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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站稳,再往回走。”
叶诚背后夹着蓝色软球,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将刚才几步就能走完的动作拆开,和沈清寒一起慢慢挪过白线。
旁边的小朋友看得很认真,有人低头看脚,有人盯着球,还有人终于发现,原来回来时不需要带着搭档原地转一圈。
叶诚听见最后那个发现,忽然对他们前面几次掉球的原因,产生了更加清楚的理解。
别人夹球是两个人一起走,那两位同志夹球,可能还顺便给彼此安排了一次转身检查,能把球留在背上,多少得需要一点儿运气。
沈清寒停稳以后,小声数了两个数,叶诚跟着迈脚,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挪,最后站到起点后面,把球拿下来。
“对,就是这样,先和同伴说好,别一个人突然加快。”
体育老师又指了指他们刚才停下来的位置,随后让其他同学继续练,叶诚见自己终于没有新的任务,立即抱着球送回旁边。
这次他放得很干脆。
球一离手,人就往后退了半步,充分表明这位临时助教已经完成教学,没有长期留任的打算。
沈清寒跟在旁边,看他空着的两只手,又看看远处的树,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现在可以休息了。”
“董事长,这句话听起来,比刚才宣布第一名的时候还让人舒服。”
叶诚终于走到那片惦记了一整节课的树影里面,风从衣领旁边吹过,刚才还热着的额头慢慢凉下来,连两条腿都显得轻松不少。
沈清寒在旁边站定,看了一会儿其他同学的比赛,没有继续要求再来一次,叶诚靠着树影边缘,也终于兑现了自己早上的休息计划。
只是休息得稍微晚了一点儿。
中间多了一次练习,一次接力,还有一次因为表现良好而临时增加的返场,学校对于优秀人才的使用,确实没有浪费半点潜力。
下课铃响起,大家集合回教室,后面的课照常进行,叶诚把当天能提前完成的作业写了,又看了看旁边,沈清寒也已经收起铅笔。
两张水车草稿在课间拿出来比过一次,纸上需要留的位置补得更清楚,真正装起来是否好用,还得回去拿昨天的小样试。
等到放学,沈清寒将图纸放回文件袋,和课本一起收进书包,叶诚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便跟着她一起往校门外走。
杜婉仪今天来得很准时。
太太站在校门外,手里没有西瓜刀,也没有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家族事务,只有一个已经吃掉一半的小纸袋。
看见女儿,她先把纸袋往身后放了放,随即又觉得没有必要,十分自然地伸手招呼两个人过去。
“小寒寒,小诚诚,这边!”
叶诚走近以后,先闻到一股炸东西的香味,低头看看纸袋,里面剩着几个圆滚滚的小丸子,袋底已经透出一点油印。
“阿姨,等很久了?”
“刚到。”
杜婉仪答得很快,顺手把纸袋朝女儿递过去,沈清寒摇头,她便自己拿起一个,继续履行接孩子放学的家长职责。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体育课比赛。”
沈清寒回答完,抬眼看向叶诚,他将快滑下去的书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语气十分平常:“也没什么,夹着球走了一圈,顺便拿了个第一。”
杜婉仪吃丸子的动作停住。
“第一?”
“我们那一组第一,同队还有两个人。”
沈清寒补得很清楚,没有因为妈妈已经露出高兴的表情,就把前面两位同学一起跑过的那一半省掉。
杜婉仪却已经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眼睛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显然对这个消息十分满意。
“厉害啊,老师有没有夸你们?”
“夸了。”叶诚停顿一下,又补充,“夸完以后,还让我们重新走了一遍,给其他同学看。”
“那说明你们走得好!”
太太的判断非常准确,准确到叶诚暂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只能承认自己今天多出来的那份工作,确实来自体育老师对于他们的认可。
沈清寒站在旁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他本来想休息。”
叶诚转头看她。
大小姐神情平静,话也没有说错,问题在于这句话现在补出来,很容易让阿姨误以为兄弟从上课开始就没有认真参与的打算。
“那是比完以后,董事长,兄弟比赛的时候相当积极。”
“嗯,还喊球。”
“球快掉了,当然得提醒一下。”
杜婉仪听着两个人说话,笑得连眼睛都弯起来,纸袋里面最后几个丸子被她很快吃完,随后大手一挥,当场作出决定。
“走,今天出去吃,庆祝一下!”
叶诚看了看她空掉的纸袋,又看向马路对面那家挂着新菜招牌的饭店,忽然生出一点儿十分合理的怀疑。
“阿姨,你是不是已经选好地方了?”
“刚好看见。”
“那这袋丸子……”
“等你们的时候垫一下,不然庆祝到一半,太太先饿了怎么办?”
叶诚点头,逻辑十分完整,唯一的问题是,太太买丸子的时候,似乎还不知道今天有两个拿了第一的小朋友需要庆祝。
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小号叶诚已经从旁边走过来,听完杜婉仪兴致勃勃的安排,又看了一眼牢大,显然也觉得出去吃点东西没有问题。
四个人一起进了饭店,刚坐下,杜婉仪便接过菜单,翻页的动作比刚才在校门口找女儿还要熟练。
“这个烤鸭,还有酱肘子,椒盐虾也来一份,后面那个炸鲜奶……”
叶诚坐在对面,原本准备等阿姨问一句想吃什么,再谦虚地表示冠军对于庆功宴没有特别高的要求,结果一直等到菜单翻过三页,都没等到自己的发言机会。
杜婉仪指完最后一道,抬起头时,才发现两个小朋友和那位陪同家长都在看自己。
“怎么了?”
“阿姨,今天是谁拿第一?”
“你们啊。”
“那为什么从烤鸭到炸鲜奶,点的全是你爱吃的?”
杜婉仪看了一眼菜单,又看向他,表情里面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太太吃过,知道好吃,才给你们点的。”
叶诚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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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理由。
她甚至能够从自己爱吃这件事情里面,重新找出一份愿意为孩子们负责的长辈心意,正常人一时间确实很难直接拒绝。
沈清寒伸手,将菜单另一边翻回来,指了指上面一道清淡些的菜,又看向叶诚:“你选。”
“还是董事长知道征求一下参赛人员的意见。”
叶诚将菜单拉过来,目光沿着几行菜名扫过去,最后停在一张炸得金黄的小酥肉图片上,刚准备开口,旁边便响起杜婉仪的声音。
“这个也好吃。”
叶诚抬头。
太太认真点头。
两个人隔着菜单对视几秒,叶诚默默把手指往下一移,指向下面那碗热汤,杜婉仪又很自然地补上一句:“这个配前面的刚好。”
没救了。
他今天无论点什么,似乎都很难离开太太已经完成实地考察的范围,竞争不过这种长期深耕餐饮行业的资深客户,倒也不能算冠军发挥失常。
最后还是让服务员把已经点好的菜核对一遍,分量大的改成小份,再加上沈清寒选的那道,四个人的晚饭便算安排好了。
杜婉仪原本对小份两个字稍微有点意见,听见还有热汤,想了想,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两个孩子今天的比赛上。
她问起球怎么夹,叶诚简单说了两句,太太听完以后,居然露出了一种这个项目自己也可以参加的自信。
“这有什么难的,等回去以后,太太和豆豆也试一下。”
叶诚脑袋里面当场出现了豆豆哥背着球,被太太一路顶着横移的画面,沉默片刻,还是十分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规则。
“阿姨,得两个人都在走,不能一个人被推着走。”
“太太知道。”
她答应得太快,叶诚反而有点儿不放心,小号叶诚则端起水杯,将刚刚翘起来的嘴角挡住,暂时没有替尚未到场的沈家家主报名。
饭菜陆续上桌,杜婉仪先给女儿夹了一块,又招呼叶诚吃,自己很快也拿起筷子,桌上的话题便从接力比赛转到了哪道菜应该趁热。
叶诚本来还觉得这顿庆功宴里面,阿姨参与得稍微有些过于积极,等到小酥肉送进嘴里,外面那层脆壳轻轻一碎,态度立即缓和不少。
算了。
好吃就行。
冠军负责拿第一,太太负责把庆功的地方找好,也算分工明确,只要最后不用让冠军洗碗,这份安排就暂时可以接受。
沈清寒坐在旁边,听他认真评价汤不错,便把没有挡着菜的那一小块位置让出来,方便他放碗,自己继续慢慢吃饭。
小号叶诚偶尔接两句话,其余时候安静听着,等太太第三次问起比赛最后到底快了多少,他才替牢大把话题转到今天带回来的作业。
“能提前写的已经写完了,回去看看就行。”
叶诚答完,立即朝他看了一眼,小号叶诚十分自然地点头,表示自己记得早上说过的安排,今晚不会再让两个小学生用一桌饭帮助长辈理解题目。
杜婉仪对此倒是没有意见,吃完饭还得回去看水车,时间安排得很满,检查作业可以先让旁边这位家长负责,太太最后听结果也是一样。
等四个人离开饭店,外面的光已经柔和下来,杜婉仪这次没有再带走一盒准备随时重新开启教学的排骨,只提着剩下的一点点心,上车以后先问女儿要不要吃。
沈清寒摇头,叶诚也表示暂时放不下,太太便十分体谅地把袋子收回自己这边,决定替两名刚刚完成比赛的小朋友承担这份负担。
……
回到沈家,叶诚先把作业本交给小号叶诚,沈清寒也将自己的拿出来,两个人洗过手回来时,检查已经进行到最后几题。
没有多出七块排骨。
没有临时增加十九块点心。
小号叶诚将本子合上,说了一句都对,今天的课后检查便十分顺利地结束了,快得让刚坐下的杜婉仪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这就看完了?”
“看完了。”
叶诚接过本子,回答得相当及时,顺手又把话题往旁边一带:“阿姨,今天再试试水车,昨天圈出来的那个地方还没弄好。”
太太的注意力果然跟着过去,小杯子被重新拿出来,客厅靠花园那张矮桌上也铺好防水垫,浅盆放在旁边,昨天的小样则先摆到干燥的地方。
旧水车依然完整,叶诚和沈清寒把它从盒子里面托出来,先放在一旁,随后展开今天带回来的两张草稿。
小号叶诚帮忙将桌边的东西挪开,便坐到靠窗的位置,杜婉仪则给自己找了张椅子,手里端着杯子,明显已经准备好等通知上岗。
叶诚伸手拉住小样下面的细线,让短轴重新吃上力,沈清寒碰了碰外侧的窄片,动作到一半,便停住了。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
能够碰到,也有地方抬,可只要下面吊着东西,轴就往回压,窄片被顶紧,硬往外掰只会让旁边的支架也跟着动。
“先别掰。”
叶诚扶住短轴,朝收线的方向轻轻转了一点儿,原本压着窄片的力道松开,沈清寒手指再动,那一小条东西便顺利抬了起来。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停住。
沈清寒看了看他的手:“先转一点。”
“对,先让它别顶着这里,再松。”
叶诚没有急着宣布成功,仍旧握着短轴,慢慢放回去,让线头重新垂下,随后才把小样转向两个人都能看清的方向。
“不能光把挡的东西拔走,不然下面那个重量一拉,篮子还是会掉,外面得留一个能握住、能慢慢放的位置。”
沈清寒低头看着图,铅笔很快落在伸出来的轴头旁边,画出一个比原来稍大的圆,指尖轻轻点了点圆边。
“这里拿。”
“可以,别做太大,离支架也得留点空隙。”
叶诚沿着她刚画的地方比了一下,又拿起尺子,把两只手需要分别碰到的位置留开,这一次没有再把自己的手指头从图纸里面省略。
昨天的小垫片继续留着,短轴不会随便向旁边歪,外侧加上小圆钮以后,原来不好握的那一点轴头,也终于有了能让手指放稳的地方。
沈清寒先握住圆钮,叶诚往下轻轻拉线,等窄片顶住,她再朝收线方向拧一点,另一只手抬开外端,最后慢慢放转轴回去。
细线一点点垂下,没有突然从他手里滑走。
叶诚低头看了两秒,随后换过手,让大小姐拉着下面,自己也完整试了一遍,确认刚才不是因为对方偷偷松了力,才显得特别容易。
“这个可以。”
“我再试一次。”
沈清寒把小样转回来,声音不大,动作却比前面更清楚,先握、稍微收线、抬开、慢慢放,四个动作依次做完,中间没有再去硬掰那个已经顶紧的位置。
杜婉仪看了半天,终于放下杯子,伸手指向两个人中间:“所以现在能放了?”
“能,但得握住这边,不能一松开就不管。”
“太太看看。”
叶诚把小样往她那边移过去一点,杜婉仪按照刚才看见的动作握住圆钮,第一次拧得稍多,细线反而向上缩了一截。
她低头看着:“怎么还上去了?”
“阿姨,只要松开顶着的那一下,不是让它再上一层楼。”
沈清寒在旁边扶好小样,轻声提醒只转一点,杜婉仪重新试过,窄片果然松开,细线也能缓缓往下放,太太脸上立刻多出一点儿新鲜。
“哦,这个意思。”
叶诚看着她完成一次,终于点头,将小样重新拿回来,心里对于这次结果的信任又增加了一些。
连阿姨都能够按照说好的顺序用出来,至少说明这个办法不需要把兄弟本人一起固定在旁边,才能勉强维持正常运转。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套东西既能挡住倒转,又不妨碍轮子正常往前走。
叶诚在另一小张纸上画出齿片的样子,朝一个方向留着斜面,另一边能够被窄片抵住,沈清寒则把外侧需要抬起的地方标出来,和刚才试好的圆钮错开。
需要剪裁和打孔的地方交给旁边帮忙的大人,两个孩子负责比位置、扶材料,等边缘收拾好,再拿回来放到小样上面试。
小齿片跟着短轴转动,向前时,窄片被斜面轻轻顶开,落下以后又抵在后面,细线一往下拉,短轴便只能退回很小一点。
叶诚用手试了试力度,沈清寒盯着窄片前端,发现它有一处伸得太深,抬起来时又有点儿别扭,便拿笔在旁边标了道线。
“这里少一点。”
叶诚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点头以后重新调整,等窄片能稳稳挡住,又不会整个挤进齿片里,才把两张草稿上的位置一起改好。
这一回,向上收线和慢慢放下都能完成,下面拉着线时也没有再把支架带歪,昨天圈出来的那个问题,终于有了可以实际拿起来用的答案。
沈清寒在小圈旁边打了一个勾,笔尖停顿一下,又补上放下前需要先握住圆钮的提醒。
叶诚看着她写完,又从材料盒里把那张较早的改图翻出来,上面还有一只杯子,杯口下面连着通往轮子的水流箭头。
“还有这边,篮子到上面,水得绕开,不能停住了还一直往前冲。”
杜婉仪看见那只杯子,立刻挺了挺腰,显然对于图纸里面仍然保留着自己的位置相当满意,这个项目改来改去,太太依旧属于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
小水槽用不怕水的薄片折出来,放在临时支架上,能够在两个位置之间轻轻翻动,一边把水送向轮子,另一边则直接导进下面的盆。
沈清寒扶着支架,叶诚拿细杆从下方轻轻碰了一下,水槽顺着转过去,停在另一个位置,没有因为杆子拿开就立刻翻回来。
他们先往槽里倒了一点水,确认两边都能顺着流下去,再把连接的位置挪了挪,让下面的吊篮升到合适高度时,能够碰到那根轻轻垂着的小杆。
杜婉仪在旁边试着比划:“也就是说,太太继续倒,它自己往旁边走?”
“对,水还在,只是不再推轮子。”
“那篮子呢?”
沈清寒指了指另一边的小齿片:“这个挡住。”
杜婉仪顺着看过去,终于把桌上这些原本分开的零件连在一起,伸手拿起自己的小杯子,明显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它们正式动起来。
叶诚没有再让她等太久,和沈清寒一起把旧水车移到桌子中间,先垫上更宽的底板,再按照试好的位置,把侧面的小支架固定住。
原来的轮子和吊篮都留着,补过的胶带也没有拆,只在外侧添上已经试过的部件,转轴空着的那一端,则多出一个方便握住的小圆钮。
沈清寒托着吊篮,叶诚把线理顺,确定不会在上升时绕进旁边的齿片,又慢慢转了一圈,检查新添的东西有没有碰到原来的塑料勺。
小号叶诚从窗边过来,帮他们将装置放稳,浅盆沿着出水的位置往里挪了一点,两个落水方向都能接住,太太的大水壶依旧放在远处。
杜婉仪看了一眼那个壶,最终没有发表意见,老老实实舀起小半杯水,等女儿说可以,才往新加的水槽里面倒。
水沿着薄薄的槽底滑下,落进勺口,轮子重新转动起来,旁边的小齿片发出很轻的响声,细线一点点绕上去,空吊篮缓缓离开底座。
叶诚的手放在篮子下面,隔着一点距离,没有碰到,只防备第一次装好以后,万一哪里没固定稳,能够及时接住。
沈清寒盯着上面那根小杆,等吊篮快要碰到它,便往旁边站开一点,让叶诚也能够看清楚。
篮子升上来,轻轻顶了一下。
水槽动了,却没有完全翻过去,剩下那一点水依旧擦着勺边往下落,叶诚立即托住吊篮,杜婉仪也听见提醒,停下手里的杯子。
“差一点。”
沈清寒看向小杆的位置,刚才它留得稍高,篮子快升到头时才碰到,剩下能往上走的那一点距离,不够把水槽完整拨过去。
叶诚扶着篮子,让她在旁边比好新的位置,随后先把篮子放回底下,再将那根小杆往下调了一点。
没有重新拆轮子,也没有推翻前面那些已经试过的东西,只把刚才亲眼看见不够用的距离补上,固定以后,再来一次。
这一次,吊篮还没到最高处,便先碰到小杆,水槽轻轻一翻,原本落向轮子的那道细水,顺着另一个方向流进浅盆。
轮子借着余下的那点力又动了动,随后慢慢停住。
细线被吊篮向下拉紧,小齿片往回退了一点,窄片抵住,刚刚升起来的篮子便稳稳留在半空。
叶诚没有伸手。
沈清寒也没有托着。
杜婉仪手里的水还剩一点,她看见轮子停住,忍不住往槽里又添了一点点,水依旧从旁边落下,没有重新把吊篮向上拉。
“停了!”
太太的声音比两个做东西的人还要兴奋,小杯子举在半空,眼睛盯着那个没有掉下来的吊篮,像是亲自完成了一项很了不起的工作。
“你们看,太太手里还有水,它也能停!”
叶诚看了两秒,慢慢将放在下面的手收回来,这回阿姨的话确实没有问题,轮子停下来,终于不用再靠兄弟两只手紧急参与。
“嗯,先把杯子放下,再试能不能放回来。”
杜婉仪立刻照办,沈清寒走到外侧,伸手握住小圆钮,先朝收线的方向轻轻拧了一点,另一只手将窄片抬开。
随后,她慢慢放转轴。
轮子往回动,细线一点点松开,吊篮跟着下降,中间稍微停顿一下,是她重新调整了一下手指,等握稳以后,又继续往下放。
篮底接触底座,线终于不再绷紧,沈清寒松开手,抬头看向叶诚。
“下来了。”
“看见了。”
叶诚低头检查篮子两侧的线,补片没有被拉开,新添的支架也没有松,刚才从升起到放下,大小姐已经自己把整套动作完成了一遍。
他从旁边拿来一颗小石子,放进篮子里面,重量和以前试着往上吊时差不多,没有因为刚刚成功,就突然要求这台小东西去承担太太整袋点心。
“再带着这个试一次,还是你来。”
沈清寒点头,先将水槽拨回朝向轮子的那一边,再看看挡片和细线,确认都在原来的位置,才朝妈妈看过去。
杜婉仪端起杯子,这次连要倒多少都没有再问,小半杯水慢慢落进去,轮子转得比空篮子时慢一些,吊篮却仍然稳稳向上走。
小石子躺在篮底,随着上升轻轻挪了一下,没有滚出去。
到了刚才调好的位置,小杆被碰动,水改道,轮子停下,挡片抵住倒转的那一面,篮子在半空轻轻晃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沈清寒等了一会儿。
叶诚也没催。
两个人看着那根绷紧的细线,确认这次上面多了一点重量,篮子依旧没有向下滑,才一起松了口气。
“可以放了。”
沈清寒重新握住圆钮,按照刚才的顺序一点点操作,吊篮缓缓降下来,小石子跟着回到底下,最后轻轻碰了一下篮壁。
声音很小。
叶诚却听得相当清楚,低头看见大小姐已经把手放开,才抬起右手,朝她面前伸过去。
“董事长,交工。”
沈清寒看了看他的手,抬起自己的,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碰完以后,两个人都笑了。
没有多说什么,叶诚把篮子里的小石子拿出来,沈清寒则将空篮放平,确认细线不再受力,才重新拿起桌边的图纸。
几个原本留着问号的地方被补上记号,水槽下面那根小杆调整后的位置也重新画清楚,叶诚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处,免得过两天再拿出来,又把已经改好的地方认成原来的样子。
杜婉仪见他们又开始写,立即指向自己的杯子:“这里不能忘,太太刚才一次都没倒错。”
“没忘,阿姨今天发挥稳定。”
叶诚回答得十分认真,这句话甚至没有故意让她高兴的成分,从头到尾都是小杯子,水流也没有忽然增大,太太确实配得上一句表扬。
杜婉仪听完,更加满意,低头看向已经放回底下的吊篮,明显还想等两个人把图收好,自己也亲手握着那个小圆钮试一遍。
沈清寒把纸往叶诚那边推,指给他看最后补过的地方,他看完点头,又将自己的那张展开,两张图并在一起,已经很难再说最后做出来的东西究竟应该算谁的方案。
底板留宽用的是她的想法,外侧圆钮和松开的顺序是两个人一起试的,水槽的位置后来也重新调过,几条线画来画去,最后全落在面前这台旧水车上。
叶诚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咱们本来说要比谁的图好用,现在倒好,比完以后,装到同一台上面了。”
沈清寒看着两张纸,很自然地回答:“都用了。”
“那算平手,不能再拿之前猜重量的结果过来,顺便给兄弟扣一场。”
“嗯。”
她答应得很干脆,将两张纸收回文件袋,随后走到水车旁边,替妈妈把刚才试的时候移开的椅子重新摆好。
杜婉仪一坐下,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那个小圆钮,沈清寒没有拦,只把空篮子指给她看,让她先别倒水,照着刚才的动作试一下怎么握。
太太嘴里应着,手倒是很认真,转了两下以后,还特意询问自己这样算不算掌握,沈清寒便在旁边指了指窄片,提醒她另一只手放在哪里。
叶诚站在桌子另一边,看着原来的塑料勺和后来补上的胶带,目光最后停在新添的小水槽上,肩膀慢慢松下来。
这件惦记了好几次的事情,总算做完了。
大小姐以后再拿出来玩,能够自己把篮子升起来,也能自己让它停住、慢慢放下,哪一步需要留神,刚才都已经亲手试过。
他正准备过去看太太学得怎么样,旁边的小号叶诚忽然起身,走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正在研究圆钮的杜婉仪。
叶诚转过头,看见牢小朝旁边示意,脸上那点儿属于陪孩子做手工的轻松已经收起,便放下手里的尺子,跟着走开两步。
身后,太太还在问为什么自己一拧,篮子就往上走,沈清寒的回答简短而清楚,让她先把方向看好,再动手。
叶诚到了靠窗的位置,声音随之放低:“怎么了?”
小号叶诚往矮桌那边看了一眼,确认她们没有朝这边注意,才重新看向他,语气比刚才认真许多。
“白天去查的那几处,有结果了。”
叶诚目光一顿,刚才还留在水车上的注意力,终于一点点收了回来。
小号叶诚又靠近一些,压低声音。
“牢大,我找到下一段记忆的入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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