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按你自己的决定来

    巨眼破裂后，汇合层没有立刻崩塌。

    七座现实模型悬在空中，内部仍有大量白线运行。

    王凯盯着终端：“主预测停止了，但入口生成程序还在！”

    林远舟扶着墙站起：“源头把程序交给了核心里的林知微。”

    陈景看向黑色核心。

    内部浮现一道人影。

    她与现实中的林知微容貌相同，身体却被数百条白线固定在控制台上。

    源头停止回应后，她第一次睁开眼。

    “父亲？”

    林远舟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知微，是我。”

    核心里的女人看了他很久。

    “你老了。”

    “你也等太久了。”

    她低头看向自身线路：“入口程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我停不下来。”

    王凯接入核心外部接口。

    “程序分散在七个现实模型中，强行关闭会引发坐标反噬。”

    “会怎样？”

    “所有被记录区域同时出现短暂门体，持续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足以让大量污染进入现实。

    林知微平静开口：“还有一个办法，把七个模型引向同一处空坐标，再切断现实连接。”

    王凯立即追问：“空坐标在哪里？”

    “没有，需要现场创造。”

    众人同时看向灰衣人。

    它已经失去大半身体，仅剩头部和一条手臂还挂在第八线路上。

    灰衣人缓慢松手，用最后一根手指在地面画了一个圈。

    圈里什么都没有。

    陈景明白了。

    “把入口导向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位置。”

    林远舟摇头：“坐标必须有稳定载体，否则无法承受七个模型。”

    灰衣人把手按进空圈。

    它没有名字，没有归属，也没有被任何群体承认。

    对源头而言，它本身就是一处不存在的现实位置。

    【未知独立响应申请成为临时空坐标】

    【警告：载体将承受全部入口冲击】

    陈景蹲在灰衣人面前：“你会消失。”

    灰衣人轻轻敲了敲地面。

    一下，又一下。

    那是旧设计组的人工校验节奏。

    林远舟眼眶发红：“它在说自己知道。”

    韩峰握紧战锤：“不能换个东西顶吗？”

    王凯快速计算后摇头：“来不及制造第二个无归属载体。”

    灰衣人抬手，将绑在脚底的轮胎片解下。

    那是陈景在检修通道借给它的第一件东西。

    它把轮胎片推回陈景面前。

    借来的路已经走完。

    陈景没有给它起名，也没有说任何定义身份的话。

    他只收起轮胎片。

    “按你自己的决定来。”

    灰衣人爬入空圈。

    王凯将七个入口程序逐一转向，林知微则在核心内部解除坐标锁定。

    第一座模型开始移动。

    北线市场的影像被拖向空圈，随后是南城、红土寨、青石坝、旧粮库、东部避难区和西南维修站。

    七片现实投影重叠在灰衣人身上。

    它的身体不断变化。

    有时像杜苒，有时像小满，有时又变成陈景。

    每一张借来的脸只出现一瞬，便被它主动撕下。

    最后留下的仍是一团歪斜灰影。

    入口冲击开始。

    灰衣人身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纹。

    白光试图替它生成一个稳定身份，却找不到任何可用记录。

    “目标名称缺失。”

    “目标归属缺失。”

    “目标未来缺失。”

    冰冷声音重复三次。

    灰衣人抬起仅剩的手，在空中写下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符号。

    不是名字，也不是地点。

    那只是它自己随手画出的痕迹。

    白光彻底失去匹配目标。

    七个入口程序同时撞入空坐标。

    王凯大喊：“现在切断！”

    陈景冲到核心前，水果刀刺入最后一根现实主线。

    刀锋被强大阻力卡住。

    赵刚从后方顶住陈景肩膀，韩峰握住刀柄末端，妖妖和刘浩同时拉紧固定索。

    “再来一次！”

    众人同时发力。

    主线被一点点切开。

    核心内的林知微忽然剧烈颤抖。

    她身后的白线全部收紧，源头残留意识正在借她重新建立控制。

    “父亲，别让它回去！”

    林远舟扑到人工接口前，将自己的生物权限全部注入。

    “知微，跟我一起关掉它！”

    两道权限重合。

    核心外壳第一次完全打开。

    陈景手中阻力骤然消失。

    水果刀切断现实主线。

    七座模型同步熄灭。

    空圈中央爆发出刺眼白光，灰衣人的身体随之崩散。

    没有惨叫，也没有求救。

    只有那个陌生符号在白光中保留了一秒。

    【临时空坐标完成】

    【现实入口生成失败】

    【第一门主结构永久关闭】

    汇合层开始崩塌。

    王凯迅速打开撤离通道，赵刚和韩峰扛起林远舟，顾长明负责断后。

    陈景却站在核心前没有动。

    林知微仍被困在里面。

    她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

    “带我父亲走。”

    林远舟挣扎着回头：“你一起走！”

    “原始身体早就死了，这只是最后一段意识。”

    现实中的林知微声音忽然从王凯终端传出。

    “连接她。”

    王凯愣住：“什么？”

    “我是她的备份，她也是我的一部分，把通道接到我这里。”

    东部避难区研究组已经打开隔离设备。

    这不是源头安排的唯一方案，也没有人能保证意识合并会发生什么。

    林知微只平静重复一句。

    “让我自己选。”

    王凯咬牙接通线路。

    核心中的林知微看见现实里的自己，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意。

    “原来我真的出去了。”

    “回来看看。”

    两道意识信号开始重合。

    核心外壳彻底坍塌前，最后一段数据冲入现实通道。

    王凯拔掉终端：“成功与否要回去才知道！”

    众人沿灰色小路狂奔。

    道路正在一段段消失，身后白色城市全部坠入黑暗。

    韩峰扛着林远舟仍跑得飞快，嘴里还不忘埋怨。

    “下次救设计者，能不能找个轻点的？”

    林远舟虚弱回应：“设计组还有一个人。”

    “在哪？”

    “死透了，不用救。”

    “那还行。”

    赵刚差点被这句话逗笑，脚下速度却没有减慢。

    最后十米，撤离裂缝开始闭合。

    顾长明先把周雯和王凯推过去，妖妖侧身钻出。

    刘浩被掉落服务器砸中背包，陈景回身一刀切断挂带，将他直接踹进裂缝。

    赵刚与韩峰抬着林远舟通过。

    陈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灰色小路尽头，那个陌生符号仍停在黑暗里。

    它没有变成人，也没有得到名字。

    可它做出的最后选择，完全属于自己。

    陈景跨出裂缝。

    人工维修线在身后彻底关闭。

    七天后，预定的现实坍缩没有发生。

    东部避难区外层灰雾大幅退散，北线与南城沿途的白门残骸全部失去活性。

    林知微昏迷三天后醒来。

    她保留了两份记忆，却拒绝研究组替她判断哪份更真实。

    林远舟留在维修站接受治疗，每天隔着窗户与女儿通话。

    父女第一次通话吵了整整两小时。

    一个怪对方擅自留下，一个骂对方擅自复制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