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洗尽铅华

    窦夫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缓缓点了点头笑道。

    “殿下好眼力。”

    她轻叹一声，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我家老爷前阵子总睡不安稳，夜里时常胸闷得厉害，翻来覆去不得安枕。妾身在一旁瞧着，心里头也跟着揪着，整宿整宿地合不上眼。”

    “好在先前殿下给老爷开了方子，又叮嘱了饮食调理，最近他明显松快多了，夜里也能踏实睡了。妾身这一松心，竟也跟着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楚天青闻言点了点头，尉迟恭的高血脂脂肪肝自己是诊断过的，虽然尉迟恭还没来复诊，但就窦夫人这么一说，想必恢复的也不错。

    想到这儿，楚天青道。

    “你这是肝气郁结，血不养神，回头我给你开些安神的药，再配合外头的调理，双管齐下，效果会好得多。”

    窦夫人欠了欠身，正要道谢，忽然又想起什么，神色间浮起一层忧色。

    “殿下，妾身有个顾虑，先前听程家妹妹说起那肉毒素的法子，妾身心里实在没底，这毒打在脸上，往后会不会脸僵了，笑也笑不出来？或是过些年落下什么大碍？”

    她这话一出口，四周几位夫人纷纷点头，显然都揣着同样的心思，目光齐刷刷落在楚天青身上。

    楚天青放下笔，神色坦然。

    “肉毒素确有风险，短期内可能会有局部肿胀、淤青，少数人还会轻微头疼。不过这些反应一般几天内就会消退，算不得大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坦诚。

    “但若剂量没把控好，或者下针的位置偏了，确实会导致表情僵硬，比如笑的时候一边嘴角提不起来，或者两边眉毛高低不一。”

    几位夫人听得脸色微变，面面相觑。

    “不过。”

    楚天青话锋稍稍一顿：“这种情况多半是可逆的。药效通常三到六个月便会代谢干净，肌肉功能慢慢恢复，脸自然也就松回来了。”

    窦夫人攥着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压得低低的：“那……要是恢复不过来呢？”

    楚天青寻思了一下。

    “倘若操作不当，肉毒素注入时损伤了末梢神经，或者在同一部位反复过量注射，导致肌肉发生不可逆的萎缩，那确实可能恢复不过来。”

    他话音沉稳，没有回避。

    “还有极少数人，体质特殊，会对药物产生抗体，或是代谢异常，药效消退后肌肉张力也无法回归正常。不过，这类情况在正规行医的记载中，大约不到千分之一。”

    窦夫人的脸色白了白，但并未慌乱，只是将帕子攥得更紧了些。

    楚天青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目光温煦地扫过座中诸位贵妇。

    “所以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什么仙丹妙药，做完了就一劳永逸。这是在脸上动针，但凡动针，便有风险。您几位愿意做，我必定尽心尽力，若觉得不放心，咱们就不做，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各位尽可放心，我既然敢在脸上动这个手，就做好了负全部责任的准备。您几位担心的那些‘恢复不过来’的事，我绝不会让它发生在各位身上。”

    窦夫人缓缓点了点头，攥着扶手的手指终于松了几分。

    方才那片刻的沉默确实让她心里揪了一下，可楚天青后头这番话说得坦荡又稳当。

    把该说的风险都说透了，反倒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那......妾身便全仰仗殿下了。”

    她站起身，郑重地福了一礼，退回座上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心里已经开始盼着三五日后的变化。

    她刚一落座，王夫人便迫不及待地探过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殿下，该我了该我了！妾身脸上这些斑，您能不能给弄掉？”

    楚天青抬手示意她坐到诊案前来。

    王夫人二话不说，提着裙摆几步便坐了过来，双手撑在案沿上，微微仰起脸，将颧骨上那几颗淡褐色的斑点毫不遮掩地亮在楚天青面前。

    “殿下您瞧，就是这几颗,左边三颗，右边两颗，倒是不大，可就是淡不下去。”

    她越说越懊恼，手指下意识想去摸，又及时收住了.

    “珍珠粉调蜜敷过，桃花膏抹过，西域商人卖的什么玫瑰露也用了大半年，一点儿用都没有，还是这副死样子。”

    她眼巴巴地望着楚天青，满眼都是期许。

    楚天青微微侧过头，仔细端详了半晌，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几颗斑呈浅褐色，边界清晰，色泽均匀，分布在颧骨和太阳穴附近.

    正是日晒最容易触及的区域。

    没有明显的凸起或破溃，典型的日光性黑子，又混了些黄褐斑的成分，跟日积月累的日晒和体内激素波动脱不了干系。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和.

    “王夫人这斑，成因主要有两样，一是日头晒的，您平时出门，是不是不太爱戴帷帽？”

    王夫人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殿下说得是......妾身年轻时确实不爱戴那玩意儿，嫌闷得慌。这几年倒是戴上了，可这些斑也没见消下去。”

    楚天青点了点头。

    其实唐朝女子对防晒的讲究，比普通人想象中细致得多。

    别的不说，单是那帷帽，宽宽的帽檐垂下一圈薄纱，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比后世那些遮阳的帽子还管用。

    还有那幂篱，从头罩到肩，纱质轻薄却密实，日光透过去也要折去七八分。

    更讲究的，会在脸上涂抹铅粉调的“防晒膏”，里头掺了珍珠末、云母粉，既能提亮肤色，又能反射日光。

    古人说“洗尽铅华”，既是雅词，也道出了铅粉之普遍。

    与此同时，王夫人又问道。

    “那殿下，妾身往后只要出门就戴帷帽，这总行了吧？”

    楚天青笑了笑：“大太阳底下自然要戴，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座中几位夫人。

    “不光是出大日头的时候要戴，就算是阴天、多云，看着灰蒙蒙没什么太阳，也一样要戴。”

    王夫人明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阴天也要？可阴天没日头啊，晒不着人。”

    几位夫人也都露出不解的神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她们看来，阴天连影子都照不出来，何来“晒”字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