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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午夜时分,温宜就出现在景玄天的梦里。
夜里,他从梦中醒来,衣裳已经湿透,后背冷汗涔涔。梦里的画面,依旧一帧帧地在脑海里掠过。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样,一袭绯红,宛如漫漫桃花盛开,灼热地逼出他的眼中的泪意。
离父亲去世已经三年了,不见她已经三年了。
他在漆黑的夜里睁着眼睛想着,原来漫无边际的日子也在悄然中过去了。所幸,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煎熬。
只是余生太长,长得望不见尽头,但又似乎已经到了终点,踯躅不前。山庄里的光阴像水车慢悠悠地转着,转啊转,没有任何期许,就那样到了新的一天。
思念在午夜张牙舞爪,又怯弱地只敢在梦里肆无忌惮。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叫喊着她的名字,妄想能够再见到她一面。
她还活着,她或许过得很好,她一定不愿意再见到他。
他知道的,他知道的,他与她在三年前就断了一切牵扯。无论她死了,还是活着。所以,他不该痴心妄想的。
而又仍是愧疚得不能自己。她心口上留了疤吗?还疼吗?那个人会嫌弃她吗?
愈是这样想着,他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块石头,让他闷得喘不过气来。——他从未想过,他会日复一日地在痛苦和忏悔中度过。
屋外雨声大作,景玄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合衣起身,点了灯,拉开了房门。
空气里蔓延着潮湿的气味,白练在黑夜里劈出一道光,猛地震下来。
听说,人做了恶,会遭到上天的惩罚,遭受电击?
他这般想着,脸上却露出笑意,坦然又绝望。
檐外是瓢泼大雨,景玄天却只身进了雨帘,雨水打在他的身上,顺着下颌流进衣领里,是透心的凉意。
他缓缓走出了山庄,转身回望山庄上的鎏金牌匾,只觉得讽刺。
夹杂着雨声,马蹄声阵阵,混着车轮滚过石子的声音。
“公子,我路过此地,不知可否在山庄上借留一晚?”马车停了下来,一个年轻女子卷起车帘,微微探身,打着油纸伞问道。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黑夜转为白昼。
他倏地瞥见她袖口灼灼盛开的绯红桃花。
眼角浸出湿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僵硬着身子点了点头,也不管那年轻女子的来意,道:“里面请。”
山庄的大门缓缓打开,年轻女子撑着伞,身子曼妙,裙袂在雨中宛如徐徐绽放的红莲。
“公子当真是奇怪,如此大的雨,也不撑把伞。”她抿唇笑着,将他一并纳入伞下。
他呆呆的,并不说话。沉默着将她领入客房,才道:“姑娘的车马我会命人安顿好,姑娘放心歇下便是。”
那年轻女子盈盈一拜,“谢过公子。”转而又问,“不知公子名讳?”
他淡淡道:“鄙人姓景,名玄天。”
“止绒多谢景公子容留之恩。”
止绒。
不是他想要的名字。
他长长叹息一声,“是哪两个字?”
“心如止水的止,绒便是绞丝旁。”
他若有所思,眉间轻蹙,忽而问道:“你可喜欢喝酒?”
止绒愣了愣,斩钉截铁道:“不,滴酒不沾。”
她冲他露出一个温软乖顺的笑容。
景玄天晃神片刻,笑道:“那姑娘早些休息。”
他转身,关上了房门。
檐外雨声不止。
他跳动的心,却慢慢平静下来。一点一点沉到谷底。
酒酒,你们,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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