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致柏林守军

    回到哈登贝格大街的这一路上我都是沉默的，见到城里的乱象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回到指挥部，布伦纳带人把物资全都放到了一个房间里，开始清点，赫尔沙见状也跟着一起去了。

    我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弗莱塔格把烟摸出来叼在嘴上没有点。

    “在外面不让你抽烟，你憋坏了？”我想让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

    弗莱塔格没有动作，鼻腔里嗯了一声。

    布伦纳从隔壁房间过来看了我们一眼，问了句“顺利吗”

    弗莱塔格点了一下头，依旧没说话。

    “还可以吧”我双手趴在桌子上，头闷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明天我们还得再去一次”

    就是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这么顺利。

    弗莱塔格终于把那根烟点上了，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指挥部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房间里赫尔沙和布伦纳翻动箱子清点罐头的声响，隔着墙壁传过来，被压得很低。

    我趴了一会儿，感觉胸口不是那么堵了，我抬起头，把地图重新铺开，用铅笔在东南铁路那个圈旁边添了一道短线，标了个“已取”。

    然后我把铅笔搁在地图边缘，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晚上我睡得很浅，中间醒过两次，一次是四周各个方向响起的炮响，一次是赫尔沙推开门进来看我睡着没有，我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睁眼，她也没有叫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醒了过来，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我终于彻底醒觉。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时间，我光着腿坐了起来。

    脖子后面的肌肉还在发酸，肩膀上也有一块僵着，是昨天扛面粉袋压出来的，我穿上马裤登上皮靴走到指挥部外面。

    街上比昨天安静一些，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但比前几天稀疏了很多。

    几个士兵蹲在墙根下啃黑面包，看到我出来，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他们的面包已经不硬了，昨天刚拿回来的。

    我站在门口，呼了一口气，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这时候，一阵嗡嗡声逐渐传来，听着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飞机的引擎轰鸣。

    还来？

    我没犹豫的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这还是当时在雷马根第五十六巡逻队的时候用的。

    那声音又尖又短。

    蹲在墙根下啃面包的士兵立刻抬起头来，有人已经在往防空洞的方向跑，几个正在搬运弹药的士兵把箱子放在地上，也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跑。

    几架飞机逐渐靠近，低的我都能看清机翼上的红星。

    我捏紧了哨子有些紧张的看着这几架飞机，没有人放松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两架飞机从头顶掠过，然后机腹下方的弹舱打开了。

    不过投下来的不是炸弹，而是像雪片一样的纸片从天上翻卷着落下来，一片一片地洒落在整条街道上。

    有的落在堑壕里，有的飘进窗口，有的甚至直接落在士兵的脚边。

    我也伸手接住了一张。

    纸面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串印刷体德文。

    最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标题：“致柏林守军。”

    下面是一段正文：“继续抵抗已无意义，苏军将在未来数日内完成对柏林市区的全面控制，所有放下武器者将获得以下待遇：生命安全得到保障，食物与饮水供应，伤病者获得医疗救助并且允许与家人通信。”

    正文下方还有一段小字，印在一道横线下面，字体更小但同样清晰：“携带本传单者投降可优待处理”

    传单最下面印着日期，1945年4月29日，以及“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近卫第12坦克集团军第七政治部”的字样。

    士兵们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手里捏着捡起来的传单，有人低头在看，有人抬着头看那些正在远去的飞机，有人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见此我也鬼使神差的把手中的传单折起来，放进胸前的口袋。

    许多士兵也捡起了地上的传单看了起来，我觉得这很不对劲，不能这样。

    我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士兵，总感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把这股感觉强行压了下去，扭头回了指挥部。

    “雪莉”赫尔沙见我进来摘下了耳机，一脸沉重的对我说“刚刚奥勒少校的指挥部给我发报，就在昨晚，苏军近卫第三坦克集团军突入夏洛滕堡”

    她把电报纸递给我：“奥勒战斗群主力撤退到了格吕讷瓦尔德，他们正在和第18装甲掷弹兵师残部对抗苏军的进攻”

    我接过那张电报纸。

    格吕讷瓦尔德在哪儿？

    我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地图，在柏林西郊，靠近哈弗尔河。

    从哈登贝格大街到格吕讷瓦尔德，中间隔着大半个柏林市区，隔着整个夏洛滕堡。

    我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按着边缘。

    赫尔沙站在桌边看着我，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脸上。

    “还有别的消息吗？”听到这个坏消息我有点情绪不稳定了。

    “有”布伦纳走了进来，把钢盔放到了桌子上。

    “我早上让侦察兵出去打听了一下”他坐下之后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凉水激的他咳嗽了两下

    “昨天晚上苏联人发起了猛攻，咱们的最近的部队，就是那个希/特勒青年团战斗群，也已经被挤压成了一个东起夏洛滕堡蒂尔花园到赖希斯波特菲尔德的长条形。”

    “蒂尔花园？”我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就是有胜利女神圆柱的那个”他在地图上画了两笔“一直到哈弗尔河，据说昨天那个帝国青年领袖阿图尔·阿克斯曼在皮切斯多夫桥上亲自指挥对苏联人的反击”

    “我知道了”我摸着下巴沉思道“还有别的吗”

    布伦纳和赫尔沙交换了一个眼神。

    赫尔沙犹豫了一下对着我说：“奥勒少校发来的最后一句话说，请哈登贝格大街防区继续坚守，如有可能，向西南方向靠拢，如不可能，自行处置。”

    又是自行处置，我自从被划归到奥勒战斗群之后我连他人都没见过。

    我捏了捏眉心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是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上面也没有人下命令。

    “好了，先不要管这些事了”我敲了敲桌子“布伦纳，你带人去外面把那些传单该收的都收起来，我不想看到这时候有逃兵出现”

    这个时候，电台又滴滴滴的响了起来，赫尔沙赶紧带上耳机接收。

    布伦纳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抬了抬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赫尔沙从电台前面抬起头来，她的手指还搭在电键上，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说：“刚收到一条消息，是之前的团部转发的”

    “什么消息？”

    “哈索·冯·曼陀菲尔上将的第三装甲集团军开始向西撤退，没有进攻围城的苏军”赫尔沙念完电文，把纸递给我。

    见怪不怪了，现在能来解救柏林的军队才是奇怪。

    “没有了？”

    “没了”赫尔沙说

    我点了一下头，俯身去看地图。

    在我身后，赫尔沙没有立刻回到电台前面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雪莉。”

    “嗯？”我抬起头

    “你认识他吗？那个曼陀菲尔上将。”她有些疑惑的问我

    我翻阅了一遍脑中的记忆，好像还真有点渊源，我的母亲在结婚前叫尤莉娅·冯·曼陀菲尔，是曼陀菲尔家在波罗的海沿岸的分支，属于是沙皇御用德意志贵族。

    但是红色运动时期，旧的封建贵族势力遭到了布尔什维克的清洗，曼陀菲尔家族又流亡回了本土，属于是家道中落了，跟本土的那个顶级贵族曼陀菲尔家族关系可能不太大了。

    我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这个好奇的姑娘：“不认识，可能在几百年前有亲缘关系，但到现在其实可以忽略不计了”

    “哦，我看你的中间名姓曼陀菲尔我以为你们有亲缘关系呢”赫尔沙歪了歪脑袋

    我拍了拍她的头：“别闲聊了，你去外面跟布伦纳他们把传单全收起来。”

    “好的长官”赫尔沙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