,去开两间小厕所,她们很棒啊,既能喝又能聊,而且很懂规矩,正合我意。”
“黄经理,你又在开玩笑了,我们家小姐是不出店的,而且你看她们的腕子,玻璃花啊,那都是被鹰眼预定的,按理说连酒场陪客都不允许。”紫罗兰惊恐万丈,她与我们一点都不熟,而人客却想动真格,于情于理她都做不了主,只得连连推诿,想拖时间等其余妞到。
“我不出店,就在这里,小厕所你难道听不懂吗?鹰眼,不就是那个混中城的Pimp吗?你让他来找我理论,看他敢放半个屁吗?给你脸了是不是?你还敢顶嘴?老子什么烂女人都不要,就要她俩!”男人闻讯勃然大怒,跳起身一个带血耳光,抽得Mandy半边耳朵失了聪,尖利的小指甲顿时划破她柔嫩脸颊,血珠瞬间渗下来,连擦两块湿巾都止不住。
“你!”脸就是夜场女们的吃饭家伙,脾气再好的紫罗兰,也受不了这种窝囊气,叫道:“我看你就是来搞事的!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我是缺你钱不还了还是漏你帐了?”
“好了,黄经理喝了许多酒,头昏眼花的,实际他很宝贝你,那是误伤,对不对?”小苍兰立即蹿到剑拔弩张的俩人中央打起圆场,道:“知道了,Mandy你去安排吧。”
90年代的美国夜总会大抵就是这样,东南亚人本身具有许多劣性,例如不尊重服务人员就是明显写照,但他们同时也很大方,往往会一掷千金。所以夜场女普通不愿接触这类客人,只有特别缺钱的才肯上。到处弥漫着争风吃醋,打情骂俏,小姐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件会喘气会说话的工具。你想获取人权,那么边走,上私人会所去找找,或许能遇上塔巴尼这般有风度有涵养的君子。正因在那之后,我接触的大多是这类人,才对暗杀印尼老板尤感后悔。
“与谁睡不是睡?就当被猪猡啃了。”小苍兰哀叹一声,迅即被几个壮汉抱走。而我偏不愿白白受气,这个黄三华其实也略有感触,我的说话总能出乎其意料之外。跟着他一前一后走向包间,我忽作亲昵状抱住他胳臂跟上,问:“黄经理,你喜欢我吗?”
“怎会不喜欢?恨不能抱回家去,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想玩些刺激的把戏么?”
“那随你喜欢好了,但Mandy的话我也听出意思来了。她应该没欠过你帐吧?我们不是她亲戚,而是听人说这里环境超好才过来的。你来她这里玩,肯定是白吃白喝,但又不给她好脸,别人心里也有气啊。这么说吧,最近闹出血案,花花世界营业额一落千丈,才不惜花血本将玻璃花都填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少收些帐行吗?否则咱俩只能另谋出路了。”
“这是大人的买卖,小孩少管闲事,老子啥时候白吃白拿了?本就是考虑到她遇上难题,才有意给她减点利息,那就得看她懂不懂做人了。”他一把将我抱在怀中,发出猪喘般的笑声,道:“伺候得爽了,什么都好说,你想帮妈妈,就得机灵些。”
我要的正是他这句话,现如今的我们,正尚处疯狂扩张却又毫无根基的处境之下,尤其需避免与人结仇,麒麟花胸脯是拍得山响,但她只是个打手,不为弥利耶指明方向。紫罗兰所纠结的就是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我不仅要黄经理亲口说,还得亲手落下文字。从而为夜场女们办点实事,而不是豁胖吹牛空画大饼。
进得逼仄的豹房,三色柔光灯小球旋转起来,粉色、绿光与湖蓝灯珠齐齐闪烁,令这个空间充满迷幻气息。黄经理忽然将我一把推倒墙根,用牙咬着拉链褪下礼服,当除去这些碍眼的丝织物,他立即将我放平在沙发上。这个男人的气力最多也就是S那点水平,我反手擒下将他制得无法动弹,便要他做出减免的保证,别是光说不练耍嘴皮子。也许男人从未领略过气力大过他的那种小姐,顿显亢奋,他努力挣了几下却无济于事,只得讨饶说放他起来,跟着就开始从包里掏出破纸,并写下字据。
“满意了吧?一下子免去Mandy两个月利息,你简直是黄金镶的,拿去邀功吧,她回头就让你当领班。”男人早已被欲念冲昏了头,一把掐住我脖子,笑道:“你怎会有这么大劲呢?我居然还弄不过你,体力想必会更好,老子最爱玩泼辣娘们。”
我见计谋得逞,这才松开了手,黄三华如虎豹般扑上来,欢笑与喘息回荡在小屋内,久久无法散去。
与此同时,鬼影干将们云集在双马尾家中,小驴子背起手,在屋内来回踱步,正陪着好脸向他女友讨救兵。这个满脸凶相的娘们,并不是省油的灯,她的关系在校外,与其他垃圾学校的头目们相处甚欢,因此与Lycris交往是各取所需。当听说鬼影们打算明天攻灭风信子与素心兰她们的C班,当即开起了电话大会,这个飞妹神通广大,只是短短半小时,就为男友纠集到海马头、奥兰治、Thure以及Radio Tron的人马,共计三十余人,作为强攻主力。
“如此算来,再加上我们的人,就达到七十多个了。”甲鱼喜得嗷嗷怪叫,使劲搂了搂番茄,道:“老婆,明天你也一块上,索性一鼓作气,连二年级也抄底,争取一周内平定枫林高。真要收拾那群烂女人,我们得组建精锐兵团,以压倒性人数优势将她们连窝刨了。”
“八字都没一撇哪,你激动个屁?镇压其余小妞我很乐意帮忙,但动她们俩个,我劝你们好自为之。且不说我打不过,她们背后的势力远不是你们这些混蛋所能想象的,给一些教训可以,但想伤她们性命的话,就会有无计其数的成年流氓跑来报仇,到时你就笑不起来了。”
“真是热血勇武的青春哪,咱们这批铁杆兄弟姐妹们,也该排座次,各尽其职。头领仍是驴子,我就来当战术指导。”甲鱼顺势将番茄拱到最前,笑道:“夏克蒂能文能武,智谋超群,几乎事事都能料准很少有纰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才女。而且,她熟悉贼娘们内幕运作,能见招拆招。依我看,她与Nono都应该封为队长,双璧合一,鬼影才能无往不利。”
“我倒并非不相信她,但夏克蒂初来乍到,又与那俩个贱货有联系,怎么来服众?”Nono眨巴着丹凤眼,推了番茄一把,问:“姐们,你搞些真家伙来也行,例如喷子、手枪什么的。或者你与哑巴他们打一架,给大家开开眼界,就现在,看看你能挺多久。”
“我就叫你们看看我的真面目。”露西示意众人熄了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绝对黑暗。
话分两头,黄经理正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之际,七楼电梯井传来嘈杂的喧闹声,似有人正在闹事。男人抹了把油汗窜出豹房张望,时隔不久便听得连声唾骂,有条人影轻松避开他笨拙的捕捞,快步下来门前,一脚踹开屋门,仇眉恨目地扫视着屋内。
“Clarm?怎么会是你?你干嘛来这里?”我慌忙抱住胸,竭力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因为你不想背后有双眼睛在监视我,所以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小月,这就是原因吗?嫌我扰乱了你当坐台小姐?你所谓的将来会见到更多时期不同的你,就是让我来看这些吗?”钱包气得浑身哆嗦,一把上前拧住我腕子,就往门外倒拖,叫道:“你究竟图的是什么?非要供人玩弄!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将来我多去打几份工包养你,现在立即跟我回去。”
“回去?老子花了重金为这家店免了两个月利息,你算个什么玩意儿?”黄经理心疼地望着他折断的小指甲,一把拧住钱包领子唾骂道:“这娘们日夜在外卖供你吃供你念书,你这渣男不念着她好,反连打带骂的,跟着你她才算倒了八辈子霉。她哪都不去,就待在这!”
“请你松开,这是我与她的事,”Clarm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强忍着冲天怒火,忽然反扣住男人腕子,一套组合拳将他揍了个鼻青眼肿,暴跳起来:“你们这些老疯子,猪狗不如的畜生,就那么想死吗?你真当她是坐台小姐?看看她那有力的臂膀,饱满的腹肌,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杀手,专以猎物的姿态来勾引猎人,说白了就是来割你脑袋的人!蠢货!”
“你居然敢动手?小杂种,你给我等着。”黄三华见势不妙,拔腿往舞厅飞奔而去。
“够了,我跟你走!黄经理是来玩的客人,你别将怒火发泄在别人身上。”趁着他们正在纠缠,我以最快速度穿好衣裙,然后架起他的胳臂,低语道:“你听我解释,千万别生气。”
“我不听,你们一个个的都没安好心,全都在骗我,你还知道要脸?小月,告诉我,你干嘛非要作贱自己?”随着电梯井门铃响起,另有两人通红着脸窜进大厅,那是S与巫师,他们抱着一个画卷,正欲上前拖他,钱包不由分说左右勾拳,顿时将Saphen揍得倒地不醒。他抓起巫师又是俩个大背包,跳脚道:“你们这帮畜生,明明知道她在这坐台,竟敢瞒我,可曾将我当作朋友?还开车撞我!从今往后,恩断义绝,我退出这个狗屁倒灶的雄心一代!”
各处门廊里走出闲客来看热闹,黄三华的手下也从服务区快步追来。我知道继续让他闹下去,一定会惹出滔天大祸,只得狠狠甩了他一个带血耳光,将钱包抽得愣在当场。
“因为你满足不了我!与你做我生不如死,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细细想来你所谓的恋爱就是要监控我,丝毫感情基础都不存在。我本就是一个烂货,就喜爱过这种颠倒日夜醉生梦死的生活,你满意了?”我使足全力将他推进电梯,狂叫道:“Clarm,你快跑啊!”
其余的小弥利耶闻讯也纷纷从后台窜出,缠住这群如狼似虎的打手,我强颜欢笑扑倒在浑身发抖的黄三华怀里,阻挡他左突右冲,最终抱着他的脸长吻起来,这场风波才在哄堂大笑中落了幕。柬越帮稍后又玩了一阵,不到十一点便走了。
落地玻璃上倒映着橙色灯火,以及憔悴的我,失神地望着璀璨夜景。耳旁满是S与巫师的解释,犹如水下听音。他们利用电脑设计课留在媒体教室做海报,忙到八点出完最后一稿就出门去吃饭,钱包过来找他们,无意间发现资料袋里有我的照片,再结合图稿内容瞬间明白了一切,便怒不可遏地驾车冲出校门。两人见状只得紧紧追赶,在桥上还发生了追尾。
“他不会再回来了。”艾莉森团着手,讪笑道:“这样挺好,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闹出这样的事,最惊恐最尴尬的人,就是Mandy,她花了一整晚都待在边上不停赔礼道歉,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S等人会将小男友引来,甚至她连这几个男孩的关系也不明所以。
“我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与他在一起,我时常感到焦虑,时常感到愧疚。”我拍拍她的手背,叹道:“这一幕终有一天会发生,那是迟早的事。像我这种人,是不配拥有别人的感情,将来也会像原野里的野花,无声绽放,默默死去,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那样。”
“我家很破的,你不要笑我。”她将我带往位于威利茨角的家,一栋临近弗拉兴湾水处理厂的危楼,与紫罗兰一身珠光宝气相比,装修显得简陋无比,空气中弥漫着烟味与潮气,家具陈旧却摆着许多小动物的标本,余下空地皆被杂物堆满,只是床比较大,铺得很是柔软。
“与你调制香水一样,我也有相同的爱好,就是剥制动物。”她见我目不转睛盯着看,尴尬地笑道:“别介意,它们都是死在附近公园里,被我信手捡回了家。”
“即便是你亲手杀的,我也不介意,可以摸摸它们么?”
“人往往都是盲目的,我缩衣减食,几乎所有流动资金都投在夜总会上。别人问我所求何物?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为了一种往日熟悉的氛围,耳边听惯的那类语言。一旦缺了它们。我就会感到茫然,变得不知所措。”她点点头,和衣躺倒床头,眸子在黑暗中闪着青光,问:“那你呢?为什么别人拖你,你哪都不去,却肯与很陌生的我在一起,回来家里睡?”
“我早已没有了所谓的梦想,自去年起一切都失控了。我这种人既没自尊也不懂廉耻,好吃懒做又没有文化,并且对许多道德禁忌抱着强烈的敌意。正因你我是陌生的,才能令我感到很轻松。太晚了,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不是你的错。”
小钱包失魂落魄地走出花花世界,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开,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一进屋就吓得三个正在厅里看电视的弟妹逃回楼上,独自从冰箱取来许多烈酒,跑去后院坐在雨下喝了个罄尽。衣服变得粘滑湿漉,脑袋如裂开般疼痛,他蜷缩成一团,大约哭了一个小时,而后打了几分钟盹,醒来后又哭了半小时。直至将自己搞到头重脚轻,这才轻飘飘走进小屋。从书桌下取出日记,愤然地想拔火烧了,最终却下不去手。
“一个女人而已,过去也总会遇上,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Clarm,杰克逊高地玉树临风的Clarm!”他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斑驳中仿佛现出了月神花甜美的笑容,多么揪心哪!钱包方才领悟到,自己是如此地深爱着她,可这么一闹,再已回不到过去了。
“或许此刻的她,正坐在日料店小亭子里,等着向我解释,只要她那么说,不论发生过什么,我都会原谅她。”想着,他裹上卫衣,跌跌撞撞走出大门,径直往爱恋最初诞生的圣地而去。而在街角的另一头,雷公正在倒车进库室,Melgen瞧见屋门大开,满地都是雨水,便合上门爬楼上去,瞧见大儿子桌头展开的日记。
“这个小兔崽子,又在为情所困,我堂堂地区拳击亚军,怎会生出这种不成器的儿子。”此类情形是他见惯的,但这间屋Clarm素来禁止老爸进门,今天却是一个意外。雷公捡起日记翻阅,不由看得触目惊心,忙将之撂下,狂奔出门追去日料店,果见得大儿子侧卧在木凳上,吐了满满一地,早已是醉得不成人样。
“算了,儿子,被人甩了可以再找,你何苦作践自己?再说你与月神花也不合适。那是不知哪跑来的乡下妞,只是长得有几分姿色罢了,反正我素来就看不惯她。”
“是她在作践自己,为了她们那个该死的杀手组织,她吃过多少苦?挨过多少人蹂躏?却总是在独自承受,我不愿失去她,我想与她分担一切。更不愿她再遭上一场十字箍酒店的血战,暴毙街头。我错了吗?照这样下去,小月就快要死了。”钱包爬起身又是哇哇大吐,发泄一通后再度沉沉睡去。这番无心快语,却句句扎中Melgen的心扉,他显得既惊又喜,原来自己长期以来的怀疑,果然是对的!这个大儿子,正是暗杀集团的帮凶之一!
然而这一切,Clarm却并不知道,他甚至连独自跑去小亭子也不记得,只道自己喝醉后便倒头睡着了。至于那些胡话,以及将来会为心爱的月神花带来多少麻烦,他浑然不觉。
残砖断壁之间,有个脏得不成人样的男子,从昏沉中醒来,他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满目漆黑一片,感觉身子被困在一个窄**仄的牢笼中。耳边传来不知哪来的水滴声,以及极远之处摩托的轰鸣声。停车场?建筑工地的一隅?或是某人家里的地下室?男子脑海中产生好几百种猜测,他知道自己遭人绑架了。
那是几时的事?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阳光从侧开的车门懒散地摄入,打在脸上倒映着金光。有条模糊身影,每当快要清醒之际就会走来补上一针,空中飘着茱萸花的残片。男子使劲挣了挣,方才明瞭困住自己的是只狗笼。他已是气若游丝,居然饿到没了感觉,左手边有个尿壶,似乎装着稠厚的东西,顺手拽过去闻,简直是腥臭难当,那是某人呕吐的秽物。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努力适应环境,然后眯起眼环顾四方,一些隐没在黑暗尽头的物件显现了出来。那是几个大玻璃罐,福尔马林里浸泡着恐怖的怪胎,空气中有一股烧毛毡的气味,四周全是灰垢与煤块。显得破败异常,显然被荒弃了很久。
“Confess。”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建筑内回荡着,当男子聚焦唯一的采光点,某面装有煤气灯的破墙前,赫然站着一个头套麻袋的怪人。这句不断重复的话,正是由这家伙嘴里吐出。此人已站在那里很久了,似乎一直在默默等他醒来。
“我有什么罪?你干嘛绑架我?立即将我放了!”男子瞧见麻袋头正缓步向自己走来,终于慌了神,他象头鬣狗般撞击着笼子,想要弄坏锁头逃出去。怪人越走越近,最终停在他面前,开始动手掏钥匙打开了囚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男子脚下发力,猛地撞开怪人爬跳而去,结果就像绕进一座迷宫,将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却又回到了狗笼前。
“Confess。”麻袋头拧住他粗短的头发,往一张毛糙不平的破桌拖去,说。
“行,你先住手,头皮都要被撕开了。我干过许多坏事,抢了流浪汉的钱,弄坏婴儿车,数不过来。你这个妖怪好歹提醒一下,我也好认你所谓的栽赃。”男子痛得龇牙咧嘴,拼死一挣夺过头来,侧倒在地连声叫骂:“你这个疯子,先脱了麻袋,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
怪人想想也对,既然已将猎物困住,谅他三头六臂也跑不出这个地坑。便慢条斯理地摘除头套。很快,湿透且肮脏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跟着是苍白如死人般的肌肤,以及蚯蚓粗细的墨绿色纹身,那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黑漆麻乌的獠牙,森冷如倒钩般林立。
“女生A,我的妈呀,这个鬼地方,难道是枫林高?”男子吓得几乎背过气去,连连向怪人磕头,叫道:“你我无冤无仇,你遇害时我还没出生哪。”
不过,顺着怪人的脚踝,他注意到有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一下子想起来,曾在某处见过。如果真是这个人,那么自己落入其手,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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