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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欧贝德给我吧。」
伊莎贝拉直白的索取竟然让塞萨尔都怔住了一刻。
亚拉萨路女王陛下笑了笑,这个笑容带着些许怅然,也带着一丝调侃,「你应当知道,我的兄长鲍德温曾经说过,等你的孩子降生,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要接到圣十字堡来。
如果那时候他已有了自己的孩子,便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抚养。如果那时候他还没有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儿子或者是女儿。现在我也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他的愿望罢了————
请先听我说。」伊莎贝拉女王举起了手示意塞萨尔不要打断她的话,「我的兄长鲍德温在去世之前曾经明确说过,他所有的一切都应当交给你,包括他的生命,他的圣乔治之矛,他的王位,他的国家,他的军队————所有所有的一切,你拒绝了。
人们都说,那是因为他你品行高尚,为人虔诚,但我知道你甚至是恨着这个王位的,因为正是它夺走了你唯一的挚友,你与他的感情远比人们以为的要纯粹和深厚一不仅仅在於两人之间,你们有着同样一个目标并且此生都在为之努力他死了,你的事业也几乎因此夭折。
你甚至不愿意长久的留在亚拉萨路,哪怕你总是有着诸多藉口一叙利亚、埃德萨、亚美尼亚0
对於很多人来说,圣地乃是一座黄金城,可对你来说,它就是一片荆棘地。
若是有可能,你甚至永远不想回到这个地方,只是你终究肩负着自己的职责,兄长的,民众的————还有我。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走入婚姻,」伊莎贝拉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跪伏在了塞萨尔的膝下,「不要拒绝我,兄长,请容许我如同一个普通的妹妹一般,依偎在你的身边,诉说自己的心事。
我最初所担心的乃是,若是我有了二个丈美,他会与我争权,和你争。毕竟=国无二圭,因此我也留意观察了许多似乎并不将权力和荣耀放在心上的人,但正因为他们无所作为,才能平庸,反而有着更多无耻的欲望和卑劣的心思。
我失望过很多次。
我的侍女,我的教士,我的母亲都认为女人应当成为一个妻子和妈妈,你也曾经充诺过我,无论我在婚姻中遭到了什麽,都可以向你求助。
那麽,我现在向你求助,我不想走入婚姻。」
「婚姻或许并不都是那麽糟糕的。譬如我和鲍西娅。」
伊莎贝拉忍不住笑了笑。当然,这个笑容被她隐藏在了阴影下,没有让塞萨尔发觉。
塞萨尔终究是个男性,他并不知道鲍西亚在他不在的时候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压力,即便是她的母亲玛利亚王太後也曾经或明或暗地申斥过她一玛利亚王太後曾希望为塞萨尔重新寻觅一个妻子,尤其在洛伦兹与莱安德之间,那段长达七年的空白期里。
「但我很害怕,我怕婚姻、同房、生产————如果已经有了一条可以选择的捷径,我又为何不去走呢?哥哥,请您答应我吧。」
小女王擡起手来,按住了自己的嘴唇,不然的话,她可能就要将那句一或者说,若是我没有遇见您就好了,我或许会甘於接受那样的命运吧。
她知道她一旦说出来,塞萨尔会立即答应她的请求,并且满怀歉疚,她并不想那麽做。
「所以你想要欧贝德?」
「洛伦兹和我一样是女性,她即便成为了亚拉萨路的女王,面对的还是同样的问题。
而您的长子莱安德————他将来会继承您的所有,倒是欧贝德————」
「欧贝德出生在阿颇勒,他生来便背负着撒拉逊人的期望。」
「这才是一桩好事呢,兄长,」伊莎贝拉将头放在了他的膝盖上,这是一个非常温馨并且安逸的画面,但两者之间的对话却充满了赤裸裸的政治色彩,「您一直致力於和平。虽然这些年您一直在打仗,但我看得出来,即便你与那些人一样使用暴力,但你谋求的是人们的安宁一基督徒也好,撒拉逊人也罢,甚至於突厥人和以撒人。
在您眼中没有信仰和肤色的区分,相反的,您所求的是一个整体,唯一需要剔除出去的就是那些怙恶不悛的罪人。
谁都看得出来,自从您成为亚拉萨路以及埃德萨,亚美尼亚乃至叙利亚的统治者後,从亚拉萨路直至阿勒颇所有的城市和村庄都是平静、安宁、并且欣欣向荣的。
您如同一柄利剑定住了所有不怀好意的鬼魅之徒,您给予所有的民众同等的对待,让他们能够惬意地生活,并且日益变得富足。
人们都说我是您的傀儡,但我并不这麽觉得,虽然在很多时候,我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候,确实是依照着您所制定的路径前行,而这也是出於个人的意志,往我需要的方向走的。
但我并不能确定我将来的丈夫和孩子如何。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选择一个必然与您和我有着同样思想的孩子呢?」
「同样思想————我并不能确定。」
「有您的教导在,他必然会是的。而且比起他的兄长和姐姐,他有着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他同样被撒拉逊人所认可。
如果他成为了亚拉萨路的国王,基督徒会欢迎他,而撒拉逊人也不会有多少反感,而且他也是您的血脉,是佛兰德斯家族的後裔,他原本就有着对这个王国的宣称权和继承权。」
伊莎贝拉稍微吸了一口气,端正了坐姿:「或许我还应该让您知道,这个决定并不是我一个人做下来的,还有亚拉萨路以及周边的领主和贵族们,甚至於三大骑士团也一致同意,应该由您的孩子来继承这个王位。」
「欧贝德才出生。」
「才出生,对我来说才是一桩好事,兄长。或许在某一天我会後悔,我会想要婚姻,想要丈夫,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您一定会允许我反悔的,是不是?」
塞萨尔注视着伊莎贝拉,他一点也不信—一尤其是最後一句话。
或许正是因为看过了姐姐西希比勒公主,对於婚姻、子嗣与继承权的疯狂。
伊莎贝拉对於爱情和婚姻似乎一直就没有什麽向往之心,她甚至会觉得恐惧。
「玛利亚王太後呢?」
「母亲当然和我是一个想法,兄长,她是从君士坦丁堡的大王宫里走出来的,从那里走出来的女性不会渴望婚姻、丈夫和孩子。
她之前希望我能有个丈夫,更多的也是为了我一但我有您。」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考虑,兄长,我会等着您的。」
「愿上帝保佑您,可敬的殿下。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乃是我们的庇护者和支持者,他为我们开具了身份证明与通行文书,我们才得以一路跋涉至此,有幸亲眼目睹您的荣光。」
利奥波德写给塞萨尔的信上固然提到了自己的小儿子利奥,但更多的还是向塞萨尔介绍了这群熙笃会修道士。
谁都知道利奥波德大公乃是熙笃会的支持者,甚至是成员之一。
而熙笃会原先的创始者本来就是一个德意志人,甚至还是一个贵族。更重要的是,贝尔纳多正是为圣殿骑士团写下团规的那名修道士,即便圣殿骑士对於撒拉逊人来说是一个垩梦,但这位修道士为他们所写下的法规和条文,的确严密无比地保证了这个组织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这名修道士也在凝神观察着这位殿下,他知道罗马教会与这位殿下有着分拆不开的仇怨。
现在,罗马教会虽然已经换了两届教皇,但他们依然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他们甚至不想与这位殿下妥协,只希望能够抓到机会继续淩驾於他之上。他们认为这位殿下有很多弱点,亚拉萨路的王位,伊莎贝拉女王的婚姻,亚美尼亚是否能够从亲王国晋升为王国,还有叙利亚和埃德萨————当然还有依然被塞萨尔背负在身上的大绝罚。
他们认为没有他们的恩赐,无论塞萨尔打下了多少领地,获得了多少人的拥护,都如同镜花水月,随时都有可能被戳破,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坠落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他们如此坚信着,哪怕写封信都是颐指气使的口吻,甚至直到今日,他们依然顽固地不愿意先行派出使者,仿佛这样就折损了他们的面子。
但教会之中的有识之士并不这麽认为,尤其是利奥波德大公所支持的熙笃会。
而熙笃会的修道士听说了塞萨尔的主张和理念後,也认为这位领主完全符合他们对世俗君主的想像,而且他也正需要他们的帮助。
哪怕熙笃会现在已经有所发展—一作为一个庞大的宗教体系,当他们站在塞萨尔面前的时候,并不曾带有半点骄傲的心情,当然,他们也并不卑微,他们认为自己是来寻求合作的。
塞萨尔擡起头来,「你们自己来了多少人?」
「五百名修士,殿下。」
「五百名并不多。」
「如果您愿意的话,最後必然还会有更多,我们只需要一块土地,由您指派,唉,无论是伯利恒,还是叙利亚,我们将会为您开垦土地,引通水渠,建起房屋和教堂,向您的子民们教授知识,传播福音。」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如果您不强求他们皈依,我们也可以接受与异教徒共处,愿上帝宽恕他们。」
「我确实并不要求我的子民皈依,他们的信仰我从不干涉—一正如我们也不会要求你们去皈依正统教会。」
东西教会早就势同水火,无论熙笃会的创始人对於罗马教会以及其下属修道院的堕落有多麽憎恶,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不可能背弃教皇、背弃罗马的。
熙笃会的修道士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情。他们确实从利奥波德大公那里听说过,这位君王在信仰方面颇有些肆意妄为,直到如今他的身上还挂着一个大绝罚的枷锁呢,但这并没有妨碍他在战场以及政局上所取得的胜利。
「而且我也并不打算直接给你们一块土地,」塞萨尔群在这群熙笃会的修道士投来了询问的眼神时说道,「我相信你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有能为的,你们是从赛普勒斯过来的吗?」
「是的,我们这是从赛普勒斯过来的。」
「那麽您应当知道我是怎样要求那些教士的。」
「殿下,熙笃会的修道士一向是远离凡俗的。」
「对於其他的领主来说,你们的洁身自好确实能让他们欣慰,你们甚至能够自给自足,既不会向他们收税,也不会要求他们捐献。但在我这里,我希望你们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我需要教士教导人们识字和数数,尤其是我听说熙笃会教士有很多都很擅长农事,种植葡萄、小麦、豆子,所以我不可能让你们全都窝在一个地方,这对於我来说是一种浪费,我需要你们各自组成小队,每个小队以三、四、五人为宜。
然後你们将会去往各处,犹如植物的种子般四处抛洒。
我希望你们能够在我的村庄,在我的城镇里为我效力。」
「我们会为您做事,教导您的子民,哪怕他们并不是基督徒,但我们不会为您探听消息,我们不做您的耳目。」
「可以。」塞萨尔微笑道,看来他所传播出去的也并不一定全都是美名。
现在已经有不少领主和君王都在仿效他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有些人赞同,而有些人则十分唾弃,认为这有悖於骑士的准则。
「那麽还有其他的吗?关於你们的去向将会有另一批人来向你们讲解,你们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会尽量满足。」
「没有了,殿下,您的慷慨与仁慈令我倍感惊讶。」
这群熙笃会修道士的首领这样说道,而後他便带着大部分修士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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