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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的吐了口气,面对陈则民的询问,他一反从前的坦诚,直接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也表示此事与他无关,从头到尾,他都坚持自己只是按照财政署旧例办事。
面对账目,他说自己只是批示,面对粮价差额,他说是地方采购问题,面对运输损耗,他说自己没有亲自押运,面对王顺的指证,他甚至说王顺只是一个小吏,不可能知道真正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是有人在刻意构陷。
陈则民没有与他争辩,他只是淡然的将一份又一份证据摆在郭桓面前,直到最后,才将那份洪武十七年的旧档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郭桓说道:“郭侍郎,你说自己只是按照旧例办事。”
郭桓点头说道:“下官确实如此。”
陈则民看着他,问道:“那你告诉本官,洪武十七年这个旧例是谁定的?”
郭桓沉默了。
陈则民继续说道:“你说不知道,那么为何同样的批示,会出现在你负责的钱粮文书中?”
“你说是地方自己做的,那么为什么这些地方最后补缴的数字,会与你们财政署账上的数字完全对应?”
“你说运输损耗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为什么同一批粮食,在不同账册中会出现两次?”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郭桓终于无法继续保持镇定。
陈则民却没有逼他认罪,他只是将最后一份账册推过去:“这里,是你名下亲信与几名粮商之间的银钱往来。”
“你可以说不知道,但你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在你每一次批示之后,都能得到对应的好处。”
郭桓看着那份账册,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到了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辩解,可就在他低下头的时候,忽然说道:“陈大人,你真以为抓了我,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吗?”
陈则民看着他,没有回答。
郭桓苦笑了一声,吸了口气,将自己内心的复杂全数都是留出去,他轻声说道:“我只是按照别人留下来的规矩办事。”
陈则民的眼神微微一变:“谁留下的?”
郭桓却闭上了嘴,陈则民知道,这已经足够了,郭桓不愿意说,并不代表不存在,现在最重要的是,证据已经闭合。
空印、虚报钱粮、粮价差额、运输损耗、官商勾连、银钱往来。
这些东西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郭桓再也无法脱身。
…… ……
洪武二十六年,冬,十一月二十八日。
天大寒,雪落如同纷飞。
这一日监察院正式上奏,而后空印案被皇帝以及内阁定性,财政署内部一批官员被查,地方涉案官员陆续押解入京。
郭桓作为核心涉案官员,被正式拿下,整个朝廷也终于因为这个案子震动起来。
李善长得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
他知道,郭桓这一倒,财政署里面许多原本属于淮西派的利益都会被重新洗牌。
胡惟庸却显得格外平静,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奏报,许久之后才说道:“陈则民果然还是查到了。”
李善长看向他,问道:“你早就知道?”
胡惟庸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知道郭桓不干净,却没有想到他会牵扯这么深。”
李善长没有再问,现在再去问这些早已经没有意义了,皇帝已经掌握了最终决定权。
而陈氏,也必然会从这一次的财政署清洗之中得到一部分位置。
…… ……
洪武二十六年,冬,十二月三日。
在郭桓案件被交上去仅仅数日之后,上谕便来了。
郭桓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剥夺进士及第身份、剥夺翰林院编修身份、免去财政署侍郎之位,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下狱,待到秋后问斩。
在郭桓落马之后的某一日,财政署署长则是上书言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顾及到繁忙的工作了,所以希望自己提前退休致仕。
朱元璋并没有允许,只是免去了他的财政署署长的位置,而后任命他为外务省侍郎,算是一个闲职,什么也不负责,但却有官职在,同样也是从一品的位置。
在这之后,另外一道上谕传来。
陈则民查案有功,晋升为财政署署长的位置,加封文渊阁大学士,为外阁十七位阁老之一,正式入主内阁。
而财政署侍郎的这个位置,则是被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接任了。
原财政署左侍郎,由从二品晋升到了正二品的右侍郎,真正令众人震惊的是财政署左侍郎的这个位置,被一个平日里在朝中闲职的官员接任了。
这个人叫做…夏元吉。
他被从原本的闲职衙门中调了出来,火速晋升,破格提拔,由原本从四品的位置直接跳到了从二品的位置,一跃两个大级别。
其余陆续空出来的位置,则是被朱元璋、陈氏、以及……燕王朱棣的人给填充了上来。
这便是朱元璋与陈氏之间的默契,空出来的位置不能全部落入陈氏手中,同样,也不能让淮西派重新填回去,只有两边各自安插一些人,才能真正形成新的平衡。
当然了,朱棣的出手则是让朱元璋有些始料未及,但却也并不算太过于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野心很大,也不满意自己心意的接班人。
而陈则民接到消息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喜悦,他知道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空印案结束之后,财政署的格局会发生变化,内阁的力量也会重新调整。
而他自己也会因此真正走到朝堂更高的位置,正式入主内阁二十四臣之一,成为这个大明的决策者之一。
只是他没有想到,朱元璋给他的并不仅仅是一份升迁,或者说,不只是一个财政署署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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