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 章 可疑的山下小次郎

    他一把扯开厚重窗帘。

    窗外，槟城乱作一团。灯火大乱，警报不息。街巷里日军士兵四处奔逃，民众惊慌乱窜。

    心脏重重悬在半空。紧绷的神经让他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窗外，屏息凝神。他在等。等爆炸，等炮火。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

    预想中的空袭迟迟没有降临。整座城市只有刺耳的警报，没有半点战火硝烟。没有建筑坍塌，没有战机掠空。

    诡异的平静，混杂着慌乱的人声。这让松下太郎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还没冲出房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名核心下属冲进卧室。

    众人神色惨白，狼狈不堪。平日里干练沉稳的军官，此刻个个失魂落魄。

    松下太郎心头咯噔一沉。定是出了天大的乱子。

    他压下心底的慌乱，厉声喝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下属相互对视，欲言又止。没人敢第一时间说出真相。因为后果根本无人能够承担。

    一名主官硬着头皮，颤抖着汇报。起初只是小声禀报。城内所有囤积的民用粮食、应急物资全数失窃了。

    紧接着，港口油料储备、全军备用弹药仓库，也一无所剩。

    层层上报之下，最致命的噩耗接连曝出。彻底击穿众人的心理防线。

    山井集团常年囤积在槟城港口的战略橡胶、大宗出口精制白糖，尽数消失。整座港口历经数月积累的核心物资，一夜清零。

    话音落下的最后一刻，下属鼓足勇气，道出了压垮所有人的终极噩耗。

    不仅港口物资被彻底搬空，城外军用机场的战机也丢了。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炸响。狠狠轰击着松下太郎的心神。

    “什么叫失窃了？”

    松下太郎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钝刀，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他盯着眼前这名主官。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困惑。

    “你在胡说什么？那么多物资怎么会失窃？”

    他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粮食、油料、弹药、橡胶、白糖……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怎么没的？被老鼠吃了？还是被风吹走了？”

    主官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长官，我们……我们也是刚刚发现的。仓库的锁完好无损，但里面的东西……”

    “完好无损？”松下太郎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说，成千上万吨的物资，凭空消失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摩擦。

    “你给我醒醒脑子，你们这帮蠢货是不是昨天晚上都嗑药了？”

    主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长官，千真万确！我们反复核实了，仓库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当知道物资真的丢了的时候，松下太郎也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原本紧绷的身躯骤然发软。双腿一软，险些直直瘫倒在地。他死死撑住墙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作为槟城日军最高军政一把手，全城所有物资、军备、机场皆归他管辖。如今所有战略储备、军用战机一夜之间尽数失窃。

    等待他的只有剖腹自杀。

    先前收到的两封陆军和海军的电报，已然让他忧心忡忡。生怕背上黑锅。可现在倒好了，黑锅倒不用背了，可能改剖腹了。

    他越想越浑身发凉。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松下太郎清楚知晓，如果找不回失窃物资，轻则革职军法处置，重则直接就地枪毙。

    “查，马上给我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山下那个废物去哪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人怎么还不来？”

    “长官，事发突然，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山下君。据说昨晚根本没有回家。”手下军官连忙回道。

    一听这话，松下太郎更怒了。

    “山下小次郎这混蛋还想不想干？实在不想干我叫他去缅甸。”

    说到这里，松下太郎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昨天晚上，刚把黑锅的事情交给山下小次郎背。可转眼槟城物资就丢失了。

    他昨天离开的时候，看见山下那小子怨毒的眼神。虽然自己确实做得有点损，可真出了问题，他松下作为长官，难道还不帮属下说好话吗？

    突然想想又不对。山下那小子再怎么不愿意，他也不可能有能力将所有的物资都窃走。

    要知道这些物资，就是军队再加上山井集团的人，大量的货船加上车辆，甚至连火车都算上，没个几天也运不完。

    山下小次郎绝对没有这种能力。但这件事情发生的太巧合了。

    他刚让山下那小子背了黑锅，转眼就出现这么离奇的事情。现在的松下太郎脑子直接不够用了，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给我马上封锁槟城的进出路口，一只麻雀也不能飞出去。

    再给槟城100km内的所有陆军发电报，任何可疑物资和人员都不可以离开。

    还有，马上给我找到山下小次郎那个混蛋！。”

    “哈衣！”士兵火速去执行任务。

    屋内死寂。下属们退了出去，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烟味。

    松下太郎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军服，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忽然笑了一声。干涩，短促。

    黑锅不用背了。因为锅没了。连带着锅里的肉，全被人端走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宪兵队的号码。

    “封锁港口。封锁所有码头。”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另外，把山井集团的社长给我请来。现在。”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山下小次郎。山井集团。槟城守备司令部，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

    那是探照灯的光。宪兵队已经开始搜查了。

    可松下太郎心里清楚。能在一夜之间搬空整个槟城的物资，绝不是几个毛贼能做到的。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山下小次郎。山井社长。

    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这两个名字，忽然觉得荒诞。

    大日本帝国的南洋重镇，号称铁壁的要塞。一夜之间，被搬了个精光。

    会不会是海军那帮马路，和陆军搞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这么大的工程量，没有仓库那帮海军里应外合，怎么可能办得到？

    可海军那帮人真是他一个，守备长官能抗衡的吗？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军刀。

    刀鞘冰凉。他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如果找不回物资，这把刀，就是他的归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