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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散去,关喜在安排了楚丹青、李伯阳去休息之後,他便急不可耐地去看《道理》
了。
不过两个人都不是什麽普通人,压根就不需要休息。
「道友,怎麽不见你那仆人呢。」回去的路上,楚丹青揶揄了一句。
李伯阳听到这话,却是笑着说道:「道友明知故问。」
「这缘分到头了,也该打发他走了。」
楚丹青却是说道:「说什麽缘分,无非就是人心难测罢了。
「他自小随你两百年,如今这一劫,乃是他的成仙人劫。」
「若是能渡过去,乃是鸡犬升天。」
「可要是渡不过去,自然是一捧黄土了。」
楚丹青知道,跟在李伯阳身边的那名许小乙,看似是仆人,实则是弟子。
只不过这弟子不过是记名,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够入得门墙。
当然,许小乙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把自己当做仆人。
虽说现在还只是个普通人,但也不是那麽普通,毕竟哪个普通人能活二百多岁。
这一次人劫若是过去了,那麽许小乙跟着李伯阳去化胡为佛,历经此次功德,直接就能够飞升成仙。
毕竟苦修他已经修过了,就只差这最後一道门槛。
而这道门槛有李伯阳在根本就不是问题。
「哈哈哈,道友既然都知道,还挪揄我作甚。」李伯阳继续说道:「届时道友看看便可,就莫要插嘴了。」
「这人劫乃是他成仙之劫,他人若是帮了,可就又应在其他地方。」
「什麽,那位老圣贤欠了你七百二十万钱的工钱?」
和许小乙喝酒的这名帐房先生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得咂舌。
「那是自然了...只是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得这些个工钱。」许小乙也是大着舌头,略带无奈的说道。
帐房先生心下不由得一转,当即说道:「那你可就得上点心了。」
「这麽多工钱,在关内都拿不出来,若是出了关,那可就更难了。」
一听这话,许小乙的酒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这...这这...」许小乙也是回过神来,好像还真是如此。
不过他也没跟对方说自己活了两百多年,一天百钱慢慢欠到现在的七百二十万钱。
「你想想,这麽大一笔工钱,若是能拿回来,岂不是能做富家翁了。」帐房先生心里虽然疑惑为什麽工钱能这麽高,但对方应该不至於说谎。
「理是这麽个理,只是老爷待我不薄啊。」许小乙虽然想要钱,但是他却也明白自己能活两百年是因为跟着李伯阳。
现在去讨钱,能不能讨到另说,肯定是会被对方厌恶的。
所以这才让他纠结。
「再不薄,也不能不发工钱吧。」帐房先生说着,却是顿了一下,又说道:「我有女方才二八年华。」
「若是你能把钱讨回来,便许给你为妻?」
然而许小乙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只说道:「可是老爷也没钱啊。」
「就算是把那板角青牛卖了,也不可能有这麽多钱。」
帐房先生一听,也是这麽个理,但他却有了想法。
「你可以去告他。」帐房先生当即说道。
「告?就算告了,没钱也是没钱啊。」许小乙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是什麽意思。
「你呀,还是不懂。」帐房先生也不跟他打哑谜,直接说道:「关令大人如此重视那位老圣贤。」
「你把老圣贤欠你工钱之事,一份诉状递到关令大人手中。」
「老圣贤身无分文无妨,但关令大人却不会慢待老圣贤。」
「这七百二十万钱的工钱,届时必然是关令大人代为支付了。
许小乙听到这话,也是眼睛瞪大了。
他怎麽没想到这个关节呢。
再一想,若是真出了这崤谷关,外面可就更为贫苦荒凉了,怕是再也讨不回工钱。
若是真能把这七百二十万钱拿回来,自己也就不用跟着李伯阳出关。
直接带着这一大笔钱回到关内当一个富家翁岂不是更好。
只是...却也是有些犹豫。
这麽做终究是和李伯阳撕破脸,日後自己恐怕无法再活那麽久。
一边说富贵,另一边是寿命。
这让他非常痛苦。
毕竟活着要给李伯阳当仆人,未来恐怕也是如此。
他既不想当仆人也想要富贵,一下子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爹爹~」
正纠结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清脆的女声刚落,许小乙便见屋外转出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姑娘。
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朵小小的白茉莉,眉眼弯弯,笑起来时颊边梨涡浅浅,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她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了许小乙,也不羞怯,只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声音软乎乎的说道:「娘亲让我来给你们送些下酒菜。」
许小乙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迷住了。
帐房先生喝的有些大了,却也是摆摆手说道:「放着吧。」
这姑娘把食盒放下,又把里头的小菜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她也发现了许小乙对她的眼神,所以脸上一红,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当即将小菜放好後,急匆匆的就带着食盒离开了。
「这位,便是你说要许给我的女儿?」许小乙看着这姑娘离开後,眼神里浮现出了失落,然後赶忙询问帐房先生。
「是她了,正值年华。」帐房先生夹了个小菜说道:「不过你得先把七百二十万的工钱讨回来才行。」
「办了!」许小乙直接说道:「只是这诉状,得请人写才行。」
「我身无分文,实在是有心无力。」
作为仆人,李伯阳又没给他发工钱,哪来的钱请讼师写诉状。
「这个嘛...」帐房先生眼神闪烁了一下,让他出钱肯定是不行了。
毕竟这事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好在...他会写。
「你若是放心,我来替你写。」帐房先生说道:「我虽是帐房先生,却也熟悉律法。」
这一说出来,许小乙不由得神色一亮,赶忙说道:「好,便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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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房先生起身从里屋搬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在油灯下仔细地摊开。
竹简是旧的,还能看见先前写过的字迹被刮去的痕迹。
帐房先生拿刀又刮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
「你且说说,这工钱是怎麽个欠法?」帐房先生头也不抬地问道。
许小乙愣了一下,这倒不好说。
若是照实说一日百钱、积了两百年,这数目和年头一对,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自己不是普通人,这事肯定不能往外说。
「我家老爷雇我之时,说是每日工钱百钱。」许小乙斟酌着说道:「只是这些年下来,从没支给过现钱,年年只说记在帐上。」
帐房先生点点头,这笔便落在了竹简上。竹简质地硬,笔锋过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敢问先生,这诉状是怎麽个写法?」许小乙探着头去看。
帐房先生一边写一边念与他听:「关令大人容禀,小人许氏,自幼随侍李讳伯阳先生为仆,至今已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抬头问道:「你随他多少年了?」
许小乙张了张嘴,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他自小便跟着李伯阳,可若照实说了年数,对方必定起疑。
犹豫了一瞬,他含糊说道:「便写多年罢,具体多少年我也记不真切了。」
帐房先生不疑有他,便接着写下去。
「..初时约定每日工钱百钱,历年累积,至今凡七百二十万钱有奇。」
「小人屡请支给,皆以无钱推却。」
「今闻先生将出关远游,小人恐其去後,此债永无着落。」
「伏望关令大人念在小人多年服侍之劳,为小人作主,追还此债,俾小人得以归乡娶妇、奉养父母。」
「小人感恩戴德,没齿不忘,谨状。」
帐房先生刻完最後一个字,将刀笔搁下,又把竹简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之处。
「你看看,可有要改的地方?」
「好,好得很。」他连连点头说道。
帐房先生便又取来细麻绳,将写好的竹简一片片编连起来。
「明日一早,你便去关令大人的府衙递上此状。」帐房先生将编好的竹简卷起来,用一根麻绳系牢了,递到许小乙手中。
许小乙接过来,只觉得这卷竹简沉甸甸的。
他的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方才那个送酒菜的姑娘,还有她抬头看他时脸上飞起的那一抹红霞。
许小乙想着,自己当了两百年的仆人,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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