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日内瓦的和解晚宴

    “资金已经全部解冻。”

    宋子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桌上的电报机还在吐纸。

    “瑞士银行允许娜塔莎恢复支取，山河国际港岛账户的限制也撤了大半，汇丰亚洲正在换负责人。”

    李山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机场灯牌。

    “大陆工业基金呢？”

    “股价跌了三成，三家保险商停止续保，原油贸易线被银行重新审查。”

    “艾略特还撑得住？”

    “他想撑，也得有人愿意给钱。”

    “他用什么请我吃饭？”

    “日内瓦酒店，私人宴会厅，邀请函上写的是和解晚宴。”

    娜塔莎坐在旁边，翻着瑞士银行送来的授权文件。

    “和解条件呢？”

    “还没写。”

    宋子文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他们想先见面，再看咱们要什么。”

    李山河把电话递给娜塔莎。

    “你问。”

    娜塔莎接过听筒。

    “宋子文，瑞士账户恢复以后，第三把钥匙的资产清单有没有交出来？”

    “银行只给了复印件，原件还在他们手里。”

    “为什么？”

    “原件涉及科夫琴科旧资产，瑞士方面要等你们签署最终授权。”

    娜塔莎把文件合上。

    “他们还想扣东西。”

    “所以我没让人签。”

    李山河接回电话。

    “钱能动就够了，资产清单让顾明远带律师去拿。”

    “日内瓦那边，艾略特准备了几份合同。”

    “铜矿？”

    “你怎么知道？”

    “大陆工业基金在南美有矿权，资金链断了以后，最值钱的抵押物只剩矿。”

    宋子文沉默片刻。

    “确实有一座铜矿，在智利北部，品位很高，已经开采两年。”

    “开采权在谁手里？”

    “大陆工业基金持有六成，另外四成属于一家加拿大公司。”

    “把矿区资料送来。”

    “你打算要矿？”

    “他们请我吃饭，总得带点东西。”

    飞机落地日内瓦时，顾明远已经在机场等候。

    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夹着文件夹。

    “李先生，瑞士银行那边来了两位律师，艾略特带了五个人。”

    “英国保险商呢？”

    “三家都到了，另外有一家美国再保险公司派了代表。”

    娜塔莎下车后问：“他们还想让我们撤诉？”

    “邀请函写的是共同解决争议。”

    “这句话等于没说。”

    顾明远点头。

    “纽约诉讼还在，临时禁令没有撤。”

    李山河接过文件夹。

    “那就不谈撤诉。”

    顾明远翻开资料。

    “大陆工业基金愿意承认北方明珠号的民用产权，撤回对娜塔莎个人账户的追索，并承担部分律师费用。”

    “部分是多少？”

    “五百万美元。”

    “他们冻结了三亿美元账户，雇人袭击船队，还把红海安保公司塞进诉状。”

    李山河合上文件夹。

    “只给五百万？”

    “他们说这是诚意。”

    “诚意太轻。”

    娜塔莎站在旁边，低头整理手套。

    “你准备让他们拿什么赔？”

    “铜矿。”

    顾明远抬起头。

    “南美那座矿？”

    “你查过？”

    “查过，矿权很干净，铜品位在百分之二点一左右，年产能可到十二万吨，铁路接港口，附近还有一座选矿厂。”

    “值多少？”

    “正常估值三到四亿美元，最近市场低迷，可能还能压到两亿美元以下。”

    “我要它。”

    顾明远收起笔。

    “对方会答应？”

    “他们若有钱，就不会请我吃饭。”

    晚宴设在酒店顶层。

    房门推开时，艾略特已经站在窗边，背后是被雪盖住的湖面。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端着酒杯，脸上的疲态藏不住。

    “李先生，欢迎来到日内瓦。”

    李山河带娜塔莎走进房间，赵刚和彪子跟在后面。

    艾略特看了眼彪子腰间鼓起的枪套。

    “宴会需要带武器吗？”

    彪子抬头。

    “你们都敢派人炸船了，俺吃饭带把枪咋了？”

    赵刚按住他的肩膀。

    “坐下。”

    彪子拉开椅子。

    “俺坐。”

    娜塔莎走到桌边，没有碰酒杯。

    艾略特抬手示意侍者上菜。

    “这次见面，是为了结束一场没有必要的争斗。”

    “你们先动手。”

    “大陆工业基金只是依据材料采取法律措施。”

    “法律措施包括冻结账户，扣押保险，雇佣武装人员追船？”

    艾略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武装人员不属于基金。”

    顾明远打开文件夹，将几张照片推到桌上。

    “红海安保公司的车辆，付款合同，保险商转账记录，三份文件上的签字人都是同一个。”

    艾略特低头看了几眼。

    “这些材料还没有经过法院认证。”

    “所以我们还没把完整证据送进纽约法院。”

    李山河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下桌面。

    “今天谈得顺利，材料可以晚几天。”

    “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条件。”

    艾略特坐到对面。

    “你想要什么？”

    李山河将一张矿区地图推过去。

    “智利北部圣罗莎铜矿，六成开采权，选矿厂和港口仓储一并转让。”

    艾略特盯着地图，手里的酒杯压在桌面。

    “那座矿价值超过三亿美元。”

    “你们可以拿出来。”

    “这不可能。”

    娜塔莎拿起矿区资料翻了两页。

    “你们的股价还在跌，保险商撤保，银行要求追加保证金，矿区的设备贷款也快到期了。”

    艾略特看向她。

    “科夫琴科的女儿也懂金融？”

    “我懂枪。”

    娜塔莎把文件放回桌上。

    “你们的人在黑海靠近我的船时，我打死过三个。”

    艾略特的脸色沉了下去。

    李山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矿权给我，纽约诉讼继续，港岛冻结造成的费用由你们承担，北方明珠号的保险争议由你们出面撤回。”

    “你还不撤诉？”

    “为什么要撤？”

    “你拿到矿了。”

    “矿是赔偿，不是交换。”

    顾明远把另一份文件放到艾略特面前。

    “纽约案件继续审理，大陆工业基金需要公开提交红海袭击的资金说明，英国保险商也要说明撤保依据。”

    艾略特没有翻文件。

    “你想把我们钉在法庭上。”

    “你们已经把自己送进去了。”

    “李先生，做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你们动我船队的时候，没想过见面。”

    房间里只剩餐具碰撞声。

    艾略特端起酒杯，喝了半杯。

    “铜矿可以谈，六成开采权不行。”

    “那就七成。”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时间听玩笑。”

    “矿区还有加拿大股东，转让需要董事会同意。”

    “你们基金持有六成，董事会三席，你有两席。”

    “加拿大方面不会放手。”

    “他们若不放手，我就买他们的债。”

    艾略特抬头。

    李山河看向顾明远。

    “把他们过去三年的设备贷款和港口抵押查出来。”

    顾明远点头。

    “已经查过，加拿大公司有一千八百万美元短期债务，担保物就是矿区四成权益和选矿厂设备。”

    艾略特的手压住桌边。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你们请我吃饭前，我总得知道吃什么。”

    彪子咬了一口烤肉，小声嘀咕。

    “这饭还行，就是说话费劲。”

    赵刚瞥他。

    “吃你的。”

    “俺这不是给二叔腾地方嘛。”

    艾略特看了彪子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李山河。

    “六成矿权，选矿厂可以给你，港口仓储不行。”

    “七成矿权。”

    “六成。”

    “七成，外加三年港口优先装运权。”

    “你要把铜运到中国？”

    “山河通信需要铜，电网需要铜，造船也需要铜。”

    “你想用我的矿喂你的工业集团。”

    “这话说得对。”

    艾略特捏住酒杯，杯壁被他捏出一声轻响。

    “我需要三天时间。”

    “没有三天。”

    “董事会明天上午开会。”

    “那就明天上午签。”

    “你知道这会让我失去什么吗？”

    “知道。”

    李山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推到桌前。

    那是大陆工业基金近两年的海外付款路径，十七笔免税交易和红海安保款项都列在上面。

    “这份材料送进纽约法院，你会失去公司控制权。”

    艾略特看着纸面，额角的筋轻轻跳动。

    “你从哪儿拿到的？”

    “记者已经发过一部分。”

    “剩下的呢？”

    “留着等你决定。”

    艾略特拿起纸，翻到最后一页。

    “铜矿七成，选矿厂，三年港口装运优先权，基金承担账户冻结期间的损失，撤回北方明珠号相关保险异议。”

    “再加一条。”

    “什么？”

    “把红海安保公司交给瑞士检方和国际刑警调查。”

    艾略特抬眼。

    “那会牵出很多人。”

    “正合我意。”

    娜塔莎靠在椅背上。

    “你们把人送到黑海时，就该想到这一天。”

    艾略特没有回答，拿起电话拨给纽约。

    “通知董事会，明早召开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把听筒放下。

    “我需要你保证，材料不会在今晚送进法院。”

    李山河站起身。

    “合同签完前，材料不会动。”

    “你要离席？”

    “饭吃完了。”

    “李先生，协议还没签。”

    “明天上午签。”

    艾略特看着他。

    “如果董事会拒绝呢？”

    李山河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桌上的矿区地图。

    “那就把矿区抵押债务买下来，连你们的矿一起接手。”

    彪子起身跟上。

    “二叔，明天还来吃不？”

    “看他们拿什么招待。”

    “要是还这几道菜，俺也去不来了。”

    娜塔莎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拿走桌上的酒杯。

    “你可以不来。”

    彪子愣了下。

    “那不成，饭钱都让他们出了，俺也去得吃回来。”

    门外，顾明远把新的合同草案递给李山河。

    “李先生，铜矿拿下来以后，山河能源和山河通信都能用。”

    “先把矿权拿到手。”

    “国内会接吗？”

    “有原油就能换设备，有铜就能换电缆，国家不会拒绝工业原料。”

    娜塔莎走在他身侧。

    “你真的不撤诉？”

    “撤诉以后，他们还会再来。”

    “那你想把艾略特逼到什么地方？”

    李山河停在电梯前。

    “逼到他只能替我们开门。”

    电梯门打开，宋子文的加急电报送到顾明远手里。

    顾明远看完后，脸色变了。

    “李先生，加拿大铜矿股东刚刚宣布，愿意把四成矿权卖给英国保险资本。”

    娜塔莎抬头。

    “他们想抢矿？”

    李山河收起电报。

    “这顿饭还没结束。”

    “明天怎么谈？”

    “今晚先让宋子文收债。”

    “收谁的债？”

    李山河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买下加拿大公司的抵押债权。”

    电梯门合上前，他补了一句。

    “既然他们要抢，就让他们连矿门都进不去。”